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公主这才恍然大悟,笑着抱着德妃的胳膊撒娇:“果然还是额娘聪明!”
“你啊,虽说打小比你姐姐机灵些,但到底还是小孩心性。”德妃摇了摇头说:“这些宫里头的规矩你都得学起来,日后好好照看你十四弟,明白吗?”
七公主眼睛低垂着乱转了会儿,止不住地撇嘴,最后这夺嫡赢家可是四哥,额娘怎么还是一门心思扑在十四弟身上。
“额娘,我今儿也是想和四哥多亲近,您看如今四哥多得皇阿玛欢心,等以后四哥再大一些,不是更能好好照料十四弟吗?”七公主照常见缝插针劝德妃,“所以额娘您该对四哥热情一点,有个贴心的儿子又不是什么坏处。”
“你怎么就这么喜欢你四哥?”德妃已经从最开始听七公主提起四阿哥的大发雷霆到如今的疲惫无奈了,“你出生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长春宫了,你和他打小也没怎么见过。”
提起这个德妃就百思不得其解。
七公主也不好说破,只缠着德妃让她一定要对胤禛好一点,平时遇见了嘘寒问暖两句也好。
“行了,你就别念经了。”
德妃让她打住,不过说起胤禛,她还真想起今日在寿宴上,皇贵妃提起要给胤禛相看福晋的事来,按理来说,胤禛要指婚,也得在她这个生母面前过一遍才是,有一句话永安倒是没说错,她既然已经怀胎十月千辛万苦地把胤禛生下来了,那还不如让他能为她这个额娘做点事。
胤禛和长春宫是太亲近了,她是拗不过来,不过他的福晋她倒是可以挑一个自己人。
德妃正想着,瞧见有四五个太监打着灯笼,迎着一个身穿斗篷的人从龙光门穿过去了,径直向太子住的毓庆宫而去。
这瞧着不像是宫里的,倒像是宫外的人。
“这个时辰了,怎么还有人进宫?”德妃轻声问一旁的贴身宫女如意。
如意回道:“听说今儿皇上有恩旨,允索额图大人进宫探望太子。”
“哦,原来是索额图。”
索额图进宫见太子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德妃也没太在意,又继续往永和宫的方向去。
倒是她的小女儿在一边不知道嘟囔什么,德妃低头问她在说什么,只见她扬起小脸笑嘻嘻地说:“额娘,您说太子以后会当皇上吗?”
“太子名分早定,不是他能是谁?”德妃说道。
如今十四阿哥刚刚出生,德妃也不至于盼着胤禛能做皇帝,更不会认为愚蠢的大阿哥能斗得过太子,所以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
“我倒觉得不一定。”七公主说:“皇阿玛如今还年轻呢,再过二十年谁知道是什么样?”
再过二十年太子应该就差不多要被废了吧。
德妃惊诧,冷下脸道:“永安,你这小脑袋里每日都在想些什么,这些话是能随便乱说的吗?”
七公主吐了吐舌头,哼,以后额娘就会知道她说的都是对的了。
第102章
毓庆宫中,太子来回踱步了半刻钟,也终于等来了他的叔姥爷索额图。
“叔祖!”
太子见那熟悉的步履生风,披着石青色斗篷的人影踏入,眼睛便亮了起来,上前两步拱手行了个很是恭敬的晚辈礼。
“胤礽见过叔祖。”
“太子殿下,这如何使得!”
索额图见状赶忙扶起太子,撩起下袍便欲下跪见礼:“君臣有别,该老臣给太子殿下请安行礼才是。”
索额图虽上了年纪,但身子骨一向硬朗,去了一趟盛京再回来,看着瘦了些却更让人觉得精神矍铄了,一双略略浑浊的眼睛底蕴却是细锐的精光。
“幸好逢上了皇祖母寿辰,皇阿玛才允您进宫来探望我。”
先前因着他和恭悫姑姑那儿子打架的事,皇阿玛生了气,不止将他禁足还不准他私下再见叔祖,没过多久叔祖又去了盛京同沙俄谈判,虽说一直都有书信往来,但确实有近一年半未曾这样面对面地说说话了。
太子时隔一年多终于又见到了索额图,心中激切非常,忙拦下索额图的动作,热切地说道:“咱们祖孙好不容易再见面,便不要讲究这些虚礼了,叔祖,快坐!”
“不忙不忙,让老臣好好看看太子殿下。”
索额图仔细地打量着自己这个侄孙,大清朝的太子,他们赫舍里家未来数几十年的希望。
“太子殿下高了,也壮了不少。”索额图被太子搀扶着坐下,见太子挥手让宫内伺候的宫人退下,这才继续说道:“但怎么眉宇之间多了几分浊气呢?”
