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西。”


    他听见那人在他的耳边说。


    “欢迎回来。”


    圈住他的手力道并不算多重, 却令他出手的时机莫名地慢上些许, 待到反应过来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的时候，他从眼角的余光看见佩吉急匆匆地喊着拉赫尔大人向他赶来，而另一端普夫的气似乎就要急具接近而来。


    他的面前一黑，随即等到再度能够视物的时候，已经同对方一道自空中滚落到一个类似异空间的地方。


    这里的空间幽暗而宽广，唯有他们所在的边处是些许带着冰冷色调的格状地砖，再向外的边缘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平原。


    是敌人的能力吗?


    “这里是哪里?”


    几乎条件反射般地，他趁着对方还未来得及动身一把将他压在地面上。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凭空把我带到这里的，在普夫大人回来之前，你最好不要想着耍什么花招——”


    说这话的同时，注意到身下人的异样，他不由得稍稍一顿，话语戛然而止。


    他松开手，先前被他制服的人类便无声地滑落下去，他的身下缓缓流淌出浓稠的血液，像只濒死的鱼般艰难地呼吸着，任任何人都能看出如果放着他这样不管，情况会变得愈发严重。


    先前的攻击看起来似乎伤到了非常重要的脏器。


    不知为何，他的心底滑过一丝慌乱。


    带土没有反抗他的意思，他甚至还冲他笑了笑。


    “……如果我死了——咳咳”他费力的咳嗽了一下，仰面朝天咸鱼般平躺在地上。“你可能就要永远困在这里了。”


    这家伙竟然还笑得出来。


    “你的能力是依靠眼睛发动的吧?”卡卡西看着他。“那能不能从这里出去，你的眼睛就是关键。”


    气氛稍稍僵硬了片刻，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那你要来取吗?”带土看着他，似乎是十分认真的想了想。“把我的眼睛挖走给自己装上，你应该就能出去了，反正我现在这样也不能反抗。”


    “你以为我不敢取吗?”卡卡西看着他这样有些恼火。


    他这番话说出口来，面上虽然不显，心底却是隐隐生出些许异样的不耐来——


    按照他先前的打算，发现入侵者的同时就应当毫不犹豫地击杀对方才对，只是当即将击中对方的一瞬，有某种强烈而隐匿的预兆感使得他的攻击有所偏差，从原本的心脏转移到了较之更为往下的部分。


    并且，这名人类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像是快要哭出来一般。


    此外，从对方的身上，他感受不到任何的敌意和警惕。


    而且，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的思绪正想到这里，又正如像是触发了某种条件般，脑内忽然传来一阵金属碰撞般的巨大轰鸣，这声音使得他只觉视野都陷入眩晕般的模糊且几乎难以思考，他不由得腾出另一只手来捂住脑袋，期望通过这样的方式拜托这一痛楚。


    “卡卡西——”带土见状正想再次出声，却在视线落在对方脑袋上那对恍若狗耳朵一般的器官上时戛然而止。


    那不是人类应该有的器官。


    只是还未等到他继续细想，身体逐渐变得冰冷的讯号使得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拖了。


    眼前开始出现些许重影来了。


    糟糕。


    他扯起唇角苦笑。


    再不赶紧转移找个人治疗，感觉这是真的要挂的节奏啊。


    以他现在的状态能不能转移到更远的地方也难说，他又不想把这样的卡卡西再送回蚂蚁巢穴里，话虽如此放到距离NGL太近的地方或者带着他一起出空间难保他会自己回去。


    从先前在卡卡西身上感受到的这股超乎常人的气，就是嵌合蚁策划中改造人类士兵的尝试提前，从这一点来看就算认为蚁王的出生已经迫在眉睫也不为过。


    此外，这样的改造对身体究竟有益还是有害都难以辨认，他只知道，在猎人世界里实力这样超乎寻常的提升都是具有代价的。


    毕竟和岸本不一样，富坚老贼喜欢给开挂的封号。


    不过这背后一定还有人在做推手，不可能提前这么多。


    现在就算出空间也最多只能转移到先前狁胄的基地那么远，这点距离的话彼多一下就能追上了——


    想到这里的同时，他只觉得眼皮沉重而又难以睁开，因为缺氧而思维近乎停滞又缓慢的他迷糊地想了想目前的情况，最后简单又纯粹不过脑子地向面前的卡卡西提议道。


    “我的眼睛可以给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他虚弱道。


    “只有你可以使用它们，不可以给别人。”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我的眼睛可以给你,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恍若隔绝着某道看不见摸不着的玻璃片一般，仿佛有声音逐渐渗透过来，微弱而飘渺, 却又意外地清晰。


    是谁的声音?


