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搭在扶手上，微微垂下眼帘，毫不躲闪和沙发上的男人对视。


    “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


    翟行复轻笑，“不拉。”


    他喝了不少酒，脸颊微微泛起薄红，眼神却很清明，没什么醉意。


    翟泊不想因为他喝酒而吵架，毕竟这个年纪，喝酒娱乐太正常不过了。


    他在心里叹息，也不清楚对方能不能听进去：“上去洗个澡再下来吃饭。”


    “不吃了。”


    翟泊还没开口骂，翟行复就已经上楼去了。


    他盯着空无一人的楼梯口，无可奈何地扶额叹息，忍不住腹诽，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管得了翟行复？


    李叔适时开口：“要不……我待会儿再劝一下行复。”


    “不用了，他不想吃就不吃吧。”翟泊也拿他没办法，“晚点给他送点宵夜上去，吃不吃随他。”


    十一点有一场商务会议，翟泊洗过澡，换上了板正的西装，坐在书房的巨大荧幕前。


    他有些近视，工作时会戴上眼镜，给人一种很精明稳重的感觉。


    根据欧洲分部汇报，近期竞争激烈，部分资源被垄断，产品大批量滞销，股市大跌，市场前景很不好。


    翟泊眉心越蹙越深，支着下颌沉思，在一众方案中圈圈点点。


    漫长又煎熬的两个小时过去，会议终于结束。


    翟泊摘下眼镜，揉着鼻梁骨，闭眼靠了会儿。


    他这半个月休息不好，翟行复又是刚回国，他想着在老宅住上一段时间，也算是陪陪翟行复。


    啧，咋感觉有点肉麻。


    翟泊摇了摇头，把这念头甩掉。


    现在也差不多到点睡觉了，他去换了身舒服的真丝睡衣。


    肚子实在有点饿，于是又下楼，在二楼转角扫了眼翟行复房门，关得死死的。


    翟泊收回视线，下楼进厨房切了点应季水果，端到大厅里吃。


    他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无聊地刷了会儿帅哥视频。


    半晌，楼梯响起脚步声。他微微撩起眼皮看去，翟行复端着一碟抹茶蛋糕下楼，对视时脚步微顿。


    翟泊怀疑他翻了一秒的白眼。


    “干嘛去？”他冷声问，同时不动声色地关掉手机。


    翟行复没搭理他，打开冰箱不知道在找什么。


    翟泊看明白了，笑着问：“现在知道饿了？”


    冰箱打开后的光照亮那一小片地区，翟行复站了许久，翻箱倒柜找不到牛奶或者解腻的果汁。


    “吃不吃水果？我这切了。”翟泊盯着人问。


    翟行复关上冰箱，这才不冷不淡地扫了眼桌上的水果，似乎带着嫌弃，“不需要。”


    他扭头就要上楼去。


    翟泊叫住他：“生日宴，有没有朋友要带过来？”


    “……”


    翟行复背对着他，“我不去。”


    “你去酒吧约的那群狐朋狗友，我都查过了。”翟泊插了块苹果送进嘴里，“家里头不干净，少点来往。”


    楼梯上的人脚步顿住。


    翟行复回过头冷笑，“你连我交什么朋友都要干涉是吗？”


    “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好在哪？”翟行复笑意不达眼底，“你派人盯着我，处处限制我的自由，逼我在镜头面前说漂亮话，从来不会询问我的意见。”


    “让别人满意就是为我好吗？”


    翟泊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么多，一时间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翟行复说得没错。


    翟泊觉得头疼，仿佛看到了自己叛逆的时候，瞬间就理解了他爸训他时无可奈何的感受。


    他不说话，翟行复就直接上楼了。


    半晌，李叔突然发来消息，说是翟行复刚给他发消息请他采购牛奶。


    但其实牛奶就放在冰箱冷藏区最里面，是翟行复没找到。


    翟泊寻思着翟行复见他在这，应该都不会再下楼。他给李叔回了句“好”，走去冰箱把牛奶取来，倒进玻璃杯加热。


    三分钟后，他拿着杯热牛奶，站在翟行复门前敲了下。


    刚被当面数落还能若无其事地来送牛奶，不是他脸皮厚，是他压根儿没在意。


    又接连敲了好几次，房门终于打开。


    在看到翟泊的一瞬间，翟行复的脸瞬间阴沉下来，抓着门把手就要重新关上。


    翟泊忙阻住，好笑地问：“什么意思？”


