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撇嘴:“算了,他们爱商量什么商量什么吧。”
这事兄弟俩聊到这便也点到即止了,云秀便带着他们回长春宫去,路上胤禩折了枝刚开的桃花在手里把玩,一边揪花瓣一边念念叨叨的,云秀实在看不下去他“辣手摧花”了,拎着他问在嘟囔什么。
“算太子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胤禩长吁短叹,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太子演地累,我和四哥应付地也累。”
太子的脾性早就定了,十几年的矜贵独尊下来,兄友弟恭亲近幼弟依然能装地出来,但心里自然也是烦躁的,而胤禛和胤禩虚以委蛇也谈不上多轻松。
如果是像前一阵只是言谈上偏向他们说上几句话那还好应付,可现在太子显然是变本加厉了,想亲近他们的心思就连一向粗线条的五阿哥都看出来了。
“应该快了吧。”云秀想了想,太子如今这么急于和长春宫套近乎无外乎是康熙的原因,外加索额图一直没回京,索额图的因素可能占的比例还大些。
索额图回来,太子有了主心骨,自然就恢复正常了。
胤禩一听就知道云秀知道什么,赶忙抱着云秀的胳膊缠着她要打听,恰好这一会儿也到了长春宫了,母子三人进殿,豆蔻几个也出去准备晚膳了。
“额娘,是不是皇阿玛跟您说什么了?”胤禩乖觉地给云秀倒茶,笑眯眯地问。
胤禛虽然没像胤禩一样表现地那么好奇,但眼神也是一直跟着云秀的。
显然也想知道。
云秀感叹,不愧是以后夺嫡的两大主力军,这才这点年纪,还没从尚书房毕业呢,就对朝政感兴趣地不得了。
不过康熙也确实同云秀提过一些,因为有了进展算是喜事,所以兴致好的时候才在言谈间说起过。
和沙俄的和谈要有进展那必然就是外蒙的事要先平了,前一阵准噶尔和漠北开战,漠北自然是不敌多年征伐正当壮势的准噶尔,没多久就被打地抱头鼠窜,外蒙也被准噶尔占了大半,无奈之下只能寻求康熙拨兵相助。
只是康熙思索再三后,决定趁火打劫。
以漠北与准葛尔同属大清藩属不好偏私为由婉拒了出兵,并且还私下通知已经准备好出兵相助的漠南蒙古不要轻举妄动,就看着漠北挨揍。
康熙给出的理由也很正当,在名义上漠北和准噶尔都是臣服大清的,大清没道理偏帮哪一个,除非漠北能像漠南一样,自此之后实行盟旗制度彻底归顺大清,那就不是藩属而成了大清的一部分,那康熙自然就有理由出兵了。
于是漠北的大汗也是有点没招了,前有经他嚣张挑衅,若是抓到他必然将他碎尸万段的准噶尔虎视眈眈,后有康熙作壁上观笑面虎似的想要趁火打劫。
但仔细想想臣服大清总比被噶尔丹剁了脑袋下酒强,于是漠北已经私下向康熙表态了。
而且说来也是天助,噶尔丹领兵在外征战漠北,结果家被偷了,几个侄子想趁他不在造他的反,于是噶尔丹只能咬牙回援,撤兵了。
于是漠北的事眼瞧着就要了结了,那自然而然和沙俄于雅克萨的谈判也会很快就有结果了。
胤禛和胤禩听地直点头,果然额娘知道的比他们多多了。
而且太子看样子也确实快消停了,不用他和四哥每天笑地脸都要僵了。
“额娘,您去养心殿又是做什么了?”
