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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眉蹙春山_七月闻蝉箭头 第42页

第42页

    晋王说罢,着人取大弰弓。


    旧例百步十二箭内,六箭远可到、近可中者为试中,眼下两人皆是善射之人,依旧例实在是没有什么看头,晋王便改了规矩,以一百二步为射靶距离,每五矢中三矢为合格。


    令下之后,靶场两边两人同时开射。


    临尧文士打扮,驰马而过,搭弓射箭,眨眼间便射穿霞光。一轮将尽,箭筒中箭矢几欲射光,几乎同一时间,身后爆出一阵喝彩。


    临尧看着弦上最后一箭,瞄准昏黄光线中的红日,喝了一声“中”!


    空气中尘埃翻滚,离弦之箭没入光中,难寻踪迹。


    未几,弓弦微颤,比试结束。


    年轻文士调转马头,高台之上,晋王正抚掌大笑。


    司射下场在两头检查箭靶,临尧到了晋王身边,笑叹道:“到底是有些技不如人。”


    “哪里是技不如人,且看司射的结果,你要是赢了,我另又赏。”


    不多时,司射呈上结果。


    箭手二十矢中十八矢。长史二十一矢中十七矢。


    临尧叹息一声,道:“微臣技不如人,甘愿认输。”


    晋王拍了拍他的肩膀,临尧两矢齐中一靶心,若要轮准头,与他也旗鼓相当,不过今年的新箭手着实了得,晋王便以新箭手为胜者,罚了临尧些许月俸,另又赏赐白银等物以资鼓励。


    比试过后,夕阳西下,天也将黑了。


    晋王进了屋,方才看见临尧身后跟着的少年。


    临尧介绍道:“这是兵部清吏司下的一个观政进士,今日才来,目下正在修订边塞舆图志。”


    “好好一个金榜进士,竟然被他们送到这里来吃灰,看着细皮嫩肉的,如何受得了这塞外苦寒?”晋王看了眼少年,到了明处,笑道,“你叫什么?家在何处?小小年纪被丢到了这里,往后怕是难有进益了。”


    少年拱手道:“回殿下的话,晚生姓顾,名兰因,字佩蘅。原籍徽州府。乃今科二甲第七名进士,兵部观政,自请来此。”


    晋王讶然,临尧亦是诧异。


    四下风声呜咽,明明灭灭的烛火中,少年默然一笑,有些死气在身上,神情远超同龄人。


    晋王不解道:“你为何自请来此?莫非是读了几句边塞诗,就想弃文从武,投身沙场建功立业?弓马娴熟与否?”


    “实在惭愧,晚生武艺平平,只是闻得去年大同之役惨烈异常,因知边塞艰危,故自请修订舆图志,愿为戍边略尽绵薄。”


    晋王看着眼前之人,皱着眉头,将他上上下下打量后,劝诫道:


    “读书人最爱说大话了。你要真有这样的能耐,等修完图志再说,凡事还是要一步一步来,饭更是要一口一口吃。别好日子过烦了,来讨几天苦吃又回去。”


    顾兰因应声称是。


    晚膳时分,晋王念他一路至此属实不易,特赐饭食。


    几人在屋里用膳,临尧食不知味。


    饭毕之后,临尧有意无意问起他的婚事。晋王闲来无事,一旁也笑道:“你小小年纪,二甲第七名也算靠前,难道就没有人榜下捉婿么?”


    顾兰因温声道:“晚生在老家已娶妻生子。”


    晋王指着临尧道:“你瞧瞧,同样都是进士出身,顾兰因都已有了孩子,你呢?现在还孤身一人,哪一日死了,家财都便宜了外人。”


    临尧端坐在顾兰因面前,听到他说娶妻生子几个字时,便想到了何平安。


    好好一个人被逼到这里,一开始跟个可怜虫似的,抬脚就能踩死她。


    那一日大雨天,他不过就是提起这个名字,她整个人就要逃。


    原以为是个什么凶神恶煞般的人物,没想到居然是个读书人。


    赶走结发妻子,另娶他人,如今甚至连孩子都有了,这等无情无义的负心汉,他竟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果然是应了那句话: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眼下在暗处,尚未挑明身份,他只能忍耐下来,微微笑道:


    “你才娶妻生子,怎舍得抛下娇妻幼子独赴边关?这未免也太绝情了。”


    “徽州离京师有千里之遥,家中儿女才满月,这一路舟车之劳顿,两个幼子实难承受,适才如此。”


    临尧点点头。


    顾兰因尚不明所以,他又是笑了一笑,随后收回眼,去了门外。


    夜里月明星稀,临尧招来自己身侧的护卫。


    “去刘家医馆,告诉刘大郎,他们家近来有亲戚造访。他要问是哪个亲戚,你就说是他远在徽州的那个妹夫,让他好好招待,切莫失了礼数。”