    见到他跟见鬼似的，他真有那么可怕吗？


    “看不出来？”翟行复冷笑，“不欢迎你啊。我看到你只会觉得恶心。”


    翟泊佯装恍然大悟地点头，“原来是看到我恶心，所以才不吃饭是吗？”


    “……”


    两人僵持不下，翟泊也懒得和他吵，扫了眼屋里，书桌上的电脑还开着，他把牛奶递过去：“别学太晚，早点睡。”


    翟行复一怔，瞥了眼那杯牛奶，眼底毫无波澜，抬手就将杯子打掉。


    玻璃杯脱手，重重摔在地上！


    牛奶溅了翟泊一身。


    空气被按下暂停键，呼吸声都微乎其微。


    翟行复没有丝毫愧疚，微微垂眸对视，一字一顿：“你给的东西，我也嫌恶心。”


    牛奶提前热过，还保留着温度，洒到手臂上有些烫。翟泊怔愣在原地，拧眉抖了下睡衣。


    这响声把保姆关姨吵醒，迷迷糊糊地过来一看，被这阵仗吓得不轻。


    翟泊擦了把手臂的牛奶，抬手就抹在翟行复衣服上，死死拽住他衣领，不怒反笑：“能让你恶心是我的荣幸。”


    他生气的时候眼皮耷拉下来，有一股很强的攻击力。


    狠狠甩开衣领后，他露出一个很温和的笑，说得上是慈眉善目：


    “今天起我把人全撤了，你爱去哪去哪，爱和谁来往来往，我不会再干涉，满意了吗？”


    第4章 热搜


    热脸贴冷屁股，谁也不想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翟泊不过是为了保护翟行复，如今看来却变成他被憎恨的理由。


    他知道翟行复就是怨他，生了锈的齿轮转不动，硬要扯，扯得阵阵呕哑嘲哳，哪哪都不痛快。


    翟泊无话可说，面上依然带着那一丝笑意，体面又凉薄，方才的怒气烟消云散，找不到一点存在过的痕迹，他对情绪的处理向来这样干净利落。


    “晚安。”他说。


    翟行复只觉得虚伪至极，冷着脸毫无回应。


    几分钟后，地下车库打开，翟泊靠在爱车车头，修长笔直的腿随意交错落地，车灯迸出两束光亮，把空气中的粉尘照得一清二楚。


    翟泊叼了根烟，勾起袖子和衣角看，湿了一小片，哪怕烟味掩盖住上面的牛奶味，他也不由得拧起眉，样子十分嫌弃。


    他闷闷地把烟抽完，这才钻回车上。


    玛莎拉蒂驶离翟家老宅，凌晨两点，路上没什么车辆，翟泊又在气头上，不到一个小时把车开到了私人别墅。


    这儿离公司近，自从翟行复出了国，他鲜少再回老宅，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这。


    翟泊忍耐不了一秒，关上门就去痛痛快快地洗了个冷水澡。


    没一会儿下来火气都消了大半。


    纯心理作用。


    现在时间不早了，翟泊回到床上，被子撩到腰腹，百无聊赖地玩手机。


    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加密相册。


    全是翟行复。


    不，准确来说，应该叫李环。


    十八分零七秒的监控录像里头，一个一米多高的小孩，安安静静地坐在院子的秋千上，没有人推他，他孤零零的也不动，像个小雕塑。


    天阴沉得可怕，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扑过来。


    李环几乎是瞬间睁大了眼睛，因为四肢发软整个人朝后倒过去！


    突然就冲过来两个人，快速地把他抱进屋里。


    监控切到室内。


    房间不像房间，纯白干净，比医院的墙还要白，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一股森冷，冻得人牙齿打颤。


    窗帘被拉上，把外头的雨遮得严严实实，就连这隔音也很好，起码在监控里，听不到一点雨声。


    李环身体颤抖，缩成一团，止不住地用手指狠狠在手臂上刮出血痕。


    人一靠近，他就发了疯地砸东西。


    床头柜的闹钟被他一把扫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碎声，但痛苦和时间却不能停止。


    下一秒，突然走进来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理着手套，冷冽淡漠的嗓音像是含了一口沙子。


    “按住他。”他伸手，“镇定剂。”


    翟泊只需要看到这个背影，就能一秒认出他——他最恨的人，这辈子都无法原谅的人，他的生父，翟明远。


    被注射药物的李环很快停止了挣扎，晕死过去。


    他有病，仅在雨天发作，创伤后应激障碍。而翟明远正在研究这个病，因此把人关在岛上，作为他的重点观察对象。


    相似的监控内容翟泊看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