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质疑，想要听到对方亲口承认。


    这只是鸣人的心理活动，却像是被男人一眼看破了。


    那道温润嗓音轻轻叹气，随后用带着无与伦比的安心感，仿佛被太阳晒得蓬松温暖的棉被般的温柔语气，平和地开口。


    [“鸣人，我是你的父亲，波风水门。”]


    [“是我在对你说话。”]


    不是幻觉，不是错觉！


    那温暖柔和的嗓音在他灵魂深处响起，而鸣人尝试调换视角……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个金发蓝眸，容貌俊美的年轻男人。


    与他如出一辙的蔚蓝眼瞳中，映照着温暖的光芒。


    男人身后，刺着“四代目火影”的火影袍猎猎飞扬。


    这是个只要站在那里，就会让人感到安心与可靠的男人。


    明明素未谋面，可骨子里的亲切感，让少年鼻子瞬间发酸，眼睛又不争气的湿润起来。


    他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怕自己一开口，眼泪就会不由自主滚落。


    实际上，他本来也讲不出话。


    鸣人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


    “怎么了，认不出我吗？”


    波风水门微微笑了笑：“每天都睡在我的岩像上，见到本人后却还是无法认出？”


    “但是要我说，你这样总是逃课真的很不好，妈妈和我都很担心你。”


    父亲的嗓音温柔而真切，天空般包容。


    鸣人的情绪彻底克制不住，眼泪扑簌簌落下。


    看到儿子的眼泪，波风水门抿起嘴唇，露出担忧愧疚的表情。


    他也无法做出四代目的专属从容表情，忍不住上前，关切鸣人的状态。


    “见到爸爸怎么哭呢，好不容易见面，你都长这么大了……”


    水门伸出手，想要抚摸儿子的发顶。


    啪！


    他的手却被少年一巴掌打开了。


    “为什么要让我成为人柱力！”


    破口而出的第一句话，是长期埋在心底的质问。


    无法向其他任何人吐露，因为除了小千，大家都对身为人柱力的他存有期待。


    而论身份论血脉，也只有漩涡鸣人最有资格成为人柱力。


    可是，漩涡鸣人真的很愿意接受人柱力么？


    十一年的委屈，无人问津的失落，被歧视的惶惑费解，没有容身之处的痛苦……


    如果不是小千找到了他，给他在木叶的锚点，漩涡鸣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


    而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是人柱力！


    不然他会是英雄之子，查克拉天生庞大的漩涡血脉，他也会是耀眼天才！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让自己的儿子做人柱力！”


    鸣人狼狈地擦自己的眼泪，甚至口不择言道。


    “妈妈的牺牲痛苦还不够吗，为什么要让我也做人柱力？你知道我因此吃了多少苦么，大家都不喜欢我，没有人愿意做我的朋友！”


    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拼命用手擦拭眼泪，却还是停不下来。


    这是只有在爸爸面前才能理直气壮哭泣抱怨的时刻。


    世界上没有人是理所当然接受你的抱怨的。


    除了爸爸妈妈。


    除了第一眼看见，就知道绝对会对你的痛苦感同身受，甚至更加自责悲伤的爸爸。


    “从小只有我一个人，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洗澡，一个人发呆。”


    “生病了也没有人关心……不对，谢谢你啊，我是人柱力，我从来不会生病，最多拉肚子一下就好了！”


    “你不是都知道人柱力会这样吗，为什么要我也来一次，我不是你的亲儿子吗？”


    鸣人字字句句都是真切的委屈，没有偏激憎恨，只是急切的倾诉抱怨。


    “而且，如果你一直在我心里的话，为什么从来不说话！从来不陪陪我，从来不对我解释任何事！”


    喊到这里，鸣人的一口气终于宣泄完了。


    他的嘴型连连变化，最后吐露出那底气不足的，最不确定的话。


    “你和妈妈…是因为要让我成为容器，才生——”


    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在他眼前，那沉稳温柔，仿佛光芒化身的四代目火影……居然落泪了。


    在残酷的战场上，无论经历怎样惨烈战斗，波风水门都从未落泪。


    妻子刚刚分娩便被抽出尾兽，自己使用禁术封印九尾，濒死之际又被九尾刺穿，堪称绝望至极，他依旧没有哭。


    然而此刻，面对儿子不确定的疑问，波风水门却落泪了。


    只因此刻的他不是那个战无不胜的四代目火影，而是一个失败的父亲。


    “不，你当然是满载着爸爸妈妈爱意出生的宝贝。”


