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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眉蹙春山_七月闻蝉箭头 第72页

第72页

    何平安看着她,难以置信:“你家里青天白日怎么会有匪徒?成碧又是怎么守家的?”


    “奴婢发誓,奴婢没有说谎,今早上来给家里送杂货的人前脚进门,后脚就冒出一伙匪徒,想必是他们看老爷没在家,想要趁机谋财害命。”


    何平安叫人扶起她,见这个丫鬟浑身上下都是灰,头发也乱七八糟的,想必是中途逃回来的,她便问道:“你可曾瞧见那伙人的样貌?”


    “他们都蒙着脸,看不清样貌……奴婢不记得了。不过其中有一个……奴婢原先跟着老爷过来时,在车上见过一回,家里大抵是有内鬼。”


    何平安让人给她整理衣裳,随后叫家里马夫套了马车,另又牵了匹马来。菊青还要跟着她,何平安把她塞上马车,嘱咐她去王府报信将此事告诉临尧,自己则带着家里几个小厮出去先去寻。


    她慌慌张张,仿佛也急得不得了。


    然而,一路出城,何平安却将人支走。


    她回首看着大同的轮廓,那些纷扰全都被她抛在脑后。


    南北相去千里之遥,她只要此刻走了,他们就算来寻她,也要半年功夫。临尧心里放不下他的功名,顾兰因又牵挂婉娘,这样的好时机一旦错过了,那就真错过了。


    天高云淡,一路都是绿意,日光透过林间缝隙,将湿润的泥土晒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草木清香。


    从大路走下来,何平安换了一身装扮。


    今日过后,这一路前半程肯定不安宁。


    她一路小心谨慎,不过第二天,就听到不远处的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赵婉娘这回真的“失踪”了,连带着何平安也不见了,临尧在城里寻不到人,首先找上顾兰因,还以为是他在作怪。


    可他到底是被冤枉的。


    家里上下被翻了一遍,地牢都空了,顾兰因望着地上凌乱的脚印,隐隐猜到一个人。


    成碧跪在地上,自责道:“我走的时候没想到家里会被人盯上,姜茶这些日子还算安分,我放他出来透了回风,兴许在那时,他就做好了逃跑的准备,不过说来说去,还是我没什么本事,连个家都看不好,还请少爷责罚。”


    顾兰因把他扶起来:“现在罚你还有什么用。”


    他站在满是废稿的地牢中,只有头顶一点光亮照进来。身上的常服是才做好的,顾兰因瞧着眼前模糊、阴暗的一切,嘴角不知为何,牵出一个笑来。


    “这是我的命,与你不相干。”


    他爬上楼梯。


    外面的光倾泻下来。


    临尧已在花厅里恭候多时了,左等右等,不顾下人的阻拦,他闯到这里。


    书房门开了一线,冷白的刀刃直插其中。


    门缝变大,里面露出一张俊秀文雅的脸,他笑着看他,迎上去不退分毫。


    今时不同往日了。


    顾兰因从京中回来,开春后粮仓空仓一事已叫首辅大人知晓,幸得他提醒及时尚还有补救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他原先囤积的那些粮此番正派上了用场。


    立了这么个大功,年底考核中,他被单独摘了出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本不该被分拨到藩王府里做教授,于是,依照他原先的成绩,朝廷又将他改到了大同府做通判。


    “以为做了通判我就拿你没办法?”


    临尧阴沉着脸,极力克制,然而,刀刃落在他的皮肉上,他半点不退,眉心处很快就被刀刃戳破了,殷红的血滴滴滚落。


    顾兰因眨着眼,似乎感受不到那股疼,他笑道:“有功夫在这里找我理论,不如多派些人手去找她。”


    他深谙她的一切,以至于说话时有种高高在上俯视的意味,看着临尧时他仿佛在看一只可怜虫。


    “你这桩婚事是求来的,半点不遂她的心意,她早就想逃了。婉娘失踪,白白送上门的机会,她怎么会错过。”顾兰因缓声道,“真以为她爱你?为了你要死要活?何平安这样无情无义的女人,不过把你当做一条狗而已。”


    “顾兰因,你找死。”


    顾兰因歪头,避开刀刃,微微笑道:“已死之人,再死一回又何妨。不过你现在杀我,以后就别想再见到何平安了。被她耍成这副模样,你就不想问她讨个说法吗?”


    “她在何处?”


