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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_灯闲花落箭头 第9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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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那他一定要看看……”陆机再忍不住,哽咽成泪, 竟泣难成声,“他还没看着你和柏青贤侄成家啊,怎么就……怎么能安心……”


    宋知斐悲寒的泪光泛起一丝惊诧,不敢置信地静静回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从未想过的事。


    “柏青这小子也是真吃得苦,我瞧得出,他对旁人客客套套,对你那绝对是舍了命的……”陆机絮絮叨叨,窜上一声酒嗝,倒头醉在了桌上。


    烛火摇曳依旧,小屋却孤寂得像被遗落在了风雪中。


    宋知斐凝泪无言,久久立于窗侧。


    斗转星移,长夜无眠……


    她时常会想起那些波澜起伏的岁月。


    是宋府的高门小姐,父兄疼爱,书香满庭。


    是凤仪宫的近侍心腹,掌权执令,势压朝野。


    是尚书房的挂职太傅,倾尽所有,血染一梦。


    都说当局者迷,而今她抽离于外,方后知有错。


    本就是一条险恶冷血的毒蛇,她缘何会觉得,只要饲以真心,温养驯驭,便会使他改了本性呢?


    以情用事,愚不可及。


    宋知斐泪尽成灰,含恨断念,在一个无眠的寒夜,吹熄了烛火。


    所有的执着,悔怨,前尘,纠葛,羁绊,就这样彻底被焚燃成烬,弃为一缕青烟,最终消失在了黑暗里……


    “师兄,我打算回安阳故里,祭奠父侯。”


    再次见到江柏青时,宋知斐气色好了不少,也想开了许多,在山泉湖畔,淡笑着与他道别。


    微风拂面而过,她一身清寒,孤影纤薄,静静望着远方青山,眸色仍是一如既往地净澈。


    江柏青没想到她会就这样放下,若换作他,只会觉得梁肃该死,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血债血偿。


    可如此,天下必将大乱,百姓也将迎来浩劫。


    他太了解斐儿了,也知道,会做出这样决定的,才是从前那个斐儿。


    他尊重她的选择。


    只是,再失去一次的痛苦,他受不住。


    “不论你做什么,师兄都陪着你。”


    他闷沉着,许久才挤出这一句话。


    不再是以前的温声安抚,而是带着负气,带着执着的紧随与保护,绝不会再让她独自赴险。


    大抵是习惯了他端方和色的模样,宋知斐竟鲜少见他如此沉压,出语强势。


    可他是她的师兄,她的至亲,却不是她的影卫。


    想到父侯乱点的鸳鸯谱,或许成了他的枷锁。


    她不由有些愧然,坦诚道:“师兄,你我之间,不必受情义所缚,禁锢一生的。天地之大,你亦当有心之所向,不是么?”


    “心之所向?”江柏青被她的拒绝引笑,迈近一步,清黯的眼底却是快要漫出的伤沉,“那你说我的心在哪?”


    他仿佛仍与从前一样,只是与她戏闹,却从不真的欺负她。


    可宋知斐却第一次看不透他眼底积藏至深的悲伤,就像潮水般湮没了心脏,难过极了。


    不…她好像是见过的。


    在她幼时常常跟着外祖出门,跑去郦王府上时——


    ‘师兄,我去找子翊哥哥玩啦!’


    她挥手作别,那立在廊下的少年不声不语,只默默收紧手中的书简,目视着她出门。


    寒风吹深他眼中的黯落,与身后的阴影相融一处。


    最终,被关上的大门彻底吞噬,再无人知晓……


    “师兄……”宋知斐怔然看向他,后知后觉这些年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伴在她身边,眼中不由泛起泪色,却不知该怎样回答他。


    “我想了很多。往后的险阻,往后的生计。”江柏青并不逼她,只一点点将深藏的心意抽丝剥茧,剖开予她,“若你不想再东躲西藏,我们可以隐姓埋名,在药谷安居一生。”


    “药谷地势错综,连年雾霭,水土湿润,遍生青桑。我们可温养药蚕,以蚕丝灵草与外通商。”


    “如果有我在,一定不会再让你这么伤心。”他轻轻抬手,用指腹拭去了她眼角的泪珠,可说出的话,却像是要碎了般,“你就还和从前一样如常生活,只要辟一个角落,让我留在你的生活里。是不是很划算?”


