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


    李环猛然把要走的人重新拉回来，这次抓得很紧很紧，“是我在国外和朋友合伙创办的。”


    “……”翟泊差点儿摔他身上。


    李环：“我们最初只专注扩大国外市场。那时候……确实有意打击了翟氏在国外的发展。”


    还是因为讨厌。


    翟泊冷冷哼笑一声。


    所以害他为国外分公司熬好几个大夜焦头烂额的原来是李环这混蛋。


    李环飞快低头：“你打我吧。”别只是这么冷漠地笑。


    “打你干嘛？”


    “我很不安……我过意不去。”李环诚实道。


    翟泊偏头笑了笑，慢悠悠点几下头，抬起手到李环脸边——李环没躲，紧绷着脸眯上眼。


    下一秒，脸被很轻地拍了拍。


    力道与抚摸无异。


    李环一怔，骤然睁开眼，与眼前眉眼弯弯的人对上视线。


    “打也打了。继续说吧。”翟泊单挑眉。


    李环呆滞了许久，忽然凑近想亲他。不过翟泊及时挡住了他的唇，笑问：“解释完了吗？”


    李环只好恹恹回靠墙边，端正身姿。


    “关于VICFUL，我有过向你坦白的打算。”他说，“就是那次竞标。”


    “那时候我们假恋爱分手，你铁了心要和我撇清关系，我不敢再去打扰你的生活。”


    不会被接通的电话足够证明，李环也是被翟泊刻意逃避过的。


    讨厌才会逃避吧。李环就是这样想的。


    “但我不甘心。”李环认定一个人偏要穷追不舍，“你是我哥又怎么样？我就是喜欢你。我就是没办法离开你。”


    哈。又说到这里了。


    翟泊无奈捂他嘴，甚至没勇气听下去，回归重点：“VICFUL中标也是因为我吗？”


    “……”李环沉默下来。


    过了会，翟泊才松手，静静注视着李环，等待他的回答。


    “我没想过会中标。”李环坦白，“标书相关不是我负责。我不过是去走过场的。”


    最后人也没见着，李环好像总是事与愿违。


    翟泊看着他：“你说要坦白，但我出了车祸。那为什么我醒过来之后，你不告诉我？”


    这是李环长年难以启齿的痛。


    他抿紧唇，胸腔起伏，缓声道：“因为我怕你对我好，只是因为我是一个实验人。”


    是承受你苦痛的实验人。


    所以心怀愧疚、所以以爱为名，假红线埋在他们的血液里，一错再错，在不确定性中相爱。


    真假都无所谓了。


    如果坦白的代价是失去翟泊，那你瞒我瞒又有什么错？


    一滴眼泪掉在翟泊薄衣上。


    “你说要给我自由，”李环尽量维持平淡语气，“是因为你以为我需要自由，是你以为。”


    “你有问过我吗？”嗓子却哑了。


    没有。


    从始至终，翟泊都没过问。他毅然决然选择销声匿迹。


    “你不恨我吗。”翟泊在替三年前的自己问，“你不应该恨我的吗？”


    是啊。不应该吗？


    如果不是翟明远失去太多，已经无法再承受翟泊也离他而去，他怎么会投身一代计划，又怎么会对李环伸出魔爪。


    翟泊是李环病痛的来源。他不该恨吗？


    李环觉得胸腔的气刹那间被全部抽走，呼吸变成天底下最难的难事。


    再开口时，他彻底哑声：“我恨不起来。”


    “我恨不起来。……我没办法恨你。我没办法……”他絮叨，“我只求你不要离开我。”


    翟泊的心被猛地揪起来一块。


    无可否认，三年前他得知被李环隐瞒，他那时的本能反应就是逃避。


    他打心底认为李环会恨他，低估了他在李环心里的地位，擅作主张为李环选择爱恨。


    命运默许他们错过一年一年又一年。


    如果李环有过一次松手，存在于他们之间的线就会彻底随风而去，他们再也不会有现在。


    翟泊鼻子酸涩，眼眶发烫，他别开脸眨了两下眼，好让眼泪不会当着李环的面掉下来。


    李环却捧住他的脸，正面对视。视线开始模糊了，亦真亦假，翟泊分不清。


    “对不起，”翟泊紧着喉咙，哽塞难言，“……是我把你弄丢了。”


    李环眼眸湿润，额头抵着翟泊的，以一种熟悉又温存的姿势静静相贴着。


    “你眨一下眼睛，我就原谅你。”


