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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_灯闲花落箭头 第106页

第106页

    “那你就跪在这吧。”


    宋知斐冷然转身,不再废话,将他丢在了门外。


    阿婵第一次见辞色向来温和的小姐生这样大的火气,嫌恨地看了眼门外那跪在阴影中的少年,忙撑起伞追上去为宋知斐蔽雨。


    左右小厮看看里头又看看外头, 终是在惊疑不定中,慢吞吞合上了大门。


    落锁的声音穿过雨幕,重重叩上人的心扉。


    强忍的泪混着雨水,一步步漫出眼角,只有宋知斐知道,心底翻涌的这股气,究竟夹杂了多少不该有的情愫。


    她也曾以为放下和忘却很容易。


    可今日梁肃再度出现在她面前, 她才知道, 她忘不掉。


    她忘不掉那些窒息的掌控, 强硬的逼迫!


    忘不掉他是如何洗去记忆,将她变成听话的傀偶,囚在暗无天日的金殿里!


    阿婵还疑怪问起,为何梁肃会有她绣的香囊,还与她身上的一模一样。


    她没有说, 那是她在承乾宫内整日整日绣下的。


    意识被抽尽,身体成空壳,如纸皮傀影一直绣到天黑,如何都停不下来……


    她怎么能够忘了呢?


    她忘不掉师兄历经数月的牢狱之灾。


    更忘不掉姜武的死,父侯的死……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她,她应该恨他!


    就连理智也能判断得出,若有什么人犯下了这一串罪恶,莫说杀之而后快,就是看着他在眼前死去,她也不该动一下神色。


    可为什么换成梁肃就不一样了?


    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错,只知这份痛苦她好不容易砸碎了,敲烂了。


    梁肃却偏偏带着那些死而复生的残骸,又找了上来。


    她原谅不了他。


    更原谅不了因他而动摇的自己……


    大雨一点点湮没宋知斐佯撑至今的坚强,那些从不曾愈合的淋漓伤口,贯穿身心的绵绵痛苦,终是随着双肩簌颤松动,再度决堤而出,无声倾泄在了漫天雨幕中……


    **


    风摧烛摇,吹散一室药香,落入不安的梦。


    宋知斐只觉浸在冰水里,身子沉得像湿透的死棉,喉咙如快要起火的枯柴,头疼欲裂。


    一声自肺里涌出的剧咳,蓦然痛得她慢慢清醒了过来。


    刺上视线的,是一片炽烈如日的火光。


    紧接着,那映于火光中的少年,影廓渐渐清晰了起来。


    他倚着老树干坐着,只手闲闲拨弄了下火堆,一身玄黑劲袍不染尘霜,恣意的乌发用皮革挽束,如寒山间孤傲的野鸿,唯有凛冽的佩剑斜靠在身侧,静静陪他烤着火。


    枯木在火堆里噼啪轻响,暖黄的火光漫开半圈,将周遭夜色都烘得软了些。


    看着眼前沉冷如雪,不受尘世束缚的少年,宋知斐恍惚得几近失了神,仿佛忘了原来他也曾这样意气张扬。


    甚至一时辨不清,自己是不是又回到了邠州落水,被梁肃救起的那一天。


    可就在下一刻,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慑住了她的心神——


    “醒了?”


    少年静静抬眼,清隽的脸被火光映亮,冷得像山涧寒石,却勾起了愉悦的笑,如看落网的掌中之物。


    “见到我很意外?”


    飘摇的火堆猛地被寒风掐灭了残光,整座山林瞬时幽漆如渊,恐惧与危险自四面如潮袭来,无孔不入地钻进了宋知斐的每根神经!


    她想要逃,可骨头却像被冻僵了一般,怎么都动弹不得!


    只能看着梁肃愈走愈近,愈走愈近!


    苍白的面上逐渐爬上失疯至极的森笑与阴戾,“我早说过,不论你逃到哪里,我都能找到。”


    他一把揽过她的后颈,如最冰硬钳固的铁锁,语气生狠可怖。


    “若再敢逃,我不介意手上再多几条人命”


    宋知斐吓得蓦地惊醒,鬓发被冷汗浸湿,心口颤跳不止!


    她攥紧指尖,静静望着帐外夜色,缓下起伏的喘息,许久才找回失去的力气。


    雨势不知何时已消减下来,疏落地斜打于花窗之上。


    屋外静无人息,仿佛先前的暴雨只是一场梦。


    直到一阵轻急的脚步由远而近,忽然传来了异动。


    是阿婵。


    “小姐。”她不得已叩响门扉,紧切来报,“那姓梁的倒在外面了。”


    “……没人敢去动他。”


    摊上祸事,这府上满门恐怕都难辞其咎,阿婵便是再恨极梁肃,也不得不来通传一声。


    宋知斐掌心一攥,想起梦中那些威胁与警告,连外衣都没穿,便疾步下榻而出,迎风推开了门。


    “把他给我拖进来。”


    女子目色清定,一字一句冷冷落下。


    寒风涌入,吹澈决然恨意,与檐下灯辉相映。


    **


    残雨歇尽,寒风仍像刀子一般割着人。


    大门终于打开,两个小厮缩着脖子跑出来抬人,口中窸窸窣窣地嘀咕不停:“这堵门的疯子就是碰上了咱小姐,要讹到人家门槛上,还不给他拖到乱葬岗去?”


