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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页

    婉娘吃不下饭,顾兰因就换了鸡汤馄饨。


    看着他喂自己,婉娘脸一红,虽说不喜欢吃馄饨,可还是忍着恶心吃了个干净。


    她不想辜负他一片好心。


    鸡汤纵然撇去了油脂,她尝在口里,依旧觉得油腻。


    赵婉娘吃了些菱角,很快就有了一种饱腹感。


    等到了车上,吃下去的食物仿佛顶到了喉咙,她捂着嘴,妄图把恶心感压下去,可马车这般颠簸,她再如何忍,也无济于事。


    “小姐?”


    婉娘捧着痰盂,吐得厉害,眼前发白。


    宝娘拍着她的背,心疼道:“小姐身子不适,我让他们停车好了。”


    “不用了,咱们这么多行礼,眼下还是荒郊野外,停下来就耽误了行程,若是遇到剪径的强人,如何是好。”


    赵婉娘摆摆手,靠坐在垫子上,漫无目的看着车外的风景。


    这一路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喘着气,早也忍,晚也忍,两天一夜的路程,中途吃的都不好。


    顾郎亲自照顾她的衣食起居已然不容易了,她又怎好给他添麻烦。


    赵婉娘瘦得厉害。


    宝娘倒是圆润起来。


    好不容易要到顾家。


    这天早上,赵婉娘强打起精神,把事先备好的礼物放到车里,自己则在镜前装扮起来。


    顾家那边早先也收到信,这一日站在高处看到多辆车马朝家来,当即把爆竹都搬了出来。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赵婉娘头回看到这样气派的宅子。


    她下了马车,拜见公婆。


    公公像个读书人,很是和蔼,婆母则风姿不减当年,想来曾经也是个美人。婉娘跨过高高的门槛,进了屋内,一众女眷打量着她,她一一行礼。


    各房的亲戚们送来了见面礼,她免不了再回礼。


    一来一去,头晕得厉害。


    她咬着牙,袖子里掐手指,想要撑住,然而,身体实在是太虚弱。身后的孩子撞过来时,她还未反应过来,身子便如风中飘絮,向一旁倒下。


    “不好,你家媳妇晕了!”二房太太眼疾手快扶住她,摸到她骨头时,咋舌道,“这孩子怎么这么瘦?”


    周氏吸了口凉气,下意识看向自己儿子那头。


    见他还没发现,叫两个有力的丫鬟把她搀扶到自己房里。


    “快请大夫来。”


    婉娘被抬到周氏房里。


    周氏把她袖子撩上一点,看到那纤细的手臂时她就皱了眉,后面摸到她的腰身时,更是忍不住道:“这样的身子,如何经得起折腾?”


    她打心眼里是不喜欢这个赵家姑娘,可儿子就是非她不娶。


    为此,他还从书院回来,连书也不读了,被他爹吊起来狠狠打过一回,要不是看他真要被打死,周氏才不会帮着他娶这个赵婉娘。


    空有个好模样,身子这样差,头回进门,就倒在亲戚面前,以后还不知亲戚怎么说。


    周氏心里担忧着,却又不敢说什么嫌弃的话。


    儿子很快就来了,生怕别人害她一样。


    周氏叹气,对着夫君,倒是忍不住埋怨起来。


    “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你瞧瞧!”


    顾老爷比她看得开:“他就是不娶媳妇,迟早也忘了你。”


    “他这门亲事是你先点头,怎么人才来,你就要嫌弃她?”顾老爷笑着道,“依我说,谁都能嫌弃这个孩子,就你不行。”


    周氏跟他分房多年,今夜难得进他的门,没想到得了这样的数落,当下瞪了他一眼,没好气摔门而出。


    她把账记在婉娘头上。


    然而,等婉娘病好全了,周氏才有幸见她第二面。


    将要到年底,绣娘终于把嫁衣送来,顾家又备了一次婚宴,广邀亲朋。婚宴当天,周氏起了个大早,心里憋了一肚子气,可一想到儿子,还是咬牙忍了。


    婚宴仪礼繁多又庄重,婉娘不敢有错,万事小心。


    好不容易到拜高堂时,那茶却烫得厉害。


    她从托盘里接过,险些拿不住,腕子不住地在抖。


    隔着红色盖头,婉娘眼眶发红。


    这样的茶,如何能递给婆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洞房


    滚烫的茶水几乎要灼穿她的皮肤。


    赵婉娘实在是坚持不住,手一斜,茶盏就要倾倒时,一旁之人眼疾手快替她接住了。


    “怎么这么烫?”


