“可以。”珠珠说，“一条五十，钱你自己放旁边的功德箱就行了。”


    “没带现金的话就扫上面的二维码。”


    “你真要写？”在他要出门之际，夏棉伸手抓住了他，她迟疑地看过来，“你还信这个？”


    周嘉述语气肯定：“写。”


    她忙的有些顾不上他，便也由着他去写。


    夏棉不知道周嘉述究竟写了多少张，只知道他写了很长时间，等手里的活干完，外面天空染尽墨色，唯有院子中央那颗老槐树红绸飘扬，色彩亮得耀人。


    枯树枝被满簇的红绸点缀，像一串串小灯笼似的，她想要走过去仔细看，却忽然被周嘉述捂着眼睛抱走。


    他实在太霸道了，当着大家的面忽然单臂拦腰将她抱下，她要往那棵老槐树前冲，他就更加用力地将她抱在怀里。


    鼻息间全都是他的气息，皂角融合清新薄荷，像阴沉夜里落下的一场新雨，这些年她总在他身上闻到若有若无的浅淡气息。


    如果要夏棉用一个词语来形容，她觉得他身上的味道像夏天，十七岁那年戛然而止的夏天。


    狂热、不顾一切，还有秋意将来的酸涩尾调。


    为了转移她注意力，周嘉述牵起她的手，领着她往后备箱地方走。


    他卖了个关子：“带你看个东西。”


    后备箱没完全关，留了一道细窄的缝，其实刚走近夏棉就听见小奶猫嘤嘤嘤的叫声。


    只是她有点不敢确认。


    等周嘉述将后备箱完全打开的时候，她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在照顾的小咪。


    小咪是一只出生快1个月的小猫，当时夏棉跟着基地救助了一个因为车祸骨折的流浪猫，她肚子很大，医生诊断是难产，小猫出生以后母猫就咽了气。


    大家当时都觉得这个幼猫很难活下去，但夏棉不相信，冲了羊奶粉用针管一滴滴地喂。


    她对这只猫很用心，用心到大家都以为她会领养它。


    可是夏棉不敢养。


    她低着头，伸手轻轻勾着小猫下巴，轻声叹了口气问，“你在哪找到这个猫的？”


    “在院子里的时候看见的，它爬出来了，来往出入的车太多，我怕它被压到。”


    周嘉述见她很喜欢，试探着问：“要不要养？”


    “我感觉你很喜欢小动物。”


    夏棉迟疑了一秒钟，遗憾地摇摇头。


    “承担一个生命的代价太高了，我还在学校，我怕我做不好，没办法对它负责。”


    周嘉述没犹豫说：“养在我那。”


    “我给你兜着底。”


    夏棉心里有点动摇了，她一直很想养一只小动物，小时候不敢提要求，长大了忙学业。


    这些年陆陆续续她喂过好多的小猫小狗，当伸出手的那一刻，命运的纠缠便已经开启，以至于后来某一天在熟悉的路口见不到熟悉的它们，她心里会升起一股难言的悲伤。


    流浪猫的生命很脆弱，她其实也会有点怕，怕下次再来见不到它。


    夏棉紧抿住唇，不确定地问：“真的可以吗？”


    周嘉述笑着伸手揉了揉她脑袋：“不要再有遗憾了，棉棉。”


    后备箱太闷，夏棉将纸箱放在后座上，一路上她目光忍不住频频向后望，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欣喜。


    她勾着尾音问周嘉述：“阿述，你说它该叫什么名字呢？”


    “叫绵绵吧。”


    等红绿灯的间隙，周嘉述含着笑望过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咬重字音强调了一句，“情意绵绵的绵。”


    “这样我就有两个棉棉了，大棉和小绵。”


    车缓缓起步，周嘉述单手打了半圈，开着车，漫不经心地同她打趣，“说不定未来还会有个小小棉。”


    夏棉耳膜被这句话一刺，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驳，“我还没答应和你结婚呢。”


    周嘉述斜斜睨她：“我有说到结婚的事？”


    他笑容不吝，拖着懒散的调调故意逗她，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哦，原来我们棉棉是在暗示我。”


    夏棉被他逗得脸红了一片，她用力抓住安全带，扭过头去，佯装生气，不肯再理他。


    周嘉述低低地笑，一声声缠绵的棉棉不停地唤着她。


    车在附近的一家综合商场的地下停车库停下，周嘉述想了下，给车窗留了一道缝，带着夏棉一起去二楼的宠物商店买点基础用品。


    夏棉对照顾小动物很有心得，一路上都在心里盘算着等会要买什么东西，猫粮暂时不用买，可以买点幼猫的小奶糕泡羊奶喝，除此之外她需要买袋猫砂，还要买个加绒猫窝，最近天气有点冷。


