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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和离第一年_草灯大人箭头 第57页

第57页

    北地早饭多为面食与汤饼,桌上摆了一碗羊肉面片汤,几个置于竹篓子的芝麻胡饼,还有一碗撒上红蔗糖的赤豆粥。


    云霓不喜旁人伺候,洗漱穿衣后,她就让那些婆子都去灶帐帮忙,不要在她跟前杵着。


    云霓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赤豆粥,还没来得及拿瓷勺,便摸到碗底沾着的一张字条。


    云霓摊开来看。


    是沈既川的字迹。


    云霓跟着沈既川学了许多字,纸上都是她学过的字,她能看懂。


    沈既川问她:“云霓,你当真是自愿留下的?倘若不是,可取纸回信,掩入碗底,我会帮你。”


    这些婆子是沈既川挑来的,买通一两个人并不是难事。


    云霓盯着那张字条出神。


    她本来不想将沈既川牵涉其中,毕竟沈庭兰凶恶,不会允她私逃。


    但机会难得,沈庭兰不在帐中,又有旁人襄助。


    要是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出逃就不知猴年马月了。


    兴许她被沈庭兰带回沈家,往后被囚听雨楼,更没有离开高门的可能。


    比起锦衣玉食的生活,云霓还是更想骑着小马,挽着弓箭,自由自在地过日子。


    她不想依靠谁,倚仗谁,霸占谁。


    她吃过依赖沈庭兰的亏,她受过他的骗,他伤她很深。


    云霓吃一堑长一智,她已经不想要什么白头偕老的夫君了。


    云霓犹豫一会儿,还是将木簪子取下,伸进炭盆,烧黑以后,再用来写字。


    能写的字就写,不会写的就画。


    胸口别着兰花的小人是沈庭兰。


    胸口挂着“川”字的小人是沈既川。


    再画一匹小马,以及一个挽弓的娇俏小姑娘。


    云霓告诉沈既川:她想逃,她想带着彩霞一块儿逃。


    -


    前几个月,沈既川率军夺城,四下征伐,沈庭兰则在南廷招兵买马,筹备粮秣。


    兄弟俩各司其职,配合无间,行军布阵皆如臂使指。


    待沈既川攻下冀州,方知长兄的谋略。


    齐信王李齐恒反叛,意在夺城掌权,可沈庭兰宣战,意在削弱李家兵力。


    因此,沈庭兰不按常理出牌,故意远行夺城,侵扰北地各郡。


    而齐信王为了守住北境疆土,只能分兵来援,守城御敌。


    可这样一来,李军兵力分散,各路兵马疲于奔命,反倒士气大衰,险些被沈庭兰围剿歼灭。


    齐信王痛定思痛,决定不要捡起芝麻丢了西瓜。


    是以,那些地势险峻、粮秣贫瘠的小城,李齐恒便不再派兵看守。


    此举正中沈庭兰下怀。


    待李齐恒反应过来,沈庭兰已然夺城据险,扼守各处关隘要道,形成合围之势,将北地叛军,拦在关外。


    李齐恒麾下的兵马,犹如深陷牢笼,困守北地数州之间,寸步难行。


    而沈庭兰也不再继续进军,反倒是坚守营垒,让李家兵马无隙可乘,将其死死堵在了北疆边塞。


    沈家军攻时如烈火燎原,守时如坚撼高山,不得进犯寸土。


    自此,李齐恒终于明白了沈庭兰的奸计!


    沈庭兰的背后,是掌权多年的南廷,江南一带虽战马羸弱,可粮草充足。


    沈庭兰进可攻,退可守,毫无后顾之忧。


    可李齐恒不同!


    李齐恒的背后,是边塞漠北,如今正逢缺衣少粮的隆冬,常有北虏犯境劫掠,他没有退路可言,若是兵力大衰,反倒可能被胡人趁虚而入,捅上一刀。


    也就是说,李齐恒此战必败,无非是看他能负隅顽抗多久。


    而那些与李齐恒结盟的世家豪强,因利而聚,各怀鬼胎。


    李齐恒势盛,他们自然前仆后继拥戴追随;可一旦李齐恒大势倾颓,莫说并肩作战,只怕跑得比谁都快。


    特别是沈庭兰性恶,竟还故意许诺高官厚禄,去收买那些望风而降的世家大族,以此瓦解北地联军……


    这一战打得太过憋屈,李齐恒陷入困局,几日不曾合眼。


    倒是他的亲子上前奉茶,与父亲笑道:“爹,儿子曾与沈庭兰相处过数年,深知他城府心性,此后的几役,我愿为您排忧解难。”


