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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眉蹙春山_七月闻蝉箭头 第35页

第35页

    知道自己年事已高,邰婆婆怕自己老糊涂忘了什么,低头想了又想。何平安卧在床上,时不时就会听到她起身的声音。


    屋里的灯几乎亮了一夜。


    天亮之后,邰婆婆像是睡着了。


    何平安轻手轻脚起身,把被子掖好。到了要出门的时候,刘大郎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母亲的身影。


    “走罢,不等了。”


    他背着何平安的包袱,出了门后解释道:“我娘这是怕难过,故意的。你别放在心上。”


    何平安摇了摇头。


    刘大郎一路把她送到王府门口。


    何平安有些不舍,刘大郎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如今有这样的造化,我高兴还来不及。况且,这世道哪有回头路给你走。你快进去,否则,我一脚给你踹进去!”


    何平安从他手里接过包袱,等守门的护卫验过她身上的腰牌,就一路小跑着往前,偶尔回头看一眼,刘大郎就做了个踹的动作。


    包袱沉甸甸的,何平安走到临尧的院子,解开一看,里面不知何时又多了五两银子。


    *


    何平安把这些银子都收好。


    入秋后塞外多个兵堡遇袭,临尧忙得整日不见人影,昨日一夜没有回来。何平安不知他的踪迹,因明日就要去内廷,她特意留下一封信,就压在他的砚台下面。


    如今是黄昏时候,院里满地黄叶堆积,秋风一吹,似勾起了无限愁绪。


    何平安把屋里屋外仔仔细细打扫一遍,满身的汗,环顾四周,她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天一点一点变黑。


    菊青和若白还在厨房那头吃饭。


    何平安安好梯子,点起灯笼。


    暖蓬蓬的光一盏一盏被她挂在屋檐下,随风微微闪烁着。


    借着这点光,她再慢慢再往下爬。


    寂寂无声的院子里,那只绣鞋最后踩在一道瘦长的影子上。


    临尧负手,斜倚着宝瓶门。


    他青色的衣袍被夜色染成一片暗绿,见被发现了,他这才慢慢悠悠点起手里的灯笼,然后对着她的脸一照,微微笑道:


    “原来是何大人,恭喜恭喜。”


    “不敢当。”


    何平安再看着临尧,本该是怅惘的心情才对,不知为何,嘴角就是压不住。


    临尧替她收了梯子,把屋门打开,转了一圈的功夫,四处灯就都被他点亮了。


    明亮的灯烛光下,前些天被他领回来的可怜虫摇身一变。


    临尧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听说你入了王妃的眼,明日就要去往典膳所了?那也是个好地方,你倒是命好。”


    她仰头朝他傻笑着,借机又捧他。


    “不敢说命好,都是托赖大人的福气。若非大人相提携,我连王府的门也迈不进。大人大恩,小人铭记于心。”


    她躬身说罢,顿觉无以为报,便要跪地给他磕一个头。


    然而,跪到一半,临尧用力把她拉了起来。


    “何平安,别假惺惺的了。”


    “磕头又值几个钱?整个大同要给我磕头的人不知凡几,你要真谢我,就该动动脑子。”


    男人的手用了些力,她的手腕很快就被捏红了。


    何平安愣在那里,几次抬头,都撞见他审视的目光。


    他像是一座山压在头上,让她直不起腰来。


    “小人愚钝,还请大人明示。”


    她讷讷说罢,从口袋里掏出那二十五两银子,高高捧过头顶,递到男人面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冲撞


    女孩手心里的银子像是一座小山。


    凑到他眼前来,临尧只觉得是挑衅。


    四下无人唯有秋风掠过,惊起的鸟叫仿佛嘲笑。


    男人挑着眉头,眼里映着她这颗铜豌豆一样的脑袋,狠狠按了一下。


    何平安脑袋没动,腰先弯了,与此同时,手捧得更高,银色的小山头都要戳他的笔尖。


    “何平安!”