    两人啐了口手,正打算拖起这半死不活的晦气鬼,然才低下头,便撞上了一道森漆漆的目光,顿时惊退不止!


    少年面色冷白如纸,死气沉沉地倒在水泊里,湿透的粗衣如黑暗吞噬他的身体,凌乱的乌发之下,却有一双阴戾未消的眼,冰森透骨,静静凝看着,似极了野兽最后残存的凶刃。


    两个小厮吓得双腿直颤,可这份威胁还存续不到片刻,便随着少年落下沉重的眼皮,很快就息偃了。


    二人心有余悸,也不敢再胡乱得罪,忙避之不及地小心搀扶起来,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只是怎么想不明白,小姐缘何要救这般凶神恶煞之人……


    虽则捡回是捡回了,奈何这疯子命薄福浅,衣裳寒透,高烧却烫得吓人,更有旧伤新痕交错,稍一挪动便有淡红血水顺着衣角渗出。


    抬进屋内的一刻,宋知斐面色微动,冷凝的眼底划过几丝意外,深深看着他,不知在想什么。


    可一个滴着血水的半死之人,连仆役都知道皱眉避让,小姐又怎么会喜欢呢?


    许是看出了宋知斐对此人的不待见,小厮们离得也远远的,索性实话实说:“小姐,这疯子都这样了,怕是活不成了吧?救了也是白搭,干脆卷张草席送送他得了……”


    宋知斐清声说了句什么,小厮们直点点头,初时还没听仔细,待回过神后,才惊疑地啊了一声。


    小姐说的是……去请大夫??


    **


    深更半夜,本是浓睡酣梦之时,府宅上下却灯火通明,忙得焦头烂额,脚步四起。


    静躺在榻上的少年褪尽血色,只余几近透明的苍白。


    新伤覆尽旧伤,狰狞的疤痕自肩颈一路蜿蜒至腰腹,遍布清挺的身躯,仿若一具被粗糙缝合的碎玉,触目惊心。


    原先小厮们只道这人是个赖在门前生事的疯子,谁知擦拭一番后,竟见其面貌不凡,负伤罕见,纷纷心有所惧,只怕惹上什么亡命罪徒。


    但见宋知斐始终静立于榻前,长睫投落下清冷难辨的暗影,一众仆役们慌乱不明也只得闷头干活,没人多嘴乱说。


    不多时大夫沾雨赶至,匆匆入内后,一探脉象,面上瞬时一惊,连指尖都顿住。


    “……此等凶象,老朽行医半生罕见!”


    “小姐请看,”他指着几处要害,一一向微露惊异的宋知斐解述,“这风池、阳池、至阳、关元、中府五处要穴,竟皆有刁钻旧伤,大损经络,重创阳气!一入冬令,必是风邪钻骨,痛如噬心哪!今日又雪上加霜,如何能捱得过?”


    宋知斐的呼吸蓦然轻下,看向那几道熟悉的、略淡痕迹的伤疤,早被风雪掩埋的记忆又再度交错闪现在了眼前——


    她是见过这些伤的。


    甚至,都是她亲自为他上药的。


    就在她与师兄逃至永平被抓回,大病一场的第二天。


    就在她腕上平白多了串血菩提的那一天。


    他连手上的纱布都没拆,便过来陪她喝药,结果倒在了她的肩上。


    ‘我以为,你巴不得我去死。’


    那声自嘲的森笑,像是最浓炽的烈酒,时隔一年忆起,尤带着偏执的狂热与期待,在她耳边索求着回应。


    她当时恨极了他,从未多问。


    难怪……


    难怪他后来容色消减,咳疾难愈,在屋内亦常披重裘大氅,更极少在寒天出门……


    “这般身子还敢淋雨,简直是存心找死啊……”大夫急得先施金针刺百会、内关以醒神固气,不住摇头叹息,险况不容乐观。


    一句话,直将宋知斐的思绪又蓦然牵了回来。


    “嘿,我说让他去对院躲雨,他还愣是不去,给伞也不要,敢情是存心来讹人钱财的……”看门的小厮闻言不平,立马将所见供出,揭穿其用意。


    此言一出,顿时惹议纷纷。众人本就对这来历不明之人心有余悸,如今更是不敢妄蹚浑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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