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早出晚归的, 好几回出门的时候宿舍的大门才刚刚开。


    庄宁问她：“棉棉, 你还在省研究院实习呢？”


    “原来不是说就三个月吗？又没工资, 这种不求回报的活也只有你能干下去了。”


    “我听梁教授说那个团队跑了好几个人呢。”


    夏棉笑了笑，只是说：“不能光看眼前嘛, 其实这个项目里我也学到了挺多的。”


    庄宁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夏棉最近的确感觉有点吃力, 项目进入尾声，对数据抓得特别紧，好多时候都要熬大夜。


    她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三瓣用, 也自然有点儿忽略了周嘉述。


    周嘉述不说话。


    就跟个怨夫似的跟在她身后, 开车接送, 风雨不停。


    她哄哄他, 每天清晨，车窗悬落，都会弯下腰低头给他一个吻。


    久而久之研究院的同事都知道她有个恩爱无比的男朋友。


    幸福吗？


    夏棉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她想，人的一生中，能有为之奋斗的事业，相爱的人就在身旁, 学业工□□情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就是人生中最大的幸福。


    忙到六月的时候, 一切都有点尘埃落定的意思在。


    夏棉歇了一口气，约周嘉述出去玩，结果发现他神神秘秘的，好像在给谁打电话。


    她勾头一看, 发现是夏奶奶的电话，自从上次麻将局，他们两个的感情似乎日益深厚。


    夏棉嗅出点不寻常的气息，有一天忽然问：“我奶奶就给你一个红包吗？”


    “没有别的礼物吗？”


    周嘉述很诚实地告诉她：“有。”


    “是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


    她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我才不好奇。”


    “是吗？”周嘉述捏了捏她的脸，“真的一点都不好奇？”


    夏棉手指比划出一个小拇指盖大小，心口不一道，“就这么一点点好奇。”


    周嘉述被她这幅样子可爱到了。


    但他还是不能告诉她，只是捏了捏她的耳垂，最后卖了个关子。


    “等你毕业的那天我再告诉你。”


    提到毕业，夏棉忽然问：“我毕业那天，你要来吗？”


    答案是肯定的，周嘉述想，自己女朋友的毕业典礼都不来参加，他这个男朋友当了是干什么的。


    等到毕业那一天，周嘉述捧着一大束白色木棉花来到夏棉的毕业典礼现场。


    他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坚定不移的步伐，没带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就朝着夏棉走过去。


    像是为她而来似的。


    夏棉站在原地看着他，忽然愣了愣。


    这是曾经出现在她梦里的场景。


    夏棉，你终于也是被人坚定选择的了。


    站在未来的这一条路上，终于也有人，是等待着你的了。


    她神情一松，歪头笑着看走过来的周嘉述。


    他很明亮，也很耀眼，挺拔的身高，优越的脸庞，不管站在哪里都不会泯然于众。


    夏棉以前会有点自卑，站在他身边的时候总会过分注重自己的穿着打扮和一举一动。


    但周嘉述晚上喜欢抱着她说悄悄话，会一边在她额头印下晚安吻，一边说着好喜欢她的话。


    渐渐的，她也开始变得很喜欢自己，喜欢自己的勇敢执着，一次次将自己从水火之中拯救出来。


    夏棉把相机交给舍友，让她帮忙给她和周嘉述拍一张合照。


    就站在庆大的绿荫前。


    她悄声告诉周嘉述：“高三毕业那天，是我让梁西决硬拉着你来拍12班的毕业合照的。”


    “我比原定计划要迟回去两天，也是因为我太想和你有一张照片了。”


    拍立得瞬时成像，5寸相纸映照他们相互依偎的幸福神情。


    夏棉把相片放进自己包里，低头看他送来的花，轻声问，“怎么忽然送这束花。”


    “因为这是属于你的花。”


    花材是周嘉述提前一个月订的，设计图纸是他自己亲手画的，他在这件事上可谓是用心。


    每个女孩都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花，周嘉述想了下，属于夏棉的应该就是这束木棉花。


    这束当之无愧的英雄花，有孤高的品格和不屈的意志，还有对未来永不磨灭的希望。


    像她的眼睛，似乎永远都不服输。


    “花店老板跟我说这束花的花语是，珍惜眼前人。”