    犹如金属碰撞的耳鸣再度响起，使得他头痛欲裂。


    有纷繁错乱的画面自他的眼前快速地闪过——暗黑无光的夜晚, 他曾在几名孩童伪装的袭击者下救了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同某人孩子气地坐在桌子的两面斗嘴讨论无聊不无聊的问题;有人曾同他不断的侃侃而谈些许他听不懂的东西;拦着他上厕所做些莫名其妙的行为, 但是他却并不讨厌的某个人;庞大且恐怖的丑陋怪物面前，他曾经竭力地喊某个人逃跑;一同来到异世界后，共同一起进行修行, 遇到的异世界的同伴和老师，修行出现分歧导致只有他和父亲进入游戏，此后为了瞒过在游戏里追踪他们的另一伙人单独带着宝石离开游戏前往NGL……


    ——直到最后在昏暗泥泞的储藏室内看见属于嵌合蚁护卫队的那张脸。


    “……只有你可以使用它们, 不可以给别人。”


    那声音愈发模糊起来, 像是在沙漠中行走, 所有的声音都被这片干涸寂寥的大地所吸收，燥热、不安、难耐、疑惑、愤怒以及没有由来的慌张这些属于旗木卡卡西的情感似乎也就要永远安眠于此地，再也不会醒来。


    不要再想了。


    似乎有人在对他说。


    不要再想你就不会头疼了。


    潜意识里他很想附和那个声音, 然而没来由的惶恐不安却尖锐地像是某只看不见的巨兽在无声地咆哮，它是只有他能够听见的声音，是比宛若指甲与玻璃摩擦要更加刺耳一万倍的声音，使得他同样难以自制地, 难以停止地去回想那件事情。


    那个人模糊的影子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他努力地想要看清楚，记忆却犹是半遮半掩, 仿佛蒙着一层薄雾。


    你不要再想了。


    有声音道。


    他却愈发地迫切起来。


    我说了不要再想了!


    那声音恼怒起来。


    它这句话一出, 卡卡西只觉得疼痛愈发地剧烈起来, 像是有人用刀要生生地将他的脑袋切成两半一般, 对这样痛楚的预判使得他的意识不由得瑟缩起来。


    但是还未等到他冒出是否要退却的念头，又一个声音对他说——


    快想起来。


    想起来你忘记的事情。


    在事情无法挽回之前。


    什么事情?


    他到底忘记了什么事情需要在现在立刻想起来?


    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说起来，先前好像有人拥抱过他，他说——


    “欢迎回来——”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一望无垠的沙漠，燥热的风，干枯的树木全都隐没在一片浓稠的黑暗里，唯有前方传来隐隐黯淡的光源。


    在那束光芒的尽头，黑色短发的宇智波少年冲他微笑。


    他伸出手来，唇齿开合，眉眼柔和——


    “卡卡西。”


    他猛然睁开眼来，记忆中断接的部分才像是终于联系在了一起，开始断断续续地把先前身体的记忆反馈过来。


    先前他的意识和身体似是分开了一般割裂成两半，意识被局困在内，身体却受他人操纵，外界的信息传递不到内部，内部也无法干预外界。


    有人用坚硬且不容拒绝的语气对他命令道。


    “拉赫尔，夺取他的眼睛。”


    那声音带着某种如影随形般的强制力，这让他想起那个被称为普夫的护卫队成员。


    “对，做的很好!”


    什么做的很好?


    他之前在做什么?


    像是终于将视线落在实处一般，他看见自己的手心里满是鲜血，上面一颗赤红色的眼睛上浮现着陌生而又熟悉的图案，还残留着温热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