打听完太子的事,胤禩又开始好奇云秀去找康熙是因为什么。
云秀正在梳妆台前拆着首饰,闻言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
“同皇上商量你们今年种痘的事。”
第88章
种痘的事,胤禛和胤禩自然也已经听到些风声了,这次轮到了胤禩,可胤禛显然比胤禩这个当事人还要紧张。
云秀说完他的脸便绷地紧紧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如今已经十岁的胤禛近几个月身形迅速抽条,看起来已经是个翩翩少年的模样了,不过还是个常冷着脸的翩翩少年。
与之相比胤禩就显得更像个乳臭未干的小孩了,因此胤禩还十分怨念,嘟囔了好几日怎么四哥突然长个了,衬着他像个小矮子。
“听说这次种痘是在畅春园,是真的吗额娘?”胤禩倒是一点不怕的样子,凑到近前笑着问。
云秀点头:“此次你皇阿玛的意思是你和你五哥七哥一同去,在畅春园特意辟了一处殿宇,不必去宫外别院了。”
胤禩点头,心想那还挺好的,畅春园必然是要比别院里条件好上不少。
他们待着也能舒服些。
胤禛是亲身经历过种痘的,而且他还是反应极其大的那一类人,虽说那几日大多时候他都在昏迷着,但半梦半醒的时候还是能感受到那浑身发烫,酸痛进骨髓中的灼烧之感,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扔进沸水中煮熟了一般,更不必说出痘之后浑身的瘙痒难耐了。
即使已经过去了这么些年,再回想起来那种可怖的感觉都挥之不去。
于是这次轮到了胤禩,他便十分牵念。
胤禩看过去,知道四哥是在担心自己,灿然一笑说:“四哥你不用担心,宝华殿的大师都说我吉人天相,逢凶化吉。”
前一阵宫中为佟佳皇后的丧仪祝祷,来了一位西藏的喇嘛,据说是得道高人,活佛转世,能看人生前死后,宫中的孩子难将养,太后笃信这个,还特意带着五阿哥和胤禛胤禩去了一趟,想让大师给瞧瞧这几个孩子有没有什么大灾大难,又该如何化解。
这活佛转世的大师不得不说还真有点东西,云秀本以为给皇子相看,不管是看出了点什么还是看不出什么,总归都说些漂亮话就是了,讨个巧哄地太后开心罢了,结果大师给出的批语让云秀都有些头皮发麻。
那日云秀无事也想凑凑热闹便跟着一起去了,见到了那位活佛,瞧着慈眉善目中等身量,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手持一串乌黑的佛珠,他们进去的时候还在阖眼念经,睁开眼后便让云秀有些呆住了。
那一瞬间云秀都不知该如何描述那双眼睛。
好似这世间千丝万缕的因因果果都尽收于他的眼底般绚烂,但定睛再一看又是古井无波看破红尘般的平静淡然。
明明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却有一双如此灵慧的眼睛。
那时云秀便想这难道就是修行人吗,这所谓的得道高僧好似确实是和常人不同。
太后亲至,言谈间还很是谦敬地同他讨论佛法,顺势又委婉请求大师给这几个孙儿相一相面,而且只是看是否平安顺遂,大师自然是不好回绝,一一看过之后便微微笑着说几位阿哥都是皇室血脉,自然一出生都是万里挑一的极佳命格。
这话云秀听了还在想这样的面她也能相,都投胎成皇子了,可不是万里挑一的绝佳命格吗?
让她没想到的是那大师后又细说了下去,说五阿哥福寿最高,日后定然是平安顺遂一生,无忧无虑摒除烦恼的,而胤禛则会多劳累,把那时大师说的那些晦涩难懂的话翻译一下就是操心的事多,容易伤神,但也是极好的福寿命格,至于胤禩,大师则额外多看了好几眼说他有循环转生,破除了大灾的福运,往后余生定然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听到这云秀就有点目瞪口呆了,听着似乎都是大差不差的有福气的好命,太后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妥,还和大师仔细地讨论他们的婚事子嗣又如何,可这些话落在云秀耳中就真的堪称是神了。
胤禛自不必多说,有名的把自己累死在皇位上的皇帝,可不是操心劳神命嘛,至于胤禩就更离奇了。
胤禩本应投生在良妃卫氏的腹中,最后的结局也是夺嫡失败被胤禛登基后清算,除了宗籍改名易姓关在宗人府中没多久便狼狈离世,属实算不上什么好结果。
但从胤禩落地开始,云秀便着意观察了许久,宫中并没有一个辛者库出身的卫氏成了嫔妃,似乎是被她蝴蝶掉了,待到胤禩三四岁后还是没有这个人出现,云秀便也慢慢放下了,直到如今胤禩都七岁多了,依然是如此。
而按这位大师的说法,胤禩此生投胎到她的腹中,又与胤禛兄弟情深,好的和一个人似的,确实是循环往生破除大灾了。
这是真高人啊。
云秀在心中感叹,果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种事还真是可以不信不能不敬畏,准地她心里都发怵。
他们离开之前大师还特意叫住了云秀,给她留了一句揭语——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随后便不再言语,送他们出去了。
云秀对佛法不怎么了解,在此之前也没听过这句揭语,是回宫之后翻了翻才知道这是《金刚经》中的一句话,大意便是只有摆脱执念和世俗上的执着才能破除烦恼根源,真正地回归本心。
云秀越品越觉得这句话有玄机,她几乎都能断定那位大师都看出了她本并非此间之人,所以才给她留了这句话。
事后云秀也曾想再去拜会一下,结果大师便闭门不见了,只说缘分已了,无需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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