    护卫领命,将他接下来的话也记在心里。


    第二日到了医馆,正赶上刘大郎在外喂马。


    他如此复述一遍,刘大郎只觉得是在做梦。


    居然真的有这么个人,甚至于他还来了大同。


    无论如何,刘大郎都要去会会他。


    长史临尧与他已有半年多的交情,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既然要他招待这位妹夫,刘大郎便不再客气。


    晋王回城那日,刘大郎特意守在城门附近,一众大老粗中,倒是一眼看见了顾兰因。


    果真是……人模狗样。


    有临尧在,刘大郎守株待兔不算艰难,怕惹人怀疑,他又叫了几个帮手,傍晚时分于王府后的巷子里用麻袋套住他,狠狠一顿揍。


    他自然是下了力气,可恨被套头的少年硬是咬破嘴也一声不吭,一脚踹上去就像是踹在棉花球上一样。


    麻袋很快见血,其中几个怕打死人,不敢再打狠,吐了几口唾沫就要鸣金收兵,孰料,才收了腿,已经毫无动静的少年又用力朝他撞过来。


    巷中路窄,这一撞叫他头磕到墙上,没忍住叫了一声。


    “小娘皮!还有劲,找打!”


    又是一阵拳打脚踢,周围人都知道这是地痞流氓,哪敢管。


    空气里漫着一股腥味,一伙人打累了方才收手。刘大郎低头看着麻布袋,不知为何,总觉得隔着沾血的麻布,被一个人盯上了。


    他眼神示意众人快逃。


    脚步声消失后,巷子里才有人敢探头出来。


    众人依照他身上的印信,辨出他是王府的人,一齐把他抬了回去。


    少年浑身的血,腿似乎骨折了,被抬回去,昏迷了三日方才睁开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前夫


    厢房内充斥着苦涩的药味。


    府中医正才来给他换过药,如今手脚都绑着夹板,不能动弹,他只能睁着一双眼,空洞地望着周围。


    绿槐高柳咽新蝉,榴花开欲然。


    半开的窗户外,依稀还有人语声。


    清早时分,侍女来前院的厢房里给暂住于此的客人送饭,兵部的那几人坐在树下,闲来无事正下棋,哒哒的落子声像鞭炮一样,混杂着蝉声,歇斯底里往他耳里钻,渐渐将他拉回了这个世界。


    顾兰因低头看着自己的伤,稍微一动弹还是疼得厉害。


    竹子做的夹板牢牢绑着他的腿脚,右手也像是骨折了,他只能躺在床上,一面忍着痛,一面回忆那日的情形。


    彼时天昏地暗,那一顿打没有半点水分,像是恨极了他,下手没轻没重的,若非他护着头,只怕现在连脸上也要缠满纱布。


    隔着千山万水,是谁,竟与他有这样大的仇恨,为财?还是为情?


    顾兰因垂着眼,仔仔细细回忆着近来的所有人与事。


    日光晒在墙上,树影重叠,明明灭灭,少年一动不动躺在那里,视野里纷纷乱乱,一眨眼,是前生,一闭眼,又是今朝。


    兵部几人直到日上三竿才想起他。


    四人进门时已是晌午过后。


    医正过来查看顾兰因的伤势,膳房里也新熬了绿豆汤。几人一人一碗汤,言语间总算想到了这么个倒霉蛋。


    “也不知道咱们这位小顾兄弟惹到了谁?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成这样,好好一个人,现在都没个人样……”


    “你是没看到,他被抬回来那天,身上都是血,人差点都没气了!”宋主事小声道,“听说顾兰因家里头有些钱,是做生意的,该不会是生意上的仇家打到这儿了罢?”


    张属官知道顾兰因的底细,闻言摇头道:“他家里的产业多在南直隶,如今隔着这么远,哪个仇家能赶到这儿?况且,小顾兄弟待人一团和气,谁这么缺德?”


    几人说着,进屋去看他。


    医正再次换药,牵扯到伤口,他面色惨白一片,人像是哑巴一样,咬着枕巾,眉头紧皱,就是没有一点声音。


    张属官见状,唉声叹气,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关切道:“你这人也太能忍了,那天就在王府后头不远的地方,你要是肯大声叫唤,咱们几个听见了谁还不来帮你?你瞧瞧,现在身上没一块好肉,真是活受罪。”


    眼下打他的人还没抓到。


    张属官道:“你放心,我们一定要给你讨个公道来。咱们不辞辛苦来一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打,往小处说是倒霉,可往大处说,就是打我们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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