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泊问:【有药吗?】
这一问,翟行复过了半小时才回:【还有两包,我下午出门买。】
方苑离药店近,也就是几步路的距离,不过翟行复一个病号,若是出了门,天冷着凉二次发烧就不好了。
于是翟泊发:【我给你送。】
聊天框安静了好几秒。
翟行复竟没有拒绝,发了句谢谢,说他现在想休息一下,这个话题断崖式结束。
翟泊盯着自己一分钟前发过去的信息,莫名恍惚,突然有点后悔。
他本着不能过分打扰卓淮南的原则,自然不能再托卓淮南抽出时间来送药,但他又是顶着卓淮南的名义,现下真就进退两难。
要是说让别人送,又显得他不够诚心。
翟泊在工作上忙到焦头烂额都没这样纠结过。
送药的时间约在七点,他从公司开到药店买药,路过一家服装店,透过橱窗展示柜看到模特脖子上挂着的围巾,他停下脚步。
两分钟后,副驾驶上放着一个围巾礼盒,药品堆在上面。
翟泊脑子一热买的围巾,下车后却没敢带着了。
如果翟行复看到是他送药,那这一个多月就会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泡沫一般在空气中消掉。
翟泊送的任何东西,翟行复都不会喜欢。
这个围巾肯定也是一样的。
翟泊在车门外站了很久很久,打开副驾驶的门,冻僵的手悬在半空中,他迟疑不定,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他最终只敢拎起那袋子药品。
然后,关门。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六点刚过。
翟泊抬眼掠过方苑的灯光,聊天界面仍然停留在他三个小时前发的:
【七点给你送可以吗?】
【你能出门吗?】
对方没有回,应该是在睡觉。
天气作怪,雨夹雪也开始降落。翟泊没带伞,站在方苑门口等。
暖黄的灯光将雨夹雪照出阴影,如此真实又刺骨,他伸出手,感受手心的寒凉,一点一点融进皮肤。
翟泊裹紧围巾,呼吸在冷空气中化成一团白汽,又很快消散掉。
这雨还在下,虽然很小,但不知道翟行复会不会发病。
翟泊站了半个小时,雨不见小,雪也一样,他的头发落了一网白,手被冻到发红,余光中闪过很刺眼的光,但他微微偏头,什么也没有。
消息依然石沉大海。
他单方面提的“七点”,时间慢慢接近,他就越发紧张,对方明明没有回应,一切都没有敲定,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悸。
撒谎的人在谎言被拆穿前一刻心跳是失控的。
是这么个道理吧。
翟泊没忍住,缓缓蹲下身,把药品揣在怀里,突然开始胡思乱想,翟行复要是知道他这一个多月以卓淮南的名义接近他,会是个什么反应?
肯定很有意思。
想到这他又笑了下。
蹲了许久,突然打了两个喷嚏。翟泊站起身,看了眼腕表,距离七点还有几分钟,消息还是没有被回复。
他抬头看,方苑灯光依旧,这翟行复也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怎么那么能睡?
他干脆掏出卡,刷开方苑的院门,走到别墅门口时犹豫了片刻,又刷一遍,开了一个小缝,把药塞进去,迅速关上门。
本来都打算摊牌了,无奈翟行复根本没醒。
那就再骗几天吧。
翟泊勾唇轻笑,转身离开,上车后侧目注意到没送出去的围巾,定住两秒。
礼物不一定要送出去吧。
生日礼物翟行复也没收,到现在还摆放在翟泊的办公桌上。
翟泊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子驶离方苑。
他回到别墅洗了个热水澡,翟行复那边才回信息,时间在七点半:
【刚醒,收到药了,谢谢学长,麻烦你跑一趟。】
翟泊回:【没事。】
正擦着头发呢,又打了个喷嚏。
他很自觉地倒水喝药,提前预防,忽然想到什么,又叮嘱了一句:【喝药的话,记得别喝牛奶了。】
翟行复这人完全把喝牛奶刻在生活作息固定时间上,翟泊下意识提醒一句。
对面默了十几秒。
突然问:【学长怎么知道我有喝牛奶的习惯?】
第17章 撒谎
翟泊不光知道他有喝牛奶的习惯,还知道他喜欢哪个牌子的牛奶,固定在几点喝。
他很淡定地揭过:【看出来的。】
言多必失,翟泊不打算跳这个坑。
