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这么久……是种什么感觉？”


    “会不会感到无聊？”


    佩利乌斯侧头盯着少女承载着星光的眼眸，蓦地觉得有些发烫，略显慌乱地躲开，望向头顶他觉得不算美丽的星空。


    他闷声道：“……不会。”


    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


    他撒谎了。


    万年前，黑暗魔龙诞生的伊始，他们并没有固定的栖息地，佩利乌斯总是到处乱跑，他强迫着并不喜欢走动的埃米亚斯，陪他一起探索孕育出无数生命的那片土地。


    但是渐渐地，他对于身边的事物越来越不感兴趣，那枯燥漫长而又无聊的岁月，一点点地消磨他的生命力，他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逐渐进入一种放空的状态。


    时间在佩利乌斯身上仿佛只是一种存在的形式，不会限制他的寿命，似乎他早已与时间本身融为一体，没有尽头。


    当他某一个时间节点再次睁眼，他发现世界变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人类闯入了这片土地，起初他还试图清除这些烦人的虫子，但人类却源源不断地出现。


    后来，他更加频繁地陷入沉睡，因为他没有任何想做的事情，没有想吃的食物。


    这个世界上，似乎已经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勾起他的好奇心，更不可能带来灵魂上的波动，于是他醒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直到眼前这个人类的出现。


    第121章


    “魔兽的寿命果然很长呢。”茜娅感叹道, “不像人类，只能活几十年。”


    闻言，佩利乌斯身体一僵。


    “几十年？”


    几十年对于他来说, 相当于一两天，甚至更少, 睡一觉说不定就过去了。


    “几十年……能做什么。”


    “能做很多的事情啊！”


    少女侧头看向他，脸蛋在月光映衬下红润润的，唇角勾起淡淡笑意。


    “你看,才短短两年,我就认识了佩利乌斯大人,亚撒，卡塞尔,还有埃米亚斯大人，还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不是吗？”


    要知道在此之前, 她每天除了上下班吃饭睡觉, 生活一直按部就班，从来没发生过任何突发状况, 没想到突然发生的转变，会给她来个大的, 直接打得她措手不及。


    不过, 好在她活下来了。


    微风吹散及腰的黑色长发,少女眼眸折射着柔光，发丝在夜空中划出轻微的弧度，有几缕贴着佩利乌斯的手臂轻轻扫过，像绸缎般带来丝滑的触感以及淡淡的香气。


    佩利乌斯凝视着她的脸，金色的眼眸的瞳仁边缘泛起难以解读的晦涩,或许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他的眼神有多专注。


    “……喂。”干涩的嗓音略显沙哑。


    “嗯？”茜娅侧头看向他。


    “人类真的只能活几十年？”


    “啊……是的。”茜娅思索片刻又道，“不过长寿的人能活一百多年，或者强大的魔法师能够活两百岁甚至三百岁……”


    茜娅结合了一下这个世界的情况，在一些书籍里记载，魔力能够延长人类的寿命，曾经有一位实力强大的超阶魔法师，活到了三百多岁，在人类中算是非常长寿了。


    佩利乌斯从来没有关注过人类的寿命，因为通常那些人类出现在他面前，就代表那天是他们的死期，至少以前是这样的。


    几十年，那是什么概念？


    如果不久前的那天，佩利乌斯没有因为细微的动静睁眼看看，又或者选择不理会这个弱小的人类，而是闭眼继续睡。


    那么等到多年后醒来，这个人类，已经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走到生命尽头。


    “真没用。”佩利乌斯闷声道。


    茜娅：“？？？”


    好吧，难道佩利乌斯不知道人类的寿命就是这样的吗，甚至在这个充满危险的世界，很多人都没办法活到寿终正寝。


    能活几十年就很不容易了……


    “几十年是多久？”亚撒眨眨眼睛。


    对于一棵树而言，他没有什么时间概念，每天只知道努力汲取养分，向上生长，等到结出果实，就会引来魔兽把它们吃掉，周而复始，年复一年，根本没有算过时间的变迁。


    黑蓝色的章鱼缠着少女的手腕，那两只豆子般的眼睛，紧盯着少女的脸蛋。


    紧接着，它跳到草地上直接在茜娅面前大变活人，人类的上半身和柔软的触手，卡塞尔垂眸看着被吓一跳的人类少女。


    “我不会让你只活几十年。”


    “哼，这是本大爷要说的。”


    “茜娅……不可以离开亚撒……”


