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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着何平安?”她追着他打,“何平安能攀上顾少爷,你要真为着她好就该去庙里给她烧柱香,摆着这张死脸做什么?!还想与她重续旧缘?真是皮痒了!”


    游若清挨了几下,终归是硬气一回,抢过鸡毛掸子怒道:“无媒苟合,他这是什么意思?要她做外室吗?要真是如此,这孩子不生也罢。”


    “她就算是给顾少爷做外室,那也是她祖坟冒青烟了。你样样不争气,这会想替她出头,真真是不知所谓。”游大奶奶白了他一眼,知道他那点破烂事,叫家里头收拾收拾,准备明天一早就回村里。


    游若清坐在原地生了会儿闷气,心里失落极了。


    想着何平安离去前的与他说过的那一番话,他就有些喘不过气来。


    躲了好几年了,终归还是被这个姓顾的找到。


    游若清狠狠捶地,末了起身去收拾行李。


    这一夜过去得极快。


    客栈里头,何平安晕沉沉睡得极死,压根不知道顾兰因背着她找过游若清。


    她一觉睡到第二日中午,睁开眼,顾兰因已经将事情料理的井井有条。他一早买了好些东西,雇了车装上,在前带路。


    看他轻车熟路的样子,何平安忍不住去好奇那五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像他这样的小少爷,怎么会对她的家这样熟悉。


    他们若是关系这样好,真心相爱过,怎么会没有一点痕迹。


    何平安垂着眼,脑袋隐隐作痛。她强忍着胀痛,在脑海里不断刻画他的面貌。


    哒哒的马蹄声没完没了,马车里的女子呆呆望着缝隙里的光。


    日光晒在马车的窗口,斑驳的光影仿佛碎了一地的玻璃,透亮、朦胧、尖锐,渐渐地,她果真从中窥见了些许有关他的颜色。


    红色的,像是大婚时的那种浓重。


    她那时候裙摆是描金绣凤的裙头,而他一身雪白,与洞房里喜庆的布置格格不入。


    何平安不敢相信,她闭上眼再睁开,脑海中的幻像又变了。


    她依旧还是新嫁娘的打扮,连带着他也变成了穿喜服的新郎官。


    怎么会这样……


    何平安揪着头发,手在发抖,这一路离家越近,她就越是不安。


    顾兰因的老家与她这里往返不过三五天的功夫,她要是有夫之妇,如今与他厮混在一起,还怀了他的孩子,岂不是连累她丈夫也成了笑话。


    然而,顾兰因这一路不止与她说过一次,她从未嫁过人。


    何平安不知该相信谁。


    她坐在马车里,茫然看着外面。


    很快,马车在傍晚前到了村口。


    此时家家户户都在家吃饭,见村里来了人,纷纷端着饭碗在自家门口张望。


    何平安的家靠着山,位置较为靠后,顾兰因面对村里那么多岔路口,仍旧是轻车熟路找到门首。


    何平安下了马车,看他居然掏出钥匙,诧异道:“你哪来的钥匙?”


    钥匙是顾兰因早先从游若清那里抢来的,不过面对何平安,又怎能说真话呢。


    他回头笑道:“是你亲手送给我的。”


    何平安难以置信:“我为什么要给你钥匙?”


    “你从前把房子、地都抵押给了我,所以我才有你的钥匙。”


    何平安望着干净整洁的小院,半信半疑。


    她推开里面的门,原先破败的房子里已经焕然一新,她目瞪口呆,整个人愣在那里。


    这还是她家么?


    因为梅雨天返潮,泥地上又湿又黏,顾兰因索性将整个地都铺了砖,那些破家具能修的就修,不能用了就丢,原先的土墙更是全部换成砖的,内里刷白,乍一看,结实又亮堂。


    何平安不敢踏足,被他推进去,恍惚间还以为做梦。


    她缓缓坐在门槛上,呆呆看着顾兰因。


    他弯下腰来:“怎么了?”


    何平安舔着唇,喉咙发干,她伸出手,拉着他:“你今天就要走了吗?”