翟行复轻飘飘一句:【是吗】
翟泊没回他。
这个话题再一次被掐断。
十二月,北京的雪下得频繁,同时切身感受到的还有翟行复聊天的态度。
——在一点点变好。
比如翟行复在某些课题研究上有疑惑,会过来询问两句,又比如研讨会过于匆忙,会拜托卓淮南要笔记来看。
翟泊对此一知半解,不可能全部帮得上忙,到头来还得看情况,请卓淮南出面。
一直到月底,翟行复不再问这些,有时候只是说起饭堂的菜,和当天出现的暖太阳。
翟泊忙于工作,也经常隔很久才回复,早上出的太阳,不到五点就要落山,忙完一抬眼只能看到灰黑的天空,什么也没有。
他掩饰地回了句:【是挺好看的。】
那之后,连着好几天,翟行复也没再发消息过来。
像他们这样的关系,不聊天才是常态。
翟泊摆平一切,自然要渐渐淡出翟行复的生活——“卓淮南”这个人不需要给翟行复留下多深的印象和交情。
按照见面的惯例,一月一这天,翟泊要回一趟老宅,陪翟行复吃一顿饭。
时间定在晚上八点,李叔代为转达。
也不知道翟行复听没听进去,翟泊匆匆忙忙从公司赶回老宅时,也做足了翟行复不会到场的准备。
他事先在卓淮南的账号问过,翟行复说他今天有一个会议,应该开到六点半。
而从T大到老宅的车程,不塞车情况下要一个半小时。
这意味着,翟行复很大可能根本不会回来。
毕竟谁愿意来回跑,只为了一顿毫无意义、充斥着沉默、还要面对最讨厌的人的晚饭?
翟泊敛起眼眸,被冻到发白的手指捏住围巾外沿,僵硬地调整,微微盖到鼻尖,这样能挡住些刀子般的寒风。
反正说都说了,来不来都是翟行复的事。
不对——
那兔崽子必须来。
他折腾这么久,自从那次送药之后感冒,到现在一直没好,翟行复倒好,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任性怎么来。
那不行。
翟泊对他好,可没说要让他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骑到自己头上来。
刚腹诽心谤几句,翟泊又打了个喷嚏,头晕得发疼,特别是太阳穴。
露台的风刮得起劲,他吸了下鼻子,扶着栏杆缓慢转身,临前还是多看了两眼,院落依然不见翟行复到来的影子。
翟泊也算是认命了。
爱来不来。
他回到餐厅,拉开椅子坐,支着下巴玩手机,余光扫了眼时间,心想再等半个小时,翟行复要是真不来他就让人上菜了。
李叔频繁地抬眼看壁钟,八点已经过了。
他了解翟泊。翟泊不是个耐心性子,不喜欢等人,只不过被空间限制的树也会生得变样,他的性子被磨到现今,表面上稳得多。
这时间一分一秒跳跃逝去,翟行复依旧毫无答复,连回不回来一个准信儿都没有。
李叡不禁汗颜,试图说些什么:“行复可能……手机没电,没能及时回复。”
“嗯。”翟泊却很平静,“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明明有关系。但他实在没办法发脾气,翟行复讨厌他,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事。
所以来不来又能怎么样?
又不能证明什么。
翟行复还是讨厌他,这一点不会有任何改变。
翟泊撑着额沿,很缓慢地眨动眼睛,感冒缠了他快两周,好了又来,一早下雪被子没盖严实就又被一个喷嚏打回原形,至今没好全,真够折磨人的。
他闭上眼歇了会儿,相比感冒,等人也变得没那么煎熬。
他刚要在心里骂几句,大门骤然被推开。
突兀的声音被机械地延迟,砸在翟泊耳膜上。
他反应了两秒,才迟钝地抬头望过去,正正撞上翟行复的眼睛。
隔着很远的距离,隔着餐厅的拱门,一时间谁也没说话,谁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翟泊没料到他会回来,现在这个时间点,也才八点十六。
李叔见状,暗自舒一口气,脸上堆起笑,忙招呼人上菜。
翟行复单肩背着包,低垂着眼拉开翟泊侧对方的椅子——不远不近,但始终隔着距离。
翟泊看他动作,觉得自己是该说点什么:“我听说你不回老宅住了。在学校过得还习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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