    周嘉述抬起手，理了理她的学士服，又替她拨正了帽子。


    他的眼睛认真看人的时候总有一种令人招架不住的深情，说出口的每一句都像是即将求婚的预兆一般。


    周嘉述拿着花出现在校门口时，夏棉这里就已经收到了线报，当时戚许和庄宁还笑着问她，不会周大少爷要准备在今天求婚吧。


    那她真的要在庆大的校史上留下一笔了。


    夏棉摇摇头，说不会的。


    她了解周嘉述的性格，他不是一个爱出风头的人，比起在大庭广众之下汇聚所有焦点的告白，她更坚信他会牵着她的手在凌晨狂奔到山顶，去看一场浩瀚云海中的日出。


    在乍然破晓时分，在薄雾冥冥晦暗之时，在天地间无人的时刻，他会贴着她的耳朵，说那些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见的悄悄话。


    周嘉述是个彻头彻尾的浪漫主义。


    某种程度上来说，夏棉也是。


    她理解他一切不合常理的行为，凌晨去看星星，半夜去山里观察一株植物的生长，这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在她看来，都是一种生活的浪漫。


    所以她几乎没什么意外地问：“今天是准备了什么惊喜吗？”


    周嘉述牵起她的手：“带你去个地方。”


    她没犹豫，立刻跟着他走了。


    去的路上夏棉问他：“准备惊喜不是要保持神秘感吗？按照电视剧里演的，这时候你应该找个带子把我的眼睛蒙住才是。”


    周嘉述偏头问她：“你喜欢这样？”


    他作势要解领带。


    夏棉赶紧摆手说不要。


    她的视线看向窗外，觉得这段路怎么走都好熟悉，


    “这是……去宠物基地的那条路？”


    “对。”


    周嘉述找了个空地停好车，问他，“你不想看看上次我写了什么吗？”


    实话说，有点想。


    后来去宠物基地的每一次，夏棉都会将目光落在院子里那颗老槐树上。


    那上面挂着的红绸越来越多了，新旧交替着，好像在提醒她生活里有新的变化。


    那里面埋藏着的是夏棉20岁的心绪，那一年她刚大二，忽然增加的专业课令人压力倍增，在即将和周嘉述告别的痛苦中，她不得不做一些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


    那一年的心绪很复杂，无力，挫败，还有一种对未来焦虑的迷茫感。


    现在，她要重新启封那一年的记忆了。


    夏棉深吸一口气，站在老槐树下，忽然想到很多很多年前，她很虔诚地站在树底下许愿。


    那时候她是有点儿迷信的，觉得做好事就是在积攒功德，于是她很认真的许愿，许愿在加州的周嘉述一切都好，他要像他所追求的那样顺遂自由，永远无忧。


    指尖触及到某一片红绸，微风吹起，风吹动另一面，崭新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笔迹覆盖上去，和正面她写的交叠，像某种纠缠似的。


    夏棉瞳孔骤然放大，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周嘉述。


    他站在她背后，笑得很宠溺，抬起的手示意她继续看下去。


    「很想念你，但比起你的前程和自由，我的想念和喜欢不值一提。」


    这是她写的话。


    「在所有远大前程和无垠自由中，我选择了你。你的想念和喜欢，对我来说是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这是周嘉述给的答案。


    光是读这一句话，夏棉的眼眶顷刻间便红了，她不想在他眼前流下来泪来，便强忍着没回头，继续读下去。


    「不敢跟任何人说你的名字，怕忍不住想哭，十七岁那年的遗憾就留在这里吧。」


    「现在呢，想到我的名字还会哭吗？」


    ……


    「听说加州暴雨，不知道你在那里过得好不好。」


    「我在加州过得很好，只是偶尔会想起你，那时候我并不明白是为什么。」


    现在所有的答案都明晰了。


    风依旧在吹，带过许多新的红绸，夏棉踮起脚，目光循着一条条红绸望过去。


    「棉棉，我很喜欢很喜欢你。」


    「水星逆行，出现在我生命中的你，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回头看，我一直都会在。」


    看到这一条的时候，夏棉立刻回头。


    她一扭头就看见周嘉述张开双臂，似乎早就等待许久。


    心里一触动，什么也顾不上，夏棉跳下花坛，抬起腿就冲进他的怀里。


    她深深埋在他的怀里，闷声问：“你怎么写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