    波风水门说道：“玖辛奈还怀着你的时候，爸爸曾经许诺，无论如何都一定会保护好你们母子。”


    可他还是没有做到。


    他一直知道鸣人都遭遇了什么。


    “这些年来，你吃的所有苦，每一刻的孤独，爸爸妈妈都知道。可我们只是有限的查克拉，只能出现一次……是爸爸对不起你。”


    没有辩解，没有沉默，只有一个父亲的愧疚与自责。


    “诶？没有，不是——”


    反倒是鸣人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他没有想让爸爸道歉，无论怎么想，都肯定怪不到爸爸头上。


    虽然嘴上在抱怨，可鸣人一直深深地为父母感到骄傲。


    他们是无可置疑的大英雄，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想到他们，鸣人就能够骄傲地挺起胸膛。


    这一次，水门的手终于能稳稳落在鸣人头顶。


    不再是被晒得滚烫的坚硬石块。


    爸爸掌心，和他幻想中的一样温暖宽大。


    小千，我真的有爸爸哦。


    我爸爸真的超级帅，看起来就很厉害，他很心疼我呢。


    原来……我不是没有人要的野孩子呀。


    *


    四代目显灵的消息让压抑沉闷的气氛终于打破。


    “水门居然也在!”自来也惊愕地张大嘴巴，“你说他在你心里，什么都知道？？？”


    “是的，爸爸说他是当年留在封印里的一缕查克拉，用来在关键时刻帮助我。”


    鸣人说道：“这次带土事件事关重大，木叶必须知道全部真相，否则未来会输的更彻底。所以他才出面，妈妈则继续待命。”


    “哼！”九尾很不悦，尾巴略微烦躁地四处甩动。


    刚才水门父子重逢它都看在眼里。


    其实它和水门是有默契的。


    它知道，水门是看它渐渐转性了，所以这次才会出面。


    否则即使对带土事件再挂心，水门也绝对更以鸣人封印为重。


    但即使都这样了，水门居然还在防备它，还不让玖辛奈也出来见鸣人！


    它哪里又招人嫌了？？？气得狐狸简直要炸毛！


    所以木叶还是没有把它当朋友是么！


    然而此刻大家暂时顾不上安抚九尾的别扭。


    自来也忍不住扶住额头，喃喃感慨：“最近到底是什么日子啊……”


    三代脸上的纠结神色更明显了。


    老人略微不安地问：“鸣人……水门都对悄说什么？”


    “就说我身上发生的事他都知道，对我感到抱歉之类的。”


    此话一出，不安的人瞬间多了起来。


    哪怕是魂不守舍的卡卡西，脸上都露出愧疚的表情。


    “是我没有尽责。”卡卡西道，“无论如何，老师和师母不在了，我是最该照顾好你的人。”


    “我也有责任，我才是鸣人的长辈。”自来也挠头，叹气道，“结果我连九尾之乱都没能在场。”


    九尾更烦躁地甩尾巴。


    怎么还在叫九尾之乱，难道不是宇智波带土搞得事情么，为什么不叫宇智波之乱？


    发现千音正在看它，对它做出“稍等”的嘴型，九尾尾巴甩动的频率这才慢了点。


    行吧。


    宇智波也不全是坏家伙……那就带土之乱吧！


    “不、不是的。”


    猿飞日斩连续否认两次，示意所有人暂时稍安勿躁。


    他定了定神，最后还是决定坦然面对自己的过失。


    在牺牲的逝者面前如果还要遮掩，那他的人生真的就彻底失败了。


    “水门还有你们都不该道歉。”


    “说到底，所有的问题都是因为老夫奠定的【隐瞒身份】基调才出现的。”


    “如果公布鸣人身世，并好好引导科普大家对人柱力的正确认知，鸣人不会这样。”


    没人反驳，也没人赞成。


    不过沉默往往已经意味着某种态度了。


    倒是千音插了句嘴：“那可未必，你们以前对尾兽的认知就是错的，科普了有什么用，还不是把鸣人关起来严防死守。”


    三代表情不禁有些尴尬。


    然而谁都知道千音没错，毕竟在她出现以前，没人知道还能氪金刷尾兽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