    他还能与她玩笑,可宋知斐的眼泪却像断了线珠子坠落不止,一点也笑不出。


    他本是那样一个清直如竹的人,可此刻却自折身骨,百般向她证明着自己的价值,只求她不要舍弃。


    宋知斐不知有什么值得他如此牺牲,只是觉得心疼。


    她最珍视的师兄……自幼与她相依为命,护她于风雨的人……她在这世上仅存的至亲之人……


    北风穿林过身,他们凝着泪相望无言,仿若两个遍体鳞伤的人,依靠着彼此的存在。


    如此,才有力气走出这寒夜……


    **


    她终究没有再拒绝,默允师兄带她一起走,时间定在两日后。


    京中似又生起了风雨,陆伯近日探完消息回来都火急火燎的,茶水都没饮尽,便忙催她再去打点一遍行囊。


    “晦了气了!姓梁那狗贼不知发什么疯,前些日子还好端端的,现在突然又封锁城门,加派了玄鹰卫要挨家挨户搜。”


    陆机在兴头骂了几句,见她一声不吭,以为是被吓坏了,立即拍拍她的肩,“没事丫头,咱们还和从前一样,易容扮作父女,装聋作哑,寻着机会就逃出去,柏青贤侄都安排好了。”


    宋知斐依言应了一声,待陆机走后,她才沉下思绪,隐约察觉到此事没有那么简单。


    直觉告诉她,梁肃是顺着师兄追查到线索的。


    不然,他也不会在父侯殒没数月后,才刚释师兄出狱。


    他是用尽手段,别无办法了,才不得以师兄为饵,诱她现身。


    宋知斐本不在乎这些,因为她相信师兄能脱困。


    直到,阿婵在外搜查数月,终于回来,解开了一直困在她心头的疑团:“小姐,如你所料,当日雾落崖那些行迹怪异的刺客,并非是皇城卫。”


    宋知斐目色一寒:“是谁?”


    阿婵一五一十地道来:“樟树林被陛下封禁,我不得入内搜查,只知那些人被陛下押入天牢,尔后也就不了了之了。我潜入宫后,听说毓秀宫受小姐的煞气闹了鬼。”


    言至此,阿婵不觉嫌恨地皱了下眉,“暗察数月,才抓到那张贵妃竟是心里有鬼,居然还命人到宫外为那些死士烧纸钱……”


    宋知斐凝在原地,眸光渐渐松力,黯了下来。


    张贵妃……


    她在梁肃纳其为嫔的当晚,也曾听宫人提过一二。


    长街十里,人潮奔流。


    宋知斐戴着帷帽,独行于憧憧人影中,热闹之声卷得酒旗招展,茶幡翻飞,她却孤落得仿若与世隔绝。


    不时有玄鹰卫持刀策马而过,直吓得茶肆闲谈之人心底一阵发怵。


    “这世道也太乱了,北边还在和臧勒打仗,陛下怎么又被鬼迷了心窍,在京里到处搜捕?”


    谈及当年樟树林的鬼邪作祟之事,人人心头无不蒙了一层阴影,仿佛恰似昨日。


    毕竟人都死了那么久了,京里也再没生什么怪异,也没谁想再提起这晦气事,于是纷纷调转话头:


    “啧,有张大将军坐镇,你还怕什么?两征臧勒,歼敌千余!陛下的封赏都到顶了,甚至还空悬后宫,只独宠贵妃一人,谁能有这等恩荣啊!没准这次北征回来,就该立后了。”


    另一人摇摇头,脸都愁苦了:“豫州之乱的事你没听说吧?袁肆到处掳掠,直指燕京。荆襄流民都躲到深山里造反了,朝廷也没个声。”


    他压低语气,讳莫如深,“我有个亲戚在户部,听说这一年陛下为找那……”他梗了下,鬼魂二字愣是没说出口,直急叹道,“那不祥的。广设卫所,搜遍全国,把国库都亏光了!就连今年关东秋蝗大灾,也拿不出赈济粮来,可不邪门?”


    话锋兜兜转转又到了鬼邪附身之事上,几人面露惊咋,张了张嘴,又没了声音。


    寒风掀窗而入,自茶客间荡身穿过,将满堂絮语卷入茶烟,嘈切不绝。


    唯独最偏的窗角,帷纱被轻轻拂吹,落下了一隅清静。


    一身素白雅蓝的女子默然于风声中,垂眸许久,终于执起茶盏,像是落定了什么抉择,慢慢饮下了茶水。


    “不过说起来,那宋太傅也是个命不好的……”


    有人觉得适才的话不免太过,也插进来说两句,“虽然侍了二主,可终归是身不由己。听说当年南方侵田吞税那事,还是她当堂翻案的,郦王殿下的祭文也是她亲力写的……曾经多么盛极一时,风光无限,到如今一家人都死绝了,连个后也没有……”


    “可不是,连死了都不安宁。”一人啧叹着附和,说起轶闻。


    “我听说,那袁肆不知是对她有旧怨还是旧情,有人按她的模样,送了不少姬妾过去,发了大笔横财!然后你猜怎么着……”


    “有个不怕死的眼热陛下的赏赐,也献了个女子入宫,结果就因相貌肖似太傅,当场就被陛下乱剑砍死了,九族全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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