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猛地看向邓布利多，三年级学期末的那段交谈此时无比清晰地在他耳边回响，邓布利多说“有朝一日你会因为救过小矮星彼得的命而非常高兴的。”那时的他完全想不出有这样一个时刻，更不会想到这份恩情会在如此生死攸关的时刻得到反馈，这一切太过惊人，以至于他的大脑到现在还没有理出像样的句子。


    “快抢魔杖！”穆迪还记挂着这事，但他很快看到了后面的段落，于是也不做声了。


    “您——”哈利开口发现这根本无从问起，他又犹豫了一会，“您预料到了是吗？”


    “我无法预知到这么远的事，哈利。”邓布利多的声音依旧和缓，“这一切源自你当时的善意，正因如此，彼得.佩迪鲁才会动摇。”


    “三年级时我还在为放走虫尾巴后悔。”哈利看到卢平在低声向唐克斯解释当时的情景，“我现在依旧憎恶他，只是——”


    “是你当时的善意救了现在的你。”小天狼星说，“那个叛徒也许自己都没意识到一瞬间的犹豫。”


    “他历来是这样的。”卢平开口了，“弱小，软弱，不够坚定，哈利的话给他产生的影响也许比表现出来的更深刻。”


    【「给我们吧。」罗恩轻声说，拽出了虫尾巴另一只手中的魔杖。


    丢了魔杖，无计可施，小矮星的瞳孔因恐惧而张大了。他的目光从哈利的脸上滑向别处，银手无情地移向自己的喉咙。】


    “什么——不！”哈利叫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应该扑上去阻止，尽管对面的人是泄露父母住所的罪魁祸首，但在这一刻，他并不想看着这个叛徒被扼死在眼前。


    “那手有自主意识？”金斯莱胸口不平静地起伏，“还是伏地魔本来就在上面施了魔法。”


    “那家伙从不会给无需代价的东西。”穆迪冷笑了，“虫尾巴衷心时，那就是助力，反之，就是就是代替他清理坏掉的根茎的武器。”


    【「不——」


    哈利来不及思考，急忙去拉他的手，但没有办法阻止。伏地魔赐予他最怯懦的侍从的银制工具，突然开始攻击那失去武器的、无用的主人。小矮星在收获惩罚，由于他的犹豫，由于那瞬间的怜悯，他在哈利和罗恩跟前被活活地扼死了。


    「不！」


    罗恩也松开了虫尾巴，他和哈利一同试图拉开那只紧扼着虫尾巴喉咙的金属手指，然而没有用了，小矮星脸色已经变青。


    「力松劲泄！」罗恩用魔杖指着银手说，但是毫无效果。小矮星跪倒在地。与此同时，赫敏在上面发出了一声可怕的尖叫。虫尾巴的眼睛向上翻着，脸色发紫，最后他抽搐了一下，一动不动了。】


    “他死了？”赫敏还不敢相信似的追问了一遍。


    “被伏地魔制作的手臂扼杀。”小天狼星低声嘟囔，他抱着双臂，并没有如他人预料般的喜悦或者愤怒。


    “死于仅存的善意。”卢平似乎更加唏嘘，他叹着气摇头，“这几乎没人能想象得出来。”


    “完全意料之外啊。”弗雷德挠挠头，“我以为他会在战斗中当个逃兵，然后被不知哪一方的魔咒打死。”


    “这就是伏地魔。”疯眼汉恶声恶气地说道，“冷酷，邪恶，把人当做物件或者工具，对于他来说没用的工具只有毁灭的下场。那只银手，就是他处事风格的化身。”


    哈利感觉有一股寒意蔓延全身，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不管怎样，他也算罪有应得了。”雷古勒斯冷冷下了定论。


    “伏地魔会感知到他留下的魔法做了这件事吗？”卢娜问道。


    “鉴于他连自己的魂片都感觉不到，我认为这种可能性也不大。”乔治说。


    “读下去吧。”罗恩粗着嗓子催促，他已经等了太久。


    【哈利和罗恩对视了一眼，然后把虫尾巴的尸体留在地牢里，冲上了楼梯，到了通往客厅的昏暗过道里。他们小心地悄悄往前移动，来到了客厅门口。门微开着，现在可以清楚地看到贝拉特里克斯低头看着拉环，后者的长手里正拿着格兰芬多宝剑。赫敏躺在贝拉特里克斯的脚边，几乎不动弹了。】


    “别慌！”赫敏先一步扭住了罗恩的手，“他们现在不会让我死。”


    “拉环还在鉴定呢。”唐克斯也轻轻说道，“我希望他站在我们这边。”


