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要给鱼,就不能人家尴尬着,于是大家纷纷开口,帮着往回找补,好歹让蔡小花不至于太丢面子。
“我们家这小儿子,随了他爸,长张破嘴,就知道瞎说,以后可咋办!”蔡小花说着,不敢再显摆这些鱼,抱怨这一句后,就催促着让大家自己捞鱼。
金国荣先下手,“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们家人多,我捞条大点的,墩儿,放心,最大那条给你留着。”
他说是捞条大的,倒也没大到哪儿去,捞了条一斤半左右的鲤鱼。
每家都抓了一条,就剩下孟淑梅了。
孟淑梅摆了摆手,“我们家就不要了,春光不大爱吃鱼,我跟她爸也吃不好,不爱吐刺,你们留着自己吃。”
蔡小花诧异了一瞬,就跟孟淑梅拉扯,一定要她收下,两人拉扯好一阵儿,才以孟淑梅胜利告终,她离开时,还专门和蔡小花强调,“可别给我送啊,我没跟你客气。”
东西送不出来,蔡小花有些失望,脑袋又耷拉下去,只能答应:“那行吧。”
回了家中,孟淑梅才和颜春光说了自己不要那条鱼的真实原因,“那鱼是从护城河里捞出来的,是吃什么长的?吃死人!解放之前,我可是亲眼看见护城河里漂着的死尸,泡浮囊了,老大一个,吓得我好几天没吃下去饭,脑子里头晃着那个场景,想起来就想吐。”
颜春光没想到,她妈还有这样的经历,忙安慰着说:“您也说那哪是解放前的事儿了,这都过去二三十年了,护城河里的水都换了不知道多少茬,里面的鱼估计也不是以前那批了。”
这话没能安慰得了孟淑梅,“反正,吃着死人长大得鱼咱可不吃。”
颜春光:“行,不吃不吃。”
自从颜春光在国棉一厂上班,跟高家英的关系反而比以前亲近了,隔三岔五就来家里找她。
不过,高家英的工作闲在,颜春光却不是。
每天回家之后,都在学习从厂里带出来的棉纺知识资料,还有往期厂报。
她既不是棉纺厂子弟,也不是专业技校毕业的,对棉纺行业一窍不通,三天的培训,只能是走马观花,大概其参观了厂房,知道厂里目前有哪些工种,能生产哪些面料。
但对于一名宣传干事来说,这些知识远远不够,只有了解了自己所处行业的知识、信息,才能更好地干工作。
就比如,她其中一项工作是定期去车间采访,搜集优秀职工们的事迹,如果不了解相关知识,在采访之时,连问些什么都不知道,问的问题如果不专业,会被工人们瞧不起的。
工人同志们,羡慕干部,但同时还有些瞧不上,觉得他们就是整天坐在办公室里瞎指挥的,跟他们相处,要讲求技巧,更要让他们信服,否则,被他们耍弄、背后笑话,那是常有的事儿。
这是彭爱青自己的经验之谈,颜春光十分感谢她能传授这些。人囿于自己的见识、知识,有很多从来没有接触过的,是怎么也不能凭空想象出来的。
高家英再一次找来,邀请她出去遛弯时,颜春光吃过了晚饭,正准备学习一会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高家英一块出来了。
高家英还跟小时候那样,跟颜春光手挽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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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小时候的朋友 前几天下的一场雨,残留……
前几天下的一场雨,残留下来的痕迹都已经不见,地面已经干透,街道组织群众义务劳动,将路面铲平,又去郊区拉了黄土、沙子,将地面垫平,踩上去,沙沙作响。
出了东侧的胡同口,是条次一等的主街,这里商店林立,有基层商店、能修鞋、缝补的便民铺子,还有全天营业的国营便民小饭馆,主要售卖主食还有些简单的炒菜。
颜春光被高家英拉了会儿手,手心里头出汗了,又热又黏腻的不舒服,便找个机会,把手抽出来。
马路对面,戴着泛黄的白帽子和白大褂的秦老太坐在树荫底下一辆冰棍车后面,左右张望着,寻找买主。
她个人卖冰棍儿的行为,不算违法,算是街道的便民服务。去街道开了介绍信和证明,去冰棍厂批发了回来卖,再定期给街道支付些费用就成。
冰棍儿车是用独轮车改造的,上面放着方正的厚木柜,里面铺盖着厚厚的棉被,冰棍儿放在里面,可以保证三四个小时都化不了。
秦老太靠着这辆冰棍儿车,夏天一个月也得有二十来块的收入,供着她和老伴儿两个人的生活。不过,附近胡同里,卖冰棍儿的不止她一个,她在这附近名声不好,有人宁愿跑远一点也要去别处买。
这个时间还在卖冰棍儿,指定是下午没有卖完的。
“我请你吃冰棍儿。你吃红果、小豆的还是雪糕?”