    担心小猫生病，夏棉顺手还抽了一盒益生菌带走。


    她叮嘱周嘉述猫砂要及时更换，如果小猫出现肠胃问题，可以用温水冲泡一袋益生菌喝。


    周嘉述点头称“好”，俨然一副新手奶爸的姿态。


    夏棉仰头望着他，忽然扑哧一声笑出来，她努力踮起脚，想学着他的样子揉一揉头发，却发现怎么也够不到。


    正挫败之际，周嘉述主动弯下腰，把脑袋送到她面前。


    夏棉伸手摸了一把，她的指尖轻轻从他发间穿梭而过，身上传来一股橙花混合香柠檬的气息。


    周嘉述轻轻嗅了嗅，很快，他直起身来，单手搭在她的后颈处，凑过去想要吻她。


    夏棉不许他大庭广众下这么放肆，她用力捏了一下他指骨分明的手，笑着从他身边溜走，只留下在风中飘着的甜腻果香。


    她逛到了宠物用品区，对各种可爱的小玩具爱不释手。


    周嘉述出去给她买奶茶。


    过了五分钟，夏棉逛到出口的位置，她余光瞥见店内玻璃窗上倒映着一个人影，以为是他，便满眼含笑地望过去。


    谁料她抬头的一瞬间，那道在窗边长久伫立不动的人影忽然慌了神，拔腿就跑。


    夏棉什么都没看见，只看见一个匆匆掠过的黑影。


    然而她心头却还是不自觉一凛。


    因为她忽然想到某个人。


    即便只是一个残影，她也能立刻想到邱天的名字。


    也是这时候，夏棉恍惚地想，原来那些青春期受过的欺凌从来没有结束，发生过了的伤害也永远不会被抹平。


    哪怕在心里说过一百次她不害怕，但当在陌生城市重新见到他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心还是忍不住会颤抖。


    “棉棉？”


    爱人的轻语将她唤了回来，夏棉眼前晃了一刹，她使劲眨了下眼睛，眼前出现周嘉述的脸。


    他有点儿担心地问她是不是今天累着了。


    夏棉摇了摇头：“没有，就是刚刚见到了一个认识的人。”


    周嘉述随口问谁啊。


    夏棉不太想提这段经历，含糊着说，“没什么，也可能是我看错了。”


    她拆了吸管，戳进奶茶杯里，喝的时候略有诧异看了眼杯壁上贴着的标签贴，似乎没想到他会把她的喜好记得这么清楚。


    精确到冷热，甜度和小料都记得仔仔细细。


    读出她想说的话，周嘉述低嗤一声，“谈恋爱这么久了，我要是还记不住你喜好。”


    “当你男朋友也太失败了吧。”


    夏棉喜欢他这种不经意的细节，记住她的一切喜好，那种被关怀备至的爱意，在很多时候都会冲散弥漫在心底那股暗恋的苦涩来。


    她主动牵起周嘉述的手，大步往前走，像是决心要告别某种过去一样。


    ……


    车如往常一样在校门口停下，时间已经很晚了，校门口偶尔有几辆出租车停留，三三两两的学生从地铁口说说笑笑走出来。


    夏棉推门下了车，要走前又去看了看后座的小猫。


    它真可爱呀。


    她歪着头看，唇边浮现出温柔笑意。


    周嘉述偏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过了会儿勾着头凑过来扬着声调问，“只舍不得它？”


    夏棉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她迎面撞上他的目光，眼睛里蓄着的笑意融了灯光，亮晶晶的，落下的声音也清脆。


    仔细听却也能辨出几分少女情愫的羞涩来。


    “也想你的。”


    “既然这么想……”拖长的语调，故意的戏谑，周嘉述抱着手臂，俯身凑到她眼前。


    他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没有点表示吗？”


    夏棉只勇敢一秒，又低下了头。


    她垂下的睫毛颤了颤，不意外的听见了周嘉述落在耳边低沉的笑。


    他分明是故意的。


    明知道她不好意思，却故意凑过来，单挑着眉毛，好整以暇看她反应。


    夏棉用力咬了下唇，忽然踮起脚，以一个始料未及的速度啄了一下他的唇角。


    周嘉述愣了下。


    也是在她吻过去的那一秒，不远处忽然有人清脆喊了一声“夏棉”！


    夏棉肩头一抖，目光立刻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