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动作虽温柔,却令云霓无所适从。好比豺狼忽然假惺惺地舔舐兔子脑袋,也不过是想把那层软毛捋顺了,再拆吃入腹。
毕竟昨夜她一直喊停,没见他听进去一句,今日倒装菩萨心肠的善人, 可见是存了哄骗之心。
但云霓想到触怒沈庭兰的代价, 她还是强行压制心底的不适, 老实闭嘴了。
好在沈庭兰并未存心玩弄她,洗净之后,扯来一件白狐皮裘,将她全身拢住, 抱回榻上。
床边的竹制熏笼重新添满银霜炭。
暖笼不生一点烟尘,但烘得屋内暖融融一片。
云霓的乌发未干,隔着一块皮裘,湿泞泞地取暖。
没一会儿,她听到屏风后头传来一阵解衣的窸窸窣窣声,继而是刺耳的入水声……沈庭兰荤素不忌,竟直接借她用过的浴桶沐浴。
云霓杏眸呆滞,眼神放空,好半晌,才被重新换过衣袍的男人拥到怀里,搂到膝上。
沈庭兰帮云霓绞干头发,又把脏污的被褥换下,重新铺陈一床新被。
“要睡一会儿,还是起身逛逛?”
云霓洗完身子,困意已经散去不少。
她想起船上都是沈家军将,生怕昨夜的旖旎响动,还是漏出了一星半点儿,不敢出门见人。
云霓摇摇头:“我想睡一会儿。”
“好。”
沈庭兰这时候倒像是个体恤新婚妻子的夫婿,他抖开锦被,如从前那般躺在外侧,拥着云霓入睡。
以前在徐州的时候,云霓很喜欢蜷身钻进沈庭兰的怀里,枕着他的胳膊,任他从后拥来。这样的姿势极具安全感,仿佛有沈庭兰在,那些凄怆的人间风雨便不会再淋到她分毫。
可今日,同样的姿势入睡,云霓却不觉安心,反倒心生畏惧。
许是知道她的肩头紧绷,心神不宁,沈庭兰翻过她,宽阔温热的大手覆上妻子的后背,哄孩子似的不疾不徐地拍动。
“待此战平息,回到陇州,我再请祖母主婚,另备一场婚仪。”
沈庭兰等了许久,云霓仍默不作声,不免垂眸,看了一眼。
云霓的睫毛低垂,气息平缓,分明是恬淡安宁的睡颜,他不由扬唇。
即便妻子满心不愿,被迫与沈庭兰交颈而眠,可在此等强硬的态度之下,她也会认命,老老实实依偎着他,如同一双爱侣一般安然睡去。
-
景佑七年,十二月,隆冬。
吴国狼烟四起,烽火连天。
北疆齐信王与南廷沈家军交战,已有三月之久。
因齐信王雄踞北地多年,根深蒂固,边疆诸州早已尽掌其手。
待沈庭兰发布“讨逆”檄文,无地方将帅策应,也调度不动北地边军,他便知道,北境世家大族早已与齐信王李齐恒结盟,地方权贵沆瀣一气,只盼着李齐恒帝业功成,能够从他这里分来一杯羹。
由此可见,此番两军鏖战,已非讨伐叛王那般简单,更有“收复失地、一统吴国”之势。
倘若此战胜利,救吴国百姓出水火,天下归心,沈家兵马便能顺势继天立极、问鼎称王,再无需抬举李氏宗室为君王,延续李家王朝血脉。
试问,哪家军将不盼着封王拜相,甘心居于人下?
