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霓不敢想,自己前脚刚说与沈庭兰分道扬镳,后脚便与他在外勾勾搭搭,沈既川会如何想她……况且,这些轻浮狎昵之态,云霓也不愿让旁人瞧见。
“云姑娘?”
身后,沈既川越走越近。
云霓气得眼眶生潮,惶恐无措:“你不要这样……”
就在云霓认命的瞬间,沈庭兰信手扯下那一层防蚊的凉帐,罩在云霓的发顶,将她挪到里侧。
大片的翠纱蚊帱落下,如烟如雾,恰好将云霓整个人笼罩其中。
云霓被一重重朦胧的纱布遮蔽,掩于角落,藏得妥善。
而此刻,沈既川上楼,一眼便瞧见临窗品茶的兄长沈庭兰,不由心中一惊。
沈既川极重礼数,上前做了个揖礼:“既川见过大哥。”
沈庭兰脸色淡漠,凉声问他:“已是未时,你不在禁中上值,来天禄阁做什么?”
沈既川本想说自己是来寻云霓的,可想到沈庭兰和云霓二人的过往,又觉得实话实说不大妥当。
“不过是午休闲暇,想来寻本藏书……上值的时辰到了,我也是时候回内廷了。”
“嗯。”沈庭兰并未多说什么。
沈既川寒暄两句,正要离开,又记起云霓并非言而无信之人,她说了会来天禄阁等他,一定会留在此处。
想到这里,沈既川还是转身,问了沈庭兰一句:“大哥……你在阁中饮茶,有没有见到云姑娘?”
语毕,沈庭兰那双清若冷玉的眸子微微眯起,他一手摩挲掌中杯壁,另一手勾起蚊纱缝隙,探入帐中,抚向云霓细嫩的下颌。
沈庭兰手上劣邪,刻意捏着云霓的耳珠,轻揉慢捻,面上却持重清矜,淡道:“没有,她不曾来过此地……听起来,你近来与云姑娘走得很近?”
沈既川冷不防听沈庭兰这般问话,一时缄默,不知该答什么。
良久,他才克制那点“勾搭兄妻”的心虚之感,冷静回话:“不过是同僚之谊。”
而此刻,纱帐里头的云霓,猝然被沈庭兰捏住下巴,冷不丁吸气出声:“嗯……”
好在她及时收声,并未引起沈既川的注意。
云霓难耐惊惧,屏住呼吸,也不知沈庭兰忽然发难,究竟为何。
可那一根生着粗粝剑茧的长指,已沿着她不断抖颤的咽喉,一路朝上挪去。
最终停于她微启的樱唇,暧昧地流连。
云霓生怕沈庭兰发疯,非要掀开这一层纱帐。
她被他玩弄得羞恼不已,一时恶向胆边生,故意咬住了男人的指.尖。
云霓的本意是惩罚沈庭兰……
女孩唇.腔的舌温很烫,肉.壁亦潮湿泥泞。
沈庭兰被云霓狠咬一口,不觉痛痒,竟还颇觉有趣地勾了勾唇。
但下一刻,他故意张开虎口,强硬地擒住云霓柔软脸颊,迫她松口。
云霓吃痛,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许是暗处有突兀古怪的水声响起,加之一声极其细微的低吟。
沈既川听到一点响动,困惑地问了句:“什么声音?”
云霓僵住了身子。
沈庭兰则趁机,搅动了一下女孩滑腻的小舌。
随后,他瞥向窗外烂漫日光,不疾不徐地道:“许是叫.春的野猫误入书阁了。”
天禄阁常闹老鼠,为了防止藏书损坏,的确养了不少野猫。
沈既川没有多想。
既然寻不到云霓,他又做贼心虚,不想与沈庭兰继续多说云霓的事,沈既川施礼后,便行色匆匆离开了天禄阁。
沈既川一走,云霓松了一口气。
她吐出那一截琳琅如玉的长指,钻出纱帐,恶狠狠地瞪着男人:“沈庭兰,你真的是疯了!”
小姑娘的发髻凌乱,眼尾潮红,如染胭脂。
明明怒目而视,却半点不让人心生畏惧,反倒蕴着一.丝.诱人的春.色。
沈庭兰挨了骂,脸上温笑如旧,他掰过云霓的下颌,于她惊怒的目光中,落下一吻。
“情蛊作祟,冒犯了。”
云霓被他莫名其妙亲了一口,整个人都懵了。
也是此时,她似乎明白……哪里有什么情蛊一说,今日的沈庭兰,分明是存了戏弄她的心思!