    “我明天走。”


    何平安眨着眼,明知不该贪恋太多,可还是没忍住抱住他。


    他是第三个对她这样的人。


    她闷声道:“我想带你去见我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归心


    顾兰因听到她说这话,不觉想到很久以前。


    他不止帮何平安修了房子,还连带着将她母亲也带了回去。


    那一片坟冢上的草,五年过去,想必已是郁郁青青。


    顾兰因心里苦笑,面对她这样的请求,只能反手抱着她,沉默不语。


    他压根没想到还有今天。


    何平安失忆了,就像是白纸一张,两个人那些过往裂痕暂时消弭,他如何敢向她说这样的真相,更何况,她眼下才怀孕不久。


    顾兰因的手碰到了她的肚子。


    假使哪一日何平安果真想起了所有,看在这个孩子的份上,他们之间的感情也不会消逝,他们或许还有可能。


    顾兰因埋头在她肩侧,开口道:“五年前我就见过你母亲了。腊肉、猪肚、鲜鱼、香烛纸钱,无一不齐备。”


    何平安毫无印象。


    “我带你去见了我娘?什么时候的事。”


    “腊月三十前。”


    那快到除夕了。


    他竟能抽出这样的空闲陪着她到山里头祭拜亡母,何平安愈发收紧了手臂,埋在他怀里。


    顾兰因又道:“我给你母亲重新立碑,修葺了坟冢。”


    “多谢你。”


    何平安抓着他的衣裳,说不出别的话来。


    屋里安安静静,橘子皮的香气把土腥味跟霉味都盖住了。


    顾兰因默了会儿继续道:


    “我在你家坟碑上刻了自己的名字,说起来有些冒犯了,等回来,我就娶你,好不好?”


    何平安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等回来了,我们就成亲。”


    何平安抓着他的领子:“我说你前头那句……为什么要刻字?”


    顾兰因把名字刻上去,清明冬至,村里人只要上山烧纸,从她娘的坟前经过,就都知道了他。


    “我们八字还没一撇,你这样我怎么做人!”


    顾兰因失笑,低头看她的表情,温声道:“敢怀我的孩子,不敢认我这个人,你原先的胆量去哪了?我就那么见不得光?”


    何平安咬牙:“根本不是一回事。”


    顾兰因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就因为我的家世,回来了便要避我如避蛇蝎?我家里的人你大可不必去管他们。这一次回去,我便是要去做个了结。富贵功名如过眼烟云,这些我都能放下。”


    “不可能!”


    何平安这辈子受够了窝囊气,才不会相信他这样的鬼话。


    她自幼无父无母,略有些家底的人根本看不上她。那些愿意给她说亲的,男的不是瘸就是病,家里缺牲口娶她回去当牛做马,与其受那样罪,何平安宁愿一辈子不嫁人。


    眼下如愿有了孩子,那生下来孩子就只是她一人的。


    她甚至早早地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至于顾兰因——


    这一路就像是做梦一样,就连他说的话也像是掺了蜜。可假的终究是假的。何平安想到这点,心一狠,把他往门外推:“等你都放下了再说这样的话!不用等明天了,你今天就走。”


    黄昏时候,天气干燥,风里都是干燥的木香。


    顾兰因站在门首,目光落在门内。


    何平安孤零零站在那里,低着脑袋,身上的绿色衣裳被她拧出褶来。分明是十九岁的样貌,可看着她的眼里的躲闪,顾兰因又怎会真的转身离去。


    他想到她这一路说的话,回首望着坡下的几户人家。


    遮天蔽日的芭蕉树挡住大半的光,芭蕉后头露出烟灰色的屋顶,夕阳西下,炊烟袅袅,天尚未黑,眼前的一切尚还安宁。


    顾兰因一一上门拜访她屋前的几个邻居,送上早间买的礼物。至于村里的老光棍,顾兰因却是掠过,只是从门前走时瞥了一眼。


    四五十岁的懒汉不修边幅,身上脏得厉害,汗味又浓,一双眼跟猴一样溜溜转着。


    他也在看顾兰因。


    跟何平安一道回来的男人甚是清俊,满满两大车的东西,想必有些家底,然而,他将这一排的邻居都送过了,唯独漏了他。


    “老弟,这可不是待客之道,怎么把我忘了?该不会是看不起我罢?”他拍拍屁股从门槛上站起来,借着门槛的高度,拼命挺直背脊,方才与他一般高。


    顾兰因站在路边,不与他开口说一个字。


    被他晾在一边,男人渐渐有些恼羞成怒。


    “看什么看?仔细你的眼睛!”


    “再敢纠缠何平安,你也要仔细你的眼睛。”


    老光棍被他一提醒,顿时像是找到了靶子,笑道:“我当谁呢,何平安那小娘们在外头不知道做什么营生,你跟她无名无分厮混在一起也不嫌丢人,如今还在这里替她出头,你算老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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