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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_灯闲花落箭头 第120页

第120页

    一想到明明走之前还是好好的,大家都为这事高兴,四喜积压至今的悲恸一下子便撑不住了,“说小太子……已经半岁了……”


    宋知斐的双眸如失了色的琉璃,听着竟没什么反应。


    只因她忽的想起,数月前她持刀入宫时,梁肃半开玩笑说过的一句疯话——


    ‘那可不一定。比如, 我可以送你一道遗诏, 封你为后, 再命江卿、凌将军为辅,寻个一岁大的稚子,就说是你一年前……”


    她闭上了眼,再想不下去。


    如果是从前,她一定气得头都疼了。


    什么太子, 哪来的半岁,简直是胡编乱造,胆大包天,肆意妄为。


    可现下,她只觉得心口隐隐作痛,痛得没有力气哭。


    原来……他自那时起,那样早的时候,便想要了却性命了……


    他将受她辅佐而登的皇位,费尽心力保下的江山,一并都还给了她。


    甚至,将她也同样困锁在了这座森深的皇城里。


    他一定是记恨她的,所以才要这么报复她……要她也亲身感受到,当初他被她生擒入宫时,心头是怎样的滋味。


    宋知斐咽泪无声,不能自己。


    ‘对不起……’


    ‘这么晚……才知道你的痛苦……’


    可是这句话,她再也没有机会亲口告诉梁肃了。


    甚至,最后竟是她……成了逼死他的罪魁祸首。


    宋知斐埋下头去,痛彻欲绝,唯有清泪自眼角一丝丝无声滑落。


    太医见四喜哭嚷得宋知斐心绪不宁,纷纷要上手将他扯开,可还不等他们动手,立在之中的江柏青,便命魏德明将其拖走了。


    男子看着榻上泪光莹碎的女子,久久沉默,宛若一尊笼在阴影,失了光泽的清玉。


    可字里行间的威慑,还是会让人略过他的温润之气,想起如今他已是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了。


    “都出去吧。”江柏青低声开口。


    众人相觑一眼,见魏德明都被使唤得,纷纷屏退,不敢有误。


    嘈杂的声音渐渐褪去,落到了尘埃里。


    空荡的寝宫仅剩下宋知斐与江柏青,宁寂得宛若一池死水,却有痛碎至极的哽咽漫开一圈圈涟漪,在这漫长的沉静中愈来愈清晰,直将人的心口戳得血肉模糊。


    江柏青怎么会看不出,宁武关这一去,她已然对梁肃动了真情。


    君子当襟怀澄澈,不得因恨偏私。他独守京城,分身乏术,也知是梁肃救了她,才让他还能再见到她。


    可是离京前,与她定好生死一诺的人……分明是他。


    他守内,她防外。


    若能等到江山既定,他们便退隐朝堂,一同去看遍这人世间的安宁。


    可到而今,也不过是他仍刻舟求剑,一直在自欺欺人。


    见宋知斐还未恢复完全,却哭得越发伤气,江柏青再看不下,直接坐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腕:“斐儿。”


    他连声音都在发颤,意图唤醒她的冷静,分明痛她不爱惜身体,却不舍得对她多用一份力。


    宋知斐在几声哽咽后,终于缓下了声息,含着没有落下的眼泪,慢慢抬头看向了他。


    千言万语,皆凝在这一滴痛苦的泪水中。


    “师兄……”


    她的声音碎得快要消失,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出来:“父侯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对么?”


    江柏青一瞬顿了动作,怔然看着她,清定无澜的双眼,就这样在与她无声的对视中,慢慢泛上了红。


    师父的死,整个大祁也没有几人知晓。而他早在找到宋知斐的那一日,便同她讲过了。


    只是略去了因果,拼凑了几段枝节,告诉她——


    师父遣往宫中的密探无一生还,最终死在郊外的大火中。


    让她生发了师父为梁肃所害的错觉。


    但显然,如今她已经知道真相了。


    得到默认,宋知斐无力偏过了头,却也没有怪他。


    甚至,在这场爱恨纠缠的跌宕波澜中,她怎么都找不出一个有错的人。


    命运将他们交织在一处,他们或为利益,或为信仰,或为底线,皆做出了各自的选择,因而才有了最后的博弈,乃至分崩离析。


    她不去怨怪,只是有时回想起来,总会忍不住难过——


    她与梁肃,是不是……从来都不曾彼此信任过?


