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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_灯闲花落箭头 第79页

第79页

    她穿着干爽的寝衣,蜷缩在被褥中。


    痛苦像一把刀几欲斩却她的呼吸,抑制不住的抽噎如洪水袭来,撕裂心肺,连脏腑都跟着阵阵生痛。


    可她却只能捂住嘴唇,将无人可诉,不能宣泄的哭声生生咽下。


    不知今夕此夕,还能否再见到愧欠良多的师兄,以及她思念至深,阔别多年的父侯……


    【】


    玄鹰司素以酷刑令人闻风丧胆,落入其中者,若非十恶不赦之徒,便是深受皇权忌恨之人。


    忙了这么久,梁肃还是第一次来到羁押江柏青的大牢。


    君子可失血肉,不可失铮骨。


    他不曾命人对其用刑,可如今再看到这披着君子皮囊,背地却敢带着宋知斐私奔出逃之人,新仇旧怨汇聚一处,梁肃怎么会不恨。


    “算你命好,她为你求情。”


    森冷的声音回荡在监狱的石墙内,犹如刀剑相击,杀意尽显。


    “待到大婚之日,朕会用一坛喜酒,亲自为你践行。”


    这话里的每一个字,皆宣告了他的死期。


    可江柏青听到大婚二字,仍是耐着重伤,难以置信地抬起眼,罔却性命,直面君威:“陛下以为如此,她便会情愿了么。”


    “她自然愿。”


    梁肃狠狠扼上他的咽喉,慑然威压之下,显然不喜听到逆耳之语。


    区区一个外人,又岂轮到他妄议指摘。


    可江柏青偏不是贪生怕死之辈,饶是气息将窒,也仍是要说:


    “陛下可知……她的抱负?喜欢……什么书?景仰……哪些先贤?


    “如此困锁,”他冷然一讽,一字一句道,“她……绝不……欢……喜。”


    “你找死!”梁肃目光森下,颈间青筋直起,手上力道陡增,掐得他面色发青,再说不出话。


    “朕能给的欢喜,比你要多得多。”似是不容人触及软肋,少年连眼底都染了猩红,“她的心里,也一直都有朕。”


    江柏青怔了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看着他的脸许久,只送他一句:


    “那臣就祝陛下……千万莫要会错了意。”


    【】


    这句话如同诅咒一般,一整日皆缠绕在梁肃的耳畔,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到最后,连他都魔怔得开始自我怀疑,直至将发生过的一切全盘铺陈后,才再度打破了这一怀疑。


    宋知斐怎么可能会心里没有他?


    若是不在乎他,怎么会在他家道中落,人人奚落之时,一直暗地里送来银两贴补?


    若是不在乎他,怎么会被他刀架颈侧,也依然要连着三日,含着笑来赴他抄录佛经的约?


    不在乎他,怎么会在他受制为傀儡,连宫侍都敢欺负一头时,哪怕冒着违逆郭韶的风险,也要为他争取一桌热乎的饭菜?


    不在乎他,为什么要连夜为他誊抄字帖,堵住那些谏臣的口?


    不在乎他,又为什么要挺身助他为父兄沉冤昭雪,搭上这条孤注一掷的险舟?


    梁肃找不到答案,也没有答案。


    她自然是在乎他的,只是他们之前有一些误会。


    曾经是他警惕太重,不辨好心,错伤了她。可现在他早就知道了,也在全力弥补那些裂隙。


    不就是喜欢看的书和敬重的先贤么,梁肃一点都不觉有何值得菲薄。


    江柏青之所以知悉得这般透彻,皆是因为他们自小便在一起习文练字。


    他当然也可以根据灰尘和痕迹的深浅,将她喜欢的书,一本一本,全部都看遍。


    梁肃推开了宋府的书房,这里每人皆有人打扫,即便许久没有人生活,也依然一尘不染。


    梁肃的视线扫过书架上陈列的书籍,仿佛都能想象到,从前她闲来无事时,是怎样在书架前踱步逡巡,然后选中最喜欢的那本书的。


    少年目光敏锐,一下子便在琳琅书册中,挑中了一本墨青封页的风华录。


    只是他随手一翻,便正巧翻到了夹有书签的那一页。


    然而,这明晃晃刺入他眼帘的,却不是什么寻常书签,而是一幅传神的丹青,几乎要令他心脏狂跳——


    画中的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纵一匹乌鬃宝马,明烈飒沓,连高束的发尾都透着恣意飞扬。


    连阳光都不及他的风采耀眼——


    梁肃的目光倏然僵冷下来,狂跳的心脏像被什么猝不及防地重击了一记。


    仿佛透过镜子,看到了阴晦的自己,一下子便察觉出了这画中的人并不是他。


    作者有话说:


    女鹅:哭得这么难过,他居然还能开心地笑出来QAQ


    很难过,下一章本来是情绪更激烈的一章,一点都不能写了…


    第79章 新婚(1) 他咬着娇蕊


    如果有什么伤疤, 终年藏于暗无天日的表皮之下,最怕为人提及,可发起痛来却如噬心刺骨, 最能要了梁肃的性命。


    或许也不过是一句——


    ‘你永远也抵不上你的兄长!’