    【怎么样？」贝拉特里克斯问拉环，「宝剑是真的吗？」


    哈利屏住呼吸，努力抵御着伤疤的刺痛，等着他回答。


    「不是，」拉环说，「这是赝品。」


    「你有把握？」贝拉特里克斯喘着气问，「真的有把握？」


    「对。」妖精说道。】


    哈利长长呼出一口气，宛如溺水的人刚被救起。


    “谢天谢地。”韦斯莱夫人发出了她放下书之后的第一句话。


    “感谢拉环。”唐克斯双手交握抵在额头。


    “这是我看妖精最顺眼的一次。”弗雷德抚着胸口。


    “我们要现在冲上去吗？”罗恩哑声问道。


    “如果他们能背对着我们......”哈利并不清楚马尔福家的结构，所以没继续说下去。


    【她的面孔松弛下来，所有的紧张消失殆尽。


    「很好。」她说，随手一挥魔杖，又在那妖精脸上抽了一道深深的口子。他大叫一声倒在她脚边，被她踢开了。「好了，」她说道，胜利的喜悦溢于言表，「我们召唤黑魔王吧！」


    她捋起袖子，食指按向了黑魔标记。】


    “什么？不要！”赫敏尖叫起来。


    罗恩猛地前倾几乎想要扎进书里阻止，“我们应该马上过去！”他扭过头对哈利说道，但疯眼汉读出的下文回答了他。


    【顿时，哈利的伤疤好像再次被撕裂了。他周围真实的景物消失了，他是伏地魔，骨瘦如柴的老巫师对着他张口大笑，满嘴无牙。他感觉到了召唤，十分恼怒——他警告过他们，至少要抓到波特才能召唤他，如果他们弄错了……】


    “他认为食死徒在骗他！”小天狼星反应得很快，“你们还有时间！只是一定要快！”


    哈利隐隐觉得伏地魔要有动作了，如果他最终被召唤回来，那么要做的最后一件事绝对是结果格林德沃。他又看了眼邓布利多，虽然他并不很理解自己为何要这样做，年迈的校长微微垂着眼睛，似在倾听，又或者是沉思。


    “最好不要相信，最好不要相信！”罗恩在旁边魔怔了一般念叨着。


    【「杀了我吧！」那个老人要求道，「你不会赢的，你不可能赢的！那根魔杖绝不会，永远不会是你的——」】


    “我居然有点对格林德沃改观了。”乔治摸了摸下巴，“他很坚定，不管动机是什么，他一直没有在伏地魔面前松口。”


    “最终要的是维护了校长。”唐克斯说，“不管这根魔杖现在在哪，只要他透露出邓布利多教授的名字，伏地魔绝对会把教授相关的地点弄得一团糟。”


    “这恐怕是感情非常深厚才会做到的事。”卢娜的话引来了一些异样的目光，但她自己浑然不觉。


    邓布利多在这一章里高高悬起的心脏此刻在超乎常理地飞速跳动，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掌不自觉地抓住了扶手，年迈的老者太久没有这样“不平静”的时刻了，也许已经有更多的人觉察到了这一点，但他暂时顾及不上，心底某个声音在告诉他，某个残酷的，不愿面对的时刻要来了。


    【伏地魔的愤怒爆发了，突然一道绿光充满了牢房，老头虚弱的身体从硬板床上被抛向空中，然后落了下来，毫无生气。伏地魔返回到窗前，他的愤怒几乎不可控制……如果他们没有充足的理由就把他召唤回去，将统统遭受惩罚……】


    铡刀终于落下，邓布利多感受着胸口的钝痛蔓延全身，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见过，久到他无法勾勒出囚牢里那瘦削苍老的身影。曾在魔法界搅弄风云的人物孤独狼狈地死于自己建造的监狱中，如果再往前推几十年，这绝对是无人敢相信的黑色幽默。不过，这也许亦是他给自己选定的结局，邓布利多回想着他与伏地魔之间的交锋，盖勒特一直在试图激怒这位闯入者，他懂得如何运用语言，里德尔虽然也是个中高手，但对老魔杖的渴望让他无法冷静思考，盖勒特早就看到了这一结局，并选择用这一方式加速了进程。不知不觉中，他又想起了早晨做的那个梦，几十年前的那明媚的盛夏终归在这个阴郁的早春落幕了......


    也许是几次三番的铺垫和疯眼汉的预防针，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带来的冲击并未像前几章那样浓烈，可哈利还是觉得久久不能平静，他庆幸现在的自己没有和伏地魔产生链接，否则一边亲身感受格林德沃的死亡，一边承受着他的盛怒一定非常难熬。而格林德沃至死也没有说出老魔杖的下落，这一点也让他颇受触动，也许几十年的牢狱生涯让他重新珍视起与邓布利多的友情，这位失落的独裁者会在某个午夜想起与邓布利多信件往来的语句吗？也会后悔曾经的决裂吗？当然，这一切恐怕只有当事人才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