    顾兰因将茶盏重重压回托盘之上,低头牵她的手,看她指尖通红,烫得像是毫无知觉了,皱眉看向端来茶盏的婢女。


    宝娘震惊无措,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正值拜高堂的时候出此变故,顾老爷安抚着,只能让下人再换两盏茶来。


    婉娘急得掉了几滴眼泪,厚重的盖头压在发髻上,她压根看不清周围人的脸色。


    而周氏原先就看不上她,如今见这样娇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可毕竟是长辈,她强忍着露出笑,还是人前做足了慈祥和蔼的姿态。


    灯火透亮的大宅内,新茶又送上来。


    顾兰因端着茶盏,送到婉娘手上。


    单只看这一动作,少年心思便昭然若揭。


    观礼的亲友心照不宣嘻嘻笑着,只等要入洞房了,年轻一辈的才开始揶揄起他。


    “新郎官怎么畏手畏脚的?快揭了盖头,让我们看看是什么神仙,把你魂都勾走了!”


    “三哥平时跟个菩萨似的超脱度外,今日竟也肯入洞房吗?三嫂怕是天仙下凡,别藏着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


    族中的子弟闹嚷嚷簇拥到门首,顾兰因半边身子踏入屋内,一只手牵着婉娘,一只手忙着关门,可门缝里不是脑袋就是那些作乱的手。


    扯他的披红扯他冠带扯他的袖子……


    顾兰因难得皱起眉。


    屋檐下一连串珠灯随着夜风微微晃动,连着一众年轻的影子也如潮水一般起伏晃动。


    温润清雅的少年一改往日的规矩,奋力扯夺起自己的东西,一脚踹走那些不规矩的手,再用力推搡着那一颗颗带笑的脑袋。


    “快看啊,三哥都急了眼。”


    隔壁的大伯的妻妹的小儿子有幸扯到了他身上绑着的红色绸花,击鼓传花丢给下一个,一双双眼睛盯着他,眼看腰带都要被扯开,顾兰因朝成碧瞪了一眼。


    成碧正揣着手看热闹。


    “咦?少奶奶你怎么从这门出来了?”


    成碧从众人身后朝另一个方向跑去,大惊失色。


    趁着众人回头的这一瞬,顾兰因踹走几个人猛地把门合上。


    他背靠着门,外面一刹那分外喧嚣。


    顾兰因耳朵里有些耳鸣。


    红烛高烧,屋里景象被烛光一染,泛着旧意。


    顾兰因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穿衣镜里的少年跟遇到强盗一样,甚是狼狈。


    今日实在吵闹。


    他低着头。不远处,婉娘听到了他的叹息声。


    她端端正正坐在床榻边沿,循着他的方向,缓步而去。盖头上晃动的流苏水一般冲洗着屋里洒落一地的桂圆花生红枣。


    “顾郎,你很累吗?”


    “不累。”


    顾兰因看着眼前人,抬手揭开那块红布。


    头上的盖头被挑开时,顾兰因看到的就是一双朦胧泪眼。


    婉娘眼下的胭脂被泪水打湿了,留下两道泪痕。


    一定是那盏茶的缘故。


    那些海棠红的胭脂被晕在一张精致的面容上,让她多了些血色。只是精致的妆容上多了两道泪痕,看起来她像是受了某种欺负。


    “我刚才掉了几滴眼泪,是不是脸上妆都花了?”


    婉娘摸着自己的脸,浓密的眼睫微颤,蝴蝶一般扫过这些浮动的尘埃。泛红的光晕中,心跳声如此之大,她耳膜都在震。


    她舔着干燥的唇,等候良久,再抬眼,发现顾郎那双黑深的眼眸里映着豆大的跳动的光点,看她分外入神,像看呆了一样。


    她不觉脸更红了,浑身的血都涌到了面皮上。


    “你怎么不说话?”


    顾兰因伸手,指腹擦过浅浅的泪痕。少女绵密的脂粉像糖霜一样,擦过之后,露出来的是更加皙白的皮肤。


    看着她天真又脆弱的样子,顾兰因笑了笑。


    垂落的发丝有些遮眼,他抬手轻轻撩开,一双眼盯着她那双眉。


    何平安的眉毛要浓一点,长一点。


    所以,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怎么装也不像。


    顾兰因替她拆了那些繁复的钗环,温柔声道:“娶你太难了。”


    “可我今天,给你丢脸了。”


    “也不知道宝娘怎么就糊涂了,是我原先没有叮嘱她。”


    顾兰因笑着道:“你的宝娘脑子有些笨,我看这不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那会是谁呢?”


    “不是宝娘,今天在茶房看茶的人,也不过就七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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