    顾兰因摘了头上的乌纱帽,解开圆领袍。料峭微冷的天气,他一身轻简装扮,牵着马出了门。


    依照大同附近的水陆地形,他亲自带了三拨人分散去寻。


    *


    这已是第三天。


    山脚下的野店里头住满了人,此地距离大同已有百里。


    何平安一路小心谨慎,走到此处,短短几天功夫,脸色蜡黄不说,浑身上下已经不复当时的富贵,身上洗得发白的袍子缀了几个补丁,头上斗笠泛着油光,一眼看去,整个人萎靡不振的样子,不知是哪来的江湖旅人。


    她精挑细选走的这条路一路很是偏僻,路上没有多少关口盘查,她夜里赶路白天休息,早间住到这里,一觉睡到黄昏。


    店家煮了面,给她端到房里头。


    现如今店里人都住满了,房间不怎么隔音。


    外头各种声音混在一起,何平安喝过水,静静听了片刻,


    男人的声音又大,孩子的声音又吵,女人的声音又细。


    隔壁间的巴掌声音更是没断过,她揉着耳朵,用力捶在墙上,怎料,那声音愈演愈烈,直到最后,一声孩童的啼哭打断了这一切。


    她以为是哪个夫妻急不可耐方才如此,但渐渐地,她听到了个熟悉的哭腔。


    “他自生下来就没吃过这样的苦,这东西怎么吃……”


    “住嘴!”


    隔壁间里。


    衣衫不整的女子拉扯着衣裳,地上的面已经洒了,不到三岁的孩子在地上爬,饿得受不了,吃几口又吐出来,吐得一地不说,气味难闻,姜茶提着他的领子就要把他丢出去。


    婉娘怕外头人把他卖了,死守着门,怎么也不让。


    “养得这么精细,真当他是大少爷了。”


    姜茶弯下腰,一巴掌扇在她的胸上:“你们娘俩要不是我,早就死了,这会了还挑三拣四,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他既然是我儿子,我大哥怎么会卖他,就算把你卖了,也不会卖他。你个……”


    何平安贴墙,听了一耳的污言秽语,惊诧过后,沉默良久。


    她不得不承认,这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人。


    她把门从里栓好了,想想又觉得可笑。


    上回见姜茶的时候,他还被关在地牢里,没想到他大哥真的千里迢迢救他出来了。


    赵婉娘假戏真做,这回真失踪了,落在他们手上,往后日子可想而知。


    命运当真荒谬。


    何平安铁了心要走,于是不再理会婉娘的哭声。


    她收拾了包裹,将路程推迟了一日,打算等他们这一伙水匪走了,再赶路。


    入夜后,隔壁安静了些。


    姜盐这一伙人与她在同一个地方,何平安左等右等,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不安,于是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乌云蔽月,放眼看去只有狰狞模糊的树影。


    她盯着黑暗看久了,仿佛能听到追赶来的马蹄声。


    姜茶,姜盐,婉娘,顾鲤……


    她但凡多停留一会儿,就忍不住乱想。


    临尧一时半会肯定找不到她,可要是顾兰因就说不准了。


    她双手合十,祈求他在京城再多留一会儿。


    然而,拜过了四方,看着墙上大片的霉斑,何平安喝着水,胸膛里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她不敢冒险,于是吐了口气,将房费留在桌上,把包袱系紧了,缓缓从窗户往外爬。


    这间房是她精挑细选过的,本就靠着小山包,何平安身子轻盈跳了上去。


    这个时节山上没有蛇,何平安翻过这个小山包,摸黑走了一盏茶,回头看去,逆旅的光离她还很近,她一咬牙,继续往山上爬。


    站得高,望的远,到半山腰的时候,远处的路上也冒出几点火光,何平安不敢再回头了。


    那边马蹄声越来越近,逆旅门口望风的人被惊到了,一道哨声之后,原先还算安静的野店陡然间像烧开的热水沸腾起来。


    “快走啊老大,来人了。”


    姜盐难得躺在床上,一听这声音,收拾东西就要跑。他一脚踹开隔壁门,姜茶也已经起身了。


    见他怀里抱着个孩子,身后还有个女人,他大怒:“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带着两个拖油瓶?他们害得你人不人鬼不鬼的,你要是想活,现在就一刀砍死他们!”


    姜茶犹豫着,不忍心道:“他们半点不知情,都是顾兰因的主意,此人狡猾极了,要是现在杀了他们,被他看到尸体,咱们就算回去了,也迟早要被他翻出来。”


    他与大哥商量道:“不如留着他们,就当是个人质,届时一换一,兴许还能留条活路。”


    婉娘捂着儿子的嘴,惊恐地看着姜盐,她脸上还有两个巴掌印,正是他扇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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