    “小人在。”


    “你是真小人。”


    临尧咬牙切齿道:“我虽说没有帮你多少,可你受伤的这些时日,每天吃的喝的穿的,都记在我个人账上,说起来,我也算是你的衣食父母了。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大人不要钱,要什么?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唯有钱才是根本。”


    何平安抬起头。


    方才那一掌分外用力,弄散了她的发髻,几缕青丝垂落,那一双眉恍若振翅欲飞的鹤,隐在青云之中。


    临尧对着她,想狠狠斥责她眼皮太浅,目无尊长,不懂尊卑贵贱。


    可养了她这些天,眼见她肉眼可见地丰盈起来,他又于心不忍。


    “是我自找苦吃。”


    年轻男人背过身,抬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仿佛被气狠了。他走到自己的书桌前。


    砚台下压着的信落入眼帘。


    他当着她的面拆开来,看过后笑了一声,随后两指夹着纸页,放在灯烛上,看着它一点一点被火舌舔成灰烬。


    信烧了个干净,临尧也不卖关子了,开口道:


    “你知道外面现在传什么吗?”


    何平安摇了摇头。


    “他们说我金屋藏娇,表里不一。”


    “外人不知内情净胡说!长史大人光风霁月,胸襟坦荡,潇洒出尘,小人十分敬仰长史。明日我就为长史辩白,定要还长史大人一个清白。”何平安信誓旦旦道。


    孰料,临尧道:“我不要你辩白。”


    “这是……何意?”


    临尧闭上眼,解释道:“我无意于婚姻嫁娶一事,这么些年得罪了不知多少人。如今王妃殿下有意要为我择一贤妻,已看中了她身侧的女官竹珺,我不愿耽误她,又怕一个竹珺之后还有另外的女子被推上来,所以——”


    “算我求你了,不要为我辩白,这样的清白对一个男人而言,并非是好事。”


    何平安心里窃笑,然面上却为难道:“我还想成亲。你不要清白,我要。”


    临尧睁开眼,面无表情看着她。


    灯烛下她像是才变成人的狐狸一样,眼神躲闪之余,嘴角都要翘飞起来了,分明是在拿他取乐。


    “何平安,你好大胆!”


    临尧重重拍桌,将她那点旧事轻声抖落出来:


    “你若真想成亲,为何婚后又逃了?说起来,你也并非待字闺中的淑女,你还有清白可言吗?”


    他步步逼近,随后俯下身。


    临尧将她那几缕青丝撩到耳后,贴耳道:“我帮你查顾兰因。”


    何平安双目圆睁。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两道慌乱的脚步声。


    是菊青和若白两个小丫头回来了。


    两人方才隔着窗,就看见屋里长史与她耳鬓厮磨的画面,一时红透了脸,又躲了出去。


    墙外于是清净下来。


    何平安抬眼看着临尧,短短几息之间,她像是做了个艰难的决定。


    “不愿意?”


    临尧见她摇头,质问道:“有朝一日,他若寻到此处,你待如何?”


    “他不会来的。”


    顾兰因已经找到了表姐,他会跟表姐成婚,夫妻恩爱一世。


    或许他们连孩子都有了。


    而她这一辈子兴许都不会再回去。


    大同就是她的家,她要给邰婆婆养老送终,她那个大哥开医馆总是没有生意,她还要做女官,每月挣点银钱养家。


    “如果他来了这里,那一定是你招来的。”何平安道。


    “真是好人没好报,你居然如此怀疑我。先前的什么‘光风霁月,胸襟坦荡,潇洒出尘’是从狗嘴里说出来的么?”临尧惹恼了她,像是扳回一城。


    “到你报恩的时候,你推辞也没有用。”


    他从袖里取出自己的钱袋子,塞到她手上。


    “明日就要高升了,这就是我送何大人的贺礼,勿要推辞。”男人脸上挂着笑,仿佛她敢拒绝,他下一秒就要招她那个死鬼丈夫来。


    何平安捏着钱袋子,钱袋子沉甸甸的,临尧走后,她把钱袋子打开。


    足足有五十两。


    他像是一早就备好了。


    怪不得在暗处看了她那么久。


    何平安低着头。四壁虫声唧唧,如助叹息。


    *


    翌日。


    换好一身衣裳,何平安前往内廷。


    典膳所隶属王府长史司,有典膳正一人,总管内外一切饮食事宜,典膳副一人,协理主官的一切庶务。


    在何平安来此之前,上一任膳副年老已退,整个典膳所里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个位置,有好事者甚至私下开了赌局,但千算万算,无人能想到,到头来竟是一个外来者居上。


    从王妃钦点到今日上任,短短两日间,整个内廷都传遍了。


    门外的廊柱下,几个侍女围着一个女官,愤愤不平道:


    “她不过是沾了长史的光,虽有王妃替她奏保朝廷,可吏部的正式任命尚未下达,她算什么膳副。若要论资排辈,我们只服芸湘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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