    父兄逝去五载,母妃这句诛心的痛斥也早已尘埋了五载。


    他原以为再也不会想起这种感觉——


    自一开始,便注定了被人抛弃, 无论如何努力,也永远不得接纳的噩魇之感。


    可眼前这幅刺目的丹青, 却让那些早已化成尸茧的恶诅,又瞬时起死回生!


    如腐泥里破出的鬼爪,在血液里疯狂滋长,千扑万剐,毫不留情地穿碎了他的身心。


    这画上的人是谁?


    怎么会是他的兄长?


    梁肃不敢置信地反复盯看着这肖似他的轮廓。


    仿佛亲眼看着好不容易属于自己的东西, 如镜花水月一场空,又一次彻底幻灭破碎!


    怎么可能……


    他着魔地审视着画像上的每一处神态与动作,每一眼确认,都像是在心头落下一道刀痕,亲手割开了血淋淋的伤口。


    如果宋知斐属意的是江柏青,或是这世上的任意一个男子,他都不会放在眼底。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的兄长?


    那个他不愿想起, 却又害怕忘记的人。


    那个与父王母妃在漠北驻守数年, 分走本属于他的温暖的人。


    那个与他习武玩闹, 最偏袒庇爱他的人。


    那个永远得到肯定,成为他越不过的阴影的人。


    那个才德最是兼备,耀如天之骄阳,永远都不会在记忆里陨落的人。


    梁肃头疼欲裂,只觉巨大的痛苦撕裂了神识, 卷噬了一切。


    眼前晕眩震颤,脚下摇摇欲坠。


    他强撑桌沿,这才在快要失疯的混沌中,寻得了几丝清明。


    可记忆中所有的温言笑靥,却如频闪而出、挥之不去的魔障,不断凌迟着他的神智。


    饶是他再不愿面对,也偏要让他想起来!


    ‘殿下是心如明镜之人,若不登这高位……世子洒尽热血,也仍会被史官任意诋毁。’漪兰苑内,她被他横刀在颈,也依然要不顾性命地冒死谏言。


    ‘可尔后我才发现……’在承乾宫时,她为求得他的信任,哭得声泪俱下,‘数九严冬里……世子本只要守城五日,却生生在弹尽粮绝之境,死守了十日……’


    世子……世子……


    她念着的一直都是兄长。


    难怪了。


    难怪她一心扶他继位,力主为漠北军沉冤昭雪。


    难怪她写的祭文详尽入微,连兄长每战斩敌多少,甚至奇袭夺旗这样的轶事,都知道得比他清楚。


    难怪在大仇得报之后,她忽然疏离了许多,又是送他侍妾,又是费尽心思抽身逃离!


    那他算什么?


    梁肃自暴自弃地想,是利用完就能随手丢弃到阴沟的秽物?


    少年失声笑了出来,笑这样比拟太过恰到,笑这样的真相太过残忍。


    他死死攥紧掌心,面色阴瘆苍白,眼底猩红如血,痛苦仿佛能从眼角落下来。


    从始至终,她根本连一点真心都没分给过他。


    甚至,连江柏青所知晓的,所占据的,都远胜于他。


    他只不过是想知道……为何从前她还接受他的一切伤痕,温声柔意地亲近着他,安哄着他,可现在却不愿了。


    原来她一直将他疏离在外,困锁在无法破局的樊笼之中,冷眼旁观着他日渐一日挣扎,疯魔,却寻不得答案。


    那她看着他笑的时候,想的又是谁?


    失控的思绪扎入了锥心的崩溃,愈想愈迸裂于脑海,痛如斧凿刀绞。


    入骨的恨意与爱意纠缠撕扯,如烈火燎雪,淬裂心神,震痛如催,最终抽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暮色散尽,书房笔墨挥掷一地,碎瓷零星。


    梁肃一个人背倚狼藉,坐在昏暗冰冷的墙角。


    像是被遗弃在暗处的孤刃,爬满了黢黑的沼气与蠹蛆,在无尽的疼痛与疯狂中,一点点被吞噬蚕食。


    最终,再见不到一丝光亮。


    **


    翌日。


    明煦的晖光洒上皇城的朱墙黛瓦,喜气冲散了初冬的寒,洋溢在每个人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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