    少年郎锦袍鹿靴,面若敷粉,唇红齿白,正是从前的少帝李奕。


    李奕其实并非先帝亲子,而是李齐恒的私生子。


    此前李齐恒入宫宴饮,酒后睡了一名宫女。


    彼时的李齐恒不过是封疆北地的势弱藩王,皇兄疑心病重,若他秽乱后宫一事败露,定会被皇兄作筏子,纠集谏臣,以此削藩。


    不得已之下,李齐恒将此女送至喝到烂醉的皇兄身侧,自个儿连夜出宫。


    李齐恒的子嗣缘分浅薄,膝下唯有一儿一女。


    偏偏长子命丧关外,亲女也在生下外孙后难产而亡。


    李齐恒终是想到了那名怀胎生子的婢妃。


    几经调查,李齐恒确认李奕乃自家儿子,便起了接回亲子的心思。


    一场尸骨无存的火事,顺利将李奕送到了北地,他再不是那个受沈庭兰掌控的傀儡皇帝。


    李奕搀着父亲,恭谨地劝他喝下茶汤:“爹,您几日没睡,身子骨撑不住,喝完安神汤,您先睡会儿,兵马操练的事,儿子能效劳。”


    李齐恒瞧着孝顺的儿子,老怀甚慰,连赞两声:“奕儿当真孝顺。”


    殊不知,李奕的笑意,在李齐恒仰头喝茶时,缓缓落下。


    李奕的长睫微垂,指肚摩挲白玉扳指,心中有了成算。


    他做了多年傀儡天子,受尽掣肘,不愿再屈居人下。


    倘若李齐恒日后再添子嗣,难保李奕的家业被夺,既如此,倒不如让父亲早日赴死……


    李奕瞥了一眼掺了巫毒的汤药,嘴角再度微微上翘。


    很好。


    如此也算全了李齐恒的一腔拳拳爱子之心。


    -


    即便近日,两军没有交战,也常有北地的细作斥候,绕至沈家军占领的城池关隘,试图刺探军情。


    沈庭兰并未轻易放过,而是身穿黑甲戎装,手持冷峻长剑,拨马上前。


    远处步兵响起震天动地的火鼓铜锣声,将士们嘶吼声高亢,为自家主帅沈庭兰助势立威,也为他辨别敌军方向。


    沈庭兰杀气腾腾地冲入兵荒马乱的战场。


    两军交战,犹如洪流入海,锐不可当。


    霎那间,战场铁骑奔腾,烟尘滚滚。


    沈庭兰一马当先,挥出寒光凛冽的一剑。


    他下手重,亦知如何刺破骑兵战甲。


    那把贯穿血肉之躯的长剑一拧,便挑破了敌军用来护心的甲胄。


    不等伤将突袭,沈庭兰再度拔剑刺来。


    就此,李家骑兵的脖颈断裂,一颗头颅应声落地。


    噗嗤。


    一抔鲜血,溅.射上沈庭兰的眉峰,顺着高挺的鼻梁滚落。


    男人那双狭长凤眼洇了血,艳得惊人,犹如地狱恶鬼。


    沈庭兰平日虽为理政文官,却自小习武,他的杀敌手段狠戾残忍,亦不允人伏跪求饶。


    若是心情好,兴许一击枭首,给个痛快。


    心情不好,兴许会斩断四肢,再从降将口中,迫问几句敌情军务。


    待一场小型的围城战役结束,沈庭兰如沐血海,辨不出个人形。


    他抹去那些黏连颊侧的嫣红血迹,墨眸阴沉,气势凌然,骑马回帐。


    迎面碰上负责采买用物的后勤队伍,沈庭兰抬了抬手,唤小卒停下。


    主帅一身杀伐血气,策马逼近,是个人都得吓得魂不附体。


    果然,小卒受到惊吓,还以为是自己哪处犯了军规纪律,要被沈庭兰处置。他连和沈庭兰对视的胆子都没有,低着头颤声问:“家主有何吩咐?”


    沈庭兰微阖冷目:“明日可是除夕?”


    小卒:“是。”


    沈庭兰扯了下唇角:“你去城中寻几个会蒸糕的妇人,赏下银钱,用江米制些年糕过来。除此之外,再蒸一些女孩家爱吃的桂花糕、枣泥糕、玉带糕……”


    沈庭兰记得,从前与云霓下山闲逛,她曾在糕铺前驻足多时。


    她嗜甜喜糯,却不愿乱花银钱。


    既说好陪她过年,自该给她备上一份爱吃的细点。


    而那名小卒一听凶神恶煞的沈庭兰半道拦人,竟是要筹备一份年节糕点,顿时呆若木鸡,久久不能回神。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宝宝说沈庭兰的性格变化。


    其实想说一下,云霓记忆的那个“温润”夫君,也是沈庭兰,他一直都会用温和假面示人。


    他对外人和内人一直两幅面孔。


    最开始大家看到的都是他对待外人的面孔,但他本质就是一个很会装,但很心狠冷漠杀伐果决占有欲强的人。


    如果仔细看,其实就能看到他从第六章就疯狂吃醋,一直注意着云霓。


    整个文章写下来,我都是按照沈庭兰的性格在写,不过每个阶段的主角,经历过不同的事情,肯定会有不同的反应与心情(不是在写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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