    茜娅眨了眨眼睛看着他们，眼底有些酸涩，曾几何时有人这么关心她，思考她能够活多久，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


    “你们别这样……”


    这样下去，她会舍不得离开的。


    虽然原本的世界已经没有亲人了，她也没剩下什么财产，或许她的行李也早被房东扔出来，可是她终究不属于这个世界。


    即使在这个世界有了羁绊，但她是一个普通人类，而他们是拥有漫长寿命的魔兽，她跟他们的寿命不对等，给不了任何承诺。


    所以，她还是想回家。


    她已经攒够了勇气值，现在只要使用勇气值翻倍卡，她随时都能离开。


    但是离开之前，她想要跟这个世界好好道个别，至少，和老师再见一面。


    他们坐在柔软的草地上，吹着夜风，抬头看着天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直到后来，少女蜷缩在草地上睡着了。


    佩利乌斯看着她柔美的睡容，轻哼了一声，嘴上说着“人类的体力真差”，却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张薄被盖在少女身上。


    第二天，他们继续出发。


    不过他们遇到了一点麻烦，他们在路上碰到了一头B级的灾厄之主。


    浓浓的黑雾包裹着一只巨大的蜘蛛，周围的树木缠绕着能够捕杀人类的蛛网，一旦被柔韧的蛛网缠住，就很难再逃脱。


    “本大爷来解决它。”


    “不用了。”茜娅思索道，“我要召唤魔兽。”


    “你还想召唤谁。”佩利乌斯眉头一拧，咬牙道，“有谁会比本大爷更强。”


    “埃米亚斯大人……”


    闻言，佩利乌斯嗓音一噎。


    “他哪里比本大爷厉害了，要不是封锁了一部分力量，本大爷根本不需要他帮忙，自己就能杀死之前那只怪物。”


    少女眼眸微黯，“都是我的错……”


    “本大爷不是怪你啊喂。”


    茜娅没有选择召唤埃米亚斯，而是召唤了另一头魔兽，当空间撕裂一道巨大口子，漆黑的头颅探了出来，紧接着是毛茸茸的爪子，肉垫踩在枯枝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召唤兽迈入人类世界，会自动接收到召唤师的诉求，所以它很清楚知道，人类少女召唤它到这个世界，是为了什么。


    威武矫健的黑豹，抬眸看向不远处的黑发少女，它那双黑色的竖瞳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收敛目光转身。


    莱昂盯着眼前的大蜘蛛，这就是人类少女召唤它的原因，这是她的敌人。


    黑豹周身萦绕出粘稠物质，这些黑暗物质吞噬了周围的魔气，它目光一凛，朝蜘蛛扑了过去，张口咬住它的一条腿。


    “咔嚓”一声，那条腿断了。


    蜘蛛愤怒地嘶鸣，朝黑豹吐出蛛丝，一旦被成簇的蛛丝黏住它将很难挣脱。


    然而对于黑豹来说，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因为它周身的暗物质，能够把蛛丝给“吃”掉，那些粘稠的暗物质仿佛无底洞。


    黑豹朝蜘蛛冲了过去，抬起锋利的爪子，泛着寒光的爪子划像蜘蛛的腿，它的走位十分诡异，几番闪现后，站在一块巨大的石块上，长长的尾巴一甩步伐优雅地转身。


    而那只蜘蛛身体一沉直接倒地。


    原来，它的腿全被锋利的爪子切断了。


    最后的一击来得很快，暗物质化为利刃穿透了蜘蛛的心脏，直接将它毙命。


    至此，战斗落下了帷幕。


    灾厄之主的尸体化为一滩水，黑豹转身看向一直盯着它的人类少女，说实话，刚才它有办法将这只蜘蛛一击毙命，但它并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周旋，因为它想让少女看到它矫健的身躯，以及见识它的速度和力量。


    看到少女眼中的惊讶，很显然，莱昂的目的达到了，它朝她缓步走了过来。


    紧接着，变成了人类的形态。


    茜娅看着面前的少年，高挑的少年长着一头漆黑的长发，以及漆黑的眼眸，他和她站在一起，仿佛拥有血缘关系的兄妹。


    而少年眼中，复杂的情绪几乎溢出。


    “莱昂……好久不见。”


    “嗯。”他的目光黏在她身上。


    两年未见的少女，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心脏扑通地跳动着，血液流速加快。


    旁边的佩利乌斯看到对视的两人，脸上有些不高兴，但他不敢过多表现出来，因为一旦惹少女不高兴，她随时能把他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