太子亲自给索额图斟了茶,听到索额图的话便长叹了一声。
“叔祖,您这一年多来都不在京城,怎知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太子忍不住大倒苦水:“大哥就不必说了,一向爱与我作对,觊觎这太子之位,若不是您及时赶回来碰上了刑部的事,恐怕三弟都被大哥给拉拢去了,两个人还不知道要亲热成什么样。”
虽然说现在三阿哥也难以和太子重修旧好了,但终归是和大阿哥一同挨罚了,还让太子多少舒心些。
“还有四弟和八弟,皇阿玛独宠博尔济吉特氏,如今又升了皇贵妃,四弟还好些,八弟他眼看着就要成了下一个大哥了!”
索额图虽然这一年来人不在京中,但显然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太子说的这些事他早就心中颇清,故而脸上不见什么忧虑之色,他饮了口茶,听太子抱怨完后才开口。
“太子殿下,四阿哥和八阿哥的事咱们待会再说,先说这刑部冤案。”索额图搁下手中茶杯,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老臣不是让人带话进来,让您略松松手,不要想着将二人赶尽杀绝吗?”
结果也不知是带话的人出了纰漏,还是太子听见了当没听见,硬是硬顶着要皇上处置这两位阿哥。
不过显然真实情形是后者。
“叔祖,您不知道这一年多大哥是如何欺压于我的,可谓占尽了上风,如今又拉上了三弟,我岂能轻轻放过?”太子横眉,冷哼一声说道。
索额图无奈摇头,只能把这里头的因果缘由掰开了揉碎了同太子讲。
“太子殿下,您说皇上最注重皇子的是什么?”
太子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母家出身,学识武功,不外如是。”
“不不不。”索额图捋了捋胡子,语重心长地笑着说:“皇上如今膝下除了夭折的六阿哥有十三子,还有数位公主,可谓是枝繁叶茂了。”
“且诸位皇子又渐渐长成要入朝当差了,您以为皇上不知道大阿哥的心思吗?”索额图屈指敲了敲桌子,拱手向东方一拜,目光沉沉地说:“皇上什么都知道,只不过碍于父子情分和朝堂制衡之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太子听地眉头紧锁,不安地问道:“您是说,皇阿玛是有意纵容大哥与我相争?”
“这不可能,皇阿玛他——”
“这如何不可能?”索额图打断了太子的话,压低声音道:“这便是帝王心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哪怕是自己的亲儿子也是不行的。”
“太子殿下您想想,若是皇上极力打压大阿哥和四阿哥等人,一心只捧着您,虽说皇上如今还是壮年,但朝堂上的官员们是一心向着皇上,还是向着您这位未来的皇上?”
太子本就不是什么蠢人,被索额图这么一点拨,当即便有些醍醐灌顶之感。
“是了,若真是如此,朝堂上不说十之八九,起码也有十之五六的大臣都会投效在我门下,从龙之功自然人人都是想沾一沾的。”
“老臣就是这个意思。”索额图片摊开了双手,笑着说:“所以这其实便是皇上将自己的权利分给殿下您,可您觉得皇上是这样的人吗?”
太子默然。
其实这个问题不止是他,他的所有兄弟和大臣们都只会有一个答案。
那就是不是。
他的皇阿玛是多么的雄才伟略的社稷之君,登基以来擒鳌拜收三藩平台湾,如今眼看着还有收复噶尔丹之势,堪称是铁血帝王了,于朝政上更是强势无比,说一不二,怎么可能会容忍太子的权威高过自己。
索额图今日过来便是想着太子已经十五岁了,这些道理也是时候该讲给他听了,总不能让他总以为皇上还是那个他幼时会将他抱在怀中哄睡,亲自抱着他骑马射箭,一心疼爱纵容他的阿玛了。
“太子熟读史书,李渊为何如此忌惮李世民,不也是这个道理吗?”索额图说道:“不过这是人之常情,哪怕有一日太子殿下您真的登基了,恐怕也不能免俗。”
太子的神色有些黯沉,似乎一时之间还是很难全盘接受索额图的这番说辞。
毕竟康熙偏疼他不是一日两日而是十五年,这十五年间他在诸皇子中就是独一份的,任谁都不能望其项背。
所以在太子心里对康熙有敬有怕有孺慕之情,但更多的是一种无论他做什么,康熙都会永远包容甚至是纵容他的高高在上的优越和随心所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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