    翟泊眼睫毛颤动两下，眼眶再也兜不住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掉在李环虎口。


    李环如释重负般，滚烫的眼泪同样掉落。


    他轻抚着翟泊的脸颊，大拇指拂去泪痕，三年前的雨下到眼睛里，湿了一片片。


    所幸无名港从来只为一条游鱼等待。


    第132章 正当


    熄灯。


    生日蜡烛将两人的脸庞照得发亮，李环离得近，睫毛上还挂着点点光泽。


    又是许愿环节。


    李环忽然偏头，撑着沙发倾身，右手护着翟泊脖子，唇不偏不倚地贴上。


    翟泊没躲，任人撬开嘴深吻。但身体会不自觉后仰，直到李环搂脖把他困住。


    很久，李环喘着气退开距离。


    烛光落入彼此眼眸中，除此以外是对方此时的模样。


    “生日愿望。”李环解释这个吻。


    翟泊笑笑，没说话。就这么温情脉脉地看着李环。


    李环的大拇指顺着翟泊脖子上的筋轻轻下滑，探进领口以下，摸到锁骨。这才停下。


    他喉结滚动，收回手。俯身吹灭蜡烛。


    “要生日礼物吗。”周遭陷入黑暗的第一秒，翟泊这么问他。


    李环直起身，看向翟泊的方向，等眼睛慢慢适应黑暗。只可惜他看不清翟泊的表情。


    “要。”他答得很快。


    翟泊的轮廓动了动，过了会，李环感受到左手被很轻地捧起，指节被胡乱摩挲了一圈。


    “要开灯吗？”李环不太想错过看翟泊的每一秒。


    “不用。”翟泊拉着他的手指，“开了灯，我怕我说得不够好。”


    李环忽然端正起身子。


    翟泊还在摩挲李环的指节，“其实从小到大，很多人说过我天性凉薄，不讨人喜欢。”


    “我知道，也试过去改变。”他笑了笑，“但我慢慢发现，我改不掉。我大概率本来就是个没什么同理心的人。”


    “你明明很好很好。”李环说。


    翟泊又笑起来。


    实际上，他可以平等地对所有人好，因为他一直固执地想要证明他没那么无情。


    所以要辨清他对李环的感情是多么艰难的事。


    但心跳是骗不了人的。


    他在三年前，就得到过内心的答案。现在，那个被遗忘的答案失而复得。


    “其实我答应过要给你的戒指，三年前就托檀深为我们设计了。”翟泊终于开始坦白，“可能就差一点，当时差一点就要向你求婚的。”


    就在所有真相大白之时。


    后来戒指没能送出去，L先生他也忘记了。


    李环骤然呼吸发紧，他应该说些话的，可他什么也说不出。


    “我失忆之后，治疗几乎没用，所有人都在劝我往前看，过好眼前的生活。”翟泊说。


    “那时候我经常会梦到你。你说的话、停顿的时间、每一次触碰……就是看不清脸。”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翟泊却早已忘记梦中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翟泊耿耿于怀。


    “所以我很清楚，我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翟泊轻声说。


    曾经主治医生问他——如果他是活在谬论里的鱼，那么是七秒重要，还是七秒之外重要？


    他那时没办法回答。


    但他现在有了确切的答案。


    ——都不是，重要的是李环。因为忘记了李环，才会让他那么在意七秒之外。


    李环盲摸到翟泊的脸，靠过去，额头相抵。他说：“没关系。现在记起来了。”


    呼吸拂过脸颊，像长风翻山越岭，拨动海面泛起涟漪来，思念终于得到回响。


    翟泊捧起李环的手，郑重又虔诚地问：“那李环先生，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愿意。我愿意。”李环急得连连点头。


    翟泊轻笑出声，像羽毛挠过耳畔。


    戒指触碰到李环的无名指指腹，正被缓慢地推送进来，十分合适的圈口大小。


    他低着脑袋，盯得紧，极想清清楚楚地目睹此时此景。


    翟泊握住他的另一只手，翻转掌心向上，随即翟泊把自己的右手放在上面。


    “到你给我戴了。”


    李环愣了下神，以为是翟泊发现他也专门请人定制了婚戒，脱口而出：“你等我一下。”


    翟泊眼疾手快抓住他：“什么？”


    “戒指在枕头边。我现在去拿。很快的。”李环认真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