云霓见鬼似的看了沈庭兰一眼,随后她快速爬起身,如遭鬼撵,匆匆逃下了楼。
作者有话说:
周五见,下一章应该是周五晚上十二点之前=3=
第三十九章
云霓逃出天禄阁, 她好歹留了个心眼,知道回射堂之前,先去膳堂的茶水房整理仪容。
云霓重新束发, 洗脸, 打理干净, 这才骑着马厩里拴着的彩霞, 慢悠悠回到宫中。
路上,云霓撞见沈既川, 尴尬地打了一声招呼。
沈既川端详她半晌, 窥见她眼角藏有淡淡绯红,似是哭过,忍不住问:“云姑娘, 你没事吧?”
“没事。”云霓怕他看出端倪, 自己想了借口糊弄过去, “我午间吃了太多樱桃, 上火流鼻血,专程跑了一趟太医院,讨了点败火的茶汤喝。”
云霓入宫才知道,原来官吏平时上值有个头疼脑热,都会跑太医院寻医正看病。
沈既川恍然大悟,笑道:“我说呢, 方才天禄阁寻一圈都不见人, 还当你怎么了。”
“嗯……我没事, 好了,时候不早,我先去射堂了。”
“行,我也要去巡守了, 咱们迟些时候再见。”
云霓心不在焉地颔首,骑马回到官署。
刚把彩霞安顿好,周重山神出鬼没地跳出来,一拍云霓的肩膀:“师父!”
云霓被他吓了一跳,不免恼怒:“你做什么?!”
周重山挠挠头,“这不是专程和师父打个招呼么!对了师父,上次小相,你给沈相国看了吗?”
云霓点头:“看了,不过沈相国好似不大喜欢……”
周重山无所谓地耸耸肩:“早猜到了,沈相国眼高于顶,怎可能会喜欢我家妹妹。师父你说,沈相国都二十七了,还不娶妻,他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啊?”
云霓几乎是瞬间想到那一个沈庭兰落在她唇边的、带着戏谑与引诱的亲吻,她茫然摇头:“我也不知道。”
-
陇州的夏季只热两个月,五月尚且凉爽,六七月的天气就开始燥闷不堪。
天地好似一个能将人皮骨焚化的熔.炉,随便出一会儿门就汗流浃背。
每年的七月,大吴官吏都享有用于“歇伏消暑”的三日假期,光禄寺还会给文武百官赐冰,以示君王恩德。
云霓在领了冰块后,便交还印绶,请归解官。
云霓是内廷官,即便沈庭兰批准她解绶,还得经过皇帝的首肯。
离宫前,云霓见了李奕一面。
李奕不知在感叹什么,忽然对着云霓笑道:“阿姐的性子倒是洒脱,好似什么好东西都能舍下。”
云霓认真想了一会儿,对李奕道:“其实我也很不舍,毕竟膳堂的饭菜很好吃,荔枝、樱桃、西瓜,我从前都没吃过,陛下让我长了许多见识……只是我离家许久,总要回去的。有一句老话说,落叶归根,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一时之间,李奕竟罕见的沉默了。
他微微眯眸,似是有点明白,沈庭兰究竟喜欢她什么了。
云霓看似普通,不过路边随处可见的一块石头。
可她顽固、坚韧、不会轻易被人改变,这般倔性,反倒是世间最为难得之物。
有点舍不得杀她了。
李奕想到沈庭兰今后会吃的瘪,忽然幸灾乐祸地发笑:“罢了,你走吧,记得出宫前再去光禄寺提一篮子杨梅,这可是越州进贡的时令鲜果,你没吃过,当朕送你的饯别礼了。”
“多谢陛下。”
云霓走后,李奕脸上的笑容淡去,第一次仰头,看了一眼贴金彩画的藻井房梁。
在这一刻,李奕竟有点羡慕云霓。
她有家可回,而他生来就在皇宫,这个家一点也不像家。
-
七月初,沈家如常给王家递去请帖,邀请王若丹像往年那般,来家中避暑。
但这次,王家的尊长没有应邀,而是忙着给王若丹相看人家。
早年两家交好,话里话外都有结亲之意,可自打沈庭兰失踪一年重回陇州,沈家的态度便淡了下来。
王家人唯恐夜长梦多,又给沈家递了消息,说是孩子们都老大不小了,是否要交换庚帖,也好合一合八字,把亲事定下来。
沈庭兰压下不答,沈老夫人会意,厚着脸皮对王家人道:三娘是个好孩子,她一直将三娘当成亲孙女一般疼爱。
这话一说,傻子都听明白了,沈家已经没了结亲的意思。
为何啊?难不成陇州还有比他们王家更好的联姻对象?
旁人不懂,王若丹却隐隐知道,兴许是因为云霓……沈庭兰终究还是在意那个乡下农女。
王若丹自己也想不明白,她究竟输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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