    当年他初入宫时,任她如何示诚求好,他都一一忌恨冷拒。


    到后来,她心灰意冷,任他如何狼狈挽求,她也没有听他多讲一句话。


    他们原是一样的倔硬,不可相磨,怎么都不肯甘心退让。


    于是就在这样一次次的错位中,错过了一生。


    多少真心与误会,皆只能永远沉埋在地底,再无法宣之于口……


    **


    朝中生变,天子病重不起,皇后却蓦然临朝摄政,这于礼制简直是大谬。


    一时间,驳逆之声四起。


    可宋知斐刚刚舍命挺身,于宁武关剿灭袁氏逆党,更事先安排好百姓撤离入山,使上百户人家免受袁肆的炮火,在民间早有了声望。


    谁敢说一句皇后娘娘的不是,恢河大营的将士百姓们第一个先不答应。


    更遑论,当今权盛之至的首辅江柏青,和玄鹰卫指挥使陈峻,皆是宋知斐的左膀右臂,人人望之生畏,谁又胆敢再置喙?


    除了几个御史是硬茬,不要性命,只要青史留名,上书大斥牝鸡司晨,在皇城门口就要触柱明志。


    朝堂众人纷纷提议宋知斐当出手杀鸡儆猴,可宋知斐却只是明褒暗贬,讽言几人为官务正,下旨遣他们去督察边隅州县的流民之乱,待冷静好再回来。


    此言一出,闻者不无惊服,待看向座上那清平持重,愈发有女君之风的宋知斐时,又觉得——


    自陛下一病不起后,皇后娘娘好像平淡得格外出奇,也从不曾流露任何伤悲之色啊……


    阿婵比任何人都担心宋知斐的状况,万幸夏去秋来,那日的阴霾也随着天外的云渐渐远去了。


    卢尚仪很早便将凤仪宫收拾妥当了,可宋知斐说承乾宫很好,一直都不曾搬过去。


    “娘娘。”见宋知斐下朝回宫,阿婵即刻收回出神的思绪,扔了手中把转的竹帚,忙跑上前接迎。


    宋知斐知阿婵在宫内不熟,每日只在此间等着她回来,定是闷极了,一边入内一边轻笑:“宫里无趣,让你随陆伯外出周游,你又不肯。”


    “那老顽童吵嚷得紧,哪比得上这里——”阿婵随着宋知斐进屋,可一进去,眼前人便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娘娘?”


    宋知斐转过身,虚弱的笑意下,是有些失稳的声音:“阿婵,我摆在桌上的瑶台玉凤呢?”


    阿婵还以为怎么了,原来问的是那摆了好几日的雪菊,也如实道:“那花早就枯零了,我见娘娘喜欢,便差人去换了新的来。”


    宋知斐目色一滞,动了动唇,却没有说什么。


    只是有些乏了,想一个人待一待。


    阿婵知她这几月一直忙着重整朝政,没怎么休息,也应声退去,将房门轻轻合上。


    屋内敛了声音,唯有满室檀香,将端坐案前的人整个环拥。


    宋知斐垂落睫羽,一丝凉意滴落宣纸,笔下的梁字洇开一片,再没能写下去……


    **


    入主承乾宫后,梁肃昔日的心腹,悉数皆转认她为主。


    那些暗藏在冰面下的、不为人知的温情,就这样一点点浮出了水面来。


    宋知斐方知晓,四喜幼时烧坏了脑袋,是被人贩卖进宫来的,还有个哑女姐姐,名唤阿妱。


    宋知斐不由失笑,心道,难怪四喜在这皇宫天不怕地不怕,当年初见她时,还敢当面问她天子好坏,原来都是被梁肃惯出来的。


    他在这宫内,最依靠的还有一个名唤青九的暗卫,据说是梁肃当初被羁押入宫时,在周邦安的兵伍里挑来的。


    此人心赤,听闻梁肃一出事,当夜便快马离京,洒泪急赴晋阳。


    宋知斐醒来后便没见到他,到而今已经三个月过去,他也再没有回来过……


    至于陈峻,许是太久没有接触玄鹰司了,宋知斐竟并不记得有这号人。


    听说,是在她失踪的那一年,被梁肃破例提拔的。不过在晋阳随行梁肃时受了重伤,在家中休养了数月,一直到近来,宋知斐方亲眼见到他。


    与她想象中的不同,这位统领整个玄鹰司的指挥使,不是劲士壮将,而是一名年轻的男子。


    纵然是新锐,却依旧能隔着锦服,看出其经年习武练就的紧实肌理,单在那站着,便似一柄随时出鞘的孤冷利刃,教人不敢轻觑。


    只惜受了伤,棱角分明的轮廓被半张铁貔面具遮了去,愈衬得他的皮肤透着没有温度的白。


    见了她,也总是清凛地微微低头,恪守规矩地隔着距离,轻抿的薄唇始终无言。


    一如那劲直如竹的脊背,带着公事公办的严正,和疏离分明的恭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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