红果和小豆都是冰棍儿,三分钱一根,雪糕就一个口味,一毛钱一根。
高家英没好意思要一毛钱一根的,要了小豆味的冰棍儿,颜春光也要了同样了。
秦老太咧开缺了两颗门牙的嘴巴,将颜春光递过去的一毛钱接在手里,慢吞吞找了四分钱,才又打开柜子盖,掀开棉被,从里面拿出两只红豆雪糕来。
高家英接过其中一根,有些不满地说:“这都快化了!”
秦老太连忙赔笑,说:“化了也是一样的味儿。”
颜春光拉了高家英,“走吧,往前边溜达溜达。”
再往前走一点,环境明显幽静许多,马路也宽阔平整不少,道路两边种植了梧桐树,遮下大片大片的树荫,街面上,偶尔有挂着大使馆的小轿车往来,时不常也有外国人经过。
再往过走一点就是使馆区的地界,不知不觉间走出去老远,而后不约而同往日坛公园的方向走去。
两人已经许久没有这样一块出来遛弯、聊天了。
高家是1956年,甜水井胡同三号的前院和正院成为归属于房管局管理的公房,对外出租后的第一批租户,那时候的高家英和颜春光一样,都刚1周岁,可以说,两人打从有记忆开始,就认识了。
年龄相仿,从小就玩在一起,上小学时也是形影不离,是最好的朋友,上了初中后,因着不在一个班,关系没有上小学时那么亲密,起先,放学了还能也在一块玩,可上了不同的高中,上下学路径不一样,又结交了不同的朋友,有了各自的交际圈,所追求的目标不同,关系渐渐就淡了,只是在院中碰到时,互相闲聊几句,再没了小时候的无话不谈。
“仔细想想,咱们两个一块出来玩,好像还是我上高一的时候。”
小豆冰棍儿化得发酥,只能不停吸溜着,好不容易把一根冰棍儿吸溜完,颜春光才开口说话,舌头被冰得发木,说出的话都带着小豆的香甜凉气。
“是啊,那会我说要带你去什刹海冰场,结果你跟我去了一回,高低再也不去了。”
什刹海冰场,那是顽主混混们的聚集地,一到冬天,全京城的顽主全往那里聚,拍婆子,搭讪、撩拨姑娘的,茬架,牛逼哄哄,谁也不让着谁,吵架、打架的,还有那些滑冰技术好,变幻着各种技巧,满场子的出风头。
颜春光去了一回,不管是冰场外面,还是冰场上,密密麻麻都是人,都快看不见冰面了,往那里刚站一会儿,就有人过来搭讪,被拒绝了也不恼,死皮赖脸地纠缠,一个走了不大一会儿又来一个,想走走不了,把她弄得烦不胜烦,特想发火,后来还是薛铁军过来,帮她解了围,自那一次后,她再也不敢去了。
“你还说呢,你可倒好,刚一到溜冰场,就看不见你的人影了,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可把我吓坏了。”颜春光说。
高家英也想起了那次的经历,有些尴尬。那次她去了之后,光顾着找机会和那些大院子弟搭讪了,让颜春光落了单。回家之后,孟淑梅得知女儿的遭遇后,不阴不阳把她说了好一顿,搞得她妈马彩云十分没面子,把她臭骂了一顿,好长一段时间没让她出去玩。
她讪讪地嗦啰着冰棍棍儿,“别提了,打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叫你出去玩了。”
这倒是给两人关系逐渐疏远找了个很好的理由。
日坛公园是个免费大公园,以前一直关着,60年代初期才重新开放,但因着里面没什么特殊的景色,也就附近的居民过来散散步。
早晨,站在东路宽阔的大道上,可以看见太阳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
颜春光指着小山坡下长了绿叶子的连翘丛,“也不知道这些是不是咱们小学时栽下去的那一批。”
他们上小学时,每周都有劳动课,一到劳动课,就被老师带过来,那时候的日坛公园,到处都是荒草,他们铲草根、清石头,种树、栽灌木。
所以说,现在的日坛公园能有现在草木繁茂的景象,是他们辛苦劳动的结果。
颜春光将其中一根枯枝折断,拿在手里随意把玩,高家英却有些心不在焉,眼睛四处乱看,却没有焦距,面色微微潮红,有些亢奋,着急想要分享喜悦,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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