多年前,沈家军曾遭到李室君王的构陷背弃,不但害得老家主战死沙场,还让数万沈家弟兄为死守边城埋骨荒野,自此沈氏与李家的旧怨深入骨血,再难消解。
如今沈家兵马知道沈庭兰隐有逐鹿中原之意,当然群情激荡,士气如虹。于沈家军而言,此次内.战不止是收疆复土之争,更是雪旧耻、慰英魂的征程,众人皆愿执刀策马,为沈庭兰驱驰效命。
双方兵马交战,皆怀夺城争权之意,不肯偏安一隅,纷纷挥军直逼中州腹地。
也是如此,沈庭兰才会随着一众漕船,押运粮草,途径东境徐州,再抵北疆关隘要塞。
十二月初,收复北地冀州一战,沈庭兰命三弟沈既川挂帅出征,统兵交战。
齐信王不知南廷练兵境况,以为南地遍布湖泽,少有山岭草原,定是战马贫瘠。
哪知沈庭兰料准他轻敌之心,故意派遣庸弱骑兵示敌以弱,再诱敌深入。
待齐信王的攻城骑营尽数入城,城门骤闭,伏兵四起,前后夹击,那些李家兵马便成了瓮中之鳖,被沈家军屠戮殆尽。
齐信王损兵折将,元气大伤,心中震怒之余,亦不敢再贸然进军,只得鸣金收兵,暂退北地。
沈既川听从长兄的计策,赢下一场战役,凭此一役崭露锋芒,渐渐有了统帅之威。
见此,昔日那些不服沈既川的沈家旧部,也纷纷收起轻视之心,再无微词。
沈既川明白,这是沈庭兰故意助他立威,也好日后将他培养成帐前大将。
沈庭兰是真心想提拔堂房的兄弟。
沈既川心中感念兄长恩情,更是对其尽心竭诚。
今夜,沈既川收起杀敌长刀,抹去脸上沾染的敌血。
他看了一眼远处尸横遍野的城池,耳畔传来一声兴奋的鹰唳,惊喜回头。
眼见长兄降服的鹰隼旋空而来,沈既川便知,是沈庭兰快要抵达前线了。
他高兴地抬起手臂,任黑鹰鼓吻奋爪,抓握住手腕,取下鹰爪绑着的竹筒。
沈既川摊开纸张,一目十行看完沈庭兰的书信,越看越觉古怪,眉峰也渐渐紧蹙。
这一回,沈庭兰并未递来“运筹调度”的军策,反倒是命他备好几名伺候女眷的婆子,以及几箱笼十八九岁女子能穿的袄裙冬衣。
沈既川心中纳闷,再次逐字逐句辨认字迹。
“是大哥的字迹,没错啊。”
可沈庭兰素来不近女色,从未蓄婢养姬,从前也至多与云霓有过来往……如今战事在即,他竟还要备下这些女子用物,可见是要带人随军。
究竟是哪家的女子,这般得沈庭兰的心意,就连在外行军,也要巴巴的捎上?
作者有话说:
先短一点吧,下一章还是周五十二点之前更,全文大纲打得差不多了,但还有细节要添加,所以我周四再忙碌一天,周五恢复日更,可以一口气看完了,还是七月中正文完结~~
第四十九章
沈家运粮的漕船, 已经在海上行驶近乎一月。
云霓虽没有走出舱房,但也会时不时推开木窗,远眺茫茫无际的汪洋。
夜里的大海很黑, 伸手不见五指, 没有山峰遮掩, 海风大到能卷人一个跟头。
每到风浪渐大的时候, 沈庭兰便会合拢窗扉,免得海风刮脸, 冻伤云霓。
只门窗合拢得不够紧密, 隆冬天里,偶尔还是有一隙霜雪钻进烧着暖炉的屋子。
白绒绒的雪粒子不过现身一瞬,便被屋中蒸腾的暖意消融, 化为一滩湿泞泞的水迹。
那点水泽蔓延到床榻, 就连底下铺着的柔软狐裘也被浸透了大半。
云霓仰躺在宽大的榻上, 任那点冻人的润泽水渍, 黏连周身,附着于藕段一般的小腿。
云霓疲乏不堪,之前她背对沈庭兰,扶墙屈膝许久。
如今不止脚趾在抖,就连膝盖,也全是抵墙时, 磨出来的薄红淤痕。
待沈庭兰出了, 云霓终于气喘吁吁滑跪到床榻上。
那点蒸出的黏腻香汗, 沿着腿侧悉数淌下。
好在沈庭兰没有折腾她,而是温柔将妻子捞到怀中,耐心地抚摸她打颤的后背。
云霓懒得像一只犯困的猫,只知将脑袋埋进沈庭兰的怀里, 任他取那一件早已被撕成碎布的芙蓉小衣,一点一点擦拭雪絮污秽。
脏了的小衣,被沈庭兰信手丢至一旁。
今晚他的兴致似乎很高,都过了一个多时辰,竟还用那修长的手指,轻拢慢捻她的足踝。
云霓的跛疾已经比起从前已经好太多了。
至少风雪天,跛脚不会发疼,只是踝骨敏.感,一旦被人触碰,还是有种扼喉的惊恐感,令她浑身惶怵,毛骨悚然。
偏偏沈庭兰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他还在行使夫婿亲近自家妻子的权力。
那只骨节清棱有力的手,沿着她赤红的膝窝,一路向上。
再掐住她柔.滑细嫩的臀,最终停至平坦白皙的小腹。
即便是隆冬腊月,云霓也在冒汗。
沈庭兰摸到一手滑腻,不禁失笑。
“你身子骨太弱,虚不受补,倒不好给你炖煮鸡汤滋养……过几日回帐,先让大夫给你开几帖药,待身体好了,再食膳疗养,方能强身健体。”
云霓没有应沈庭兰的话,但她近日被他折腾得腿肚子痉挛,可见是劳累过度,的确需要喝点滋阴补肾的汤品养一养身子。
只是沈庭兰说起开药,倒让云霓想起一事。
她睁开汗湿的乌浓眼睫,凝着沈庭兰,问:“沈公子……若是可以,劳烦你帮我开几帖避子汤吧?”
此言一出,沈庭兰脸上温润的笑意霎时敛去,他的凤眸阴沉,如酿骇人风暴,迸着寒芒,凉凉睥着云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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