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你还不知道你宫殿里那些随处可见的布置，就可能是普通人一辈子都难以触碰到的资源？”


    他看着长赢眼眶通红，仿佛看得不是她，而是某个他一直想要对话的对象。声音无比沉重：“我们反的是什么？反的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是那些个人无法撼动的利益集合体！我们反的是即便命运没有让我们站在高山之巅，也不该在上山的路上建立高高的围墙！我们要有一条不用别人允许也可以走上去的路！”


    大多数时候，演奏师给人的感受像一个郁郁不得志的愤青，他心中有怨恨也有理想，只是他内心的坚持让他无法想起他人一样宣泄怨恨，以至于表现出一种优柔寡断的矛盾感；他的理想被认为是漫长而曲折的歧路，不如直接的愤恨带来的力量强大。


    长赢并没有感觉被他这话冒犯，因为她的灵魂并非他口中的既得利益者，但她能理解这些话。她看着他，也像是在看一群似曾相识的人，她十分认真道：“我觉得你说的很好。”


    演奏师：“？”


    长赢：“你应该多把你内心的想法说出来，和每一个和你一样的人说，这是一种先进的思想，只要有系统化的总结，它就可以被传播……把反帝当做信念十分空泛，无法成为你内心的支撑，但是这个思想可以……”


    自古以来，多少战争，多少王朝的倾覆都是因为阶级固化带来的不可调和矛盾，人的思想不转变，这样的历史就只会重复发生。


    “当年联邦的创始人要是有这个思想作为指导，或许帝国已经被打下来了。”长赢惋惜说。


    联邦的创始人要是有这个思想作为指导，或许帝国已经被打下来了。


    人真的很难不为懂自己的人动容。演奏师泪流满面，看着猎魔人，喉咙哽塞许久才不甘问：“她怎么会是姜皇的女儿？”她比组织的所有人更懂反帝的意义！


    猎魔人脑子嗡嗡的，他现在也有些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幻听了，帝国皇女竟然在教他们怎么反帝！


    满足了自己对这个组织的好奇心后，长赢也决定离开，很多时候她更像是这个世界的见证者，最终她还是要像风一样，吹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做自己想做的事。


    演奏师自己的理想要靠他自己去践行，她的也是。


    她问白藏：“你的那个空间星技能送我去战争荣耀吗？”


    白藏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点头，“可以。”


    空间系天赋的能力着实bug，无视物理层面的距离，只要有足够的星力支撑两个锚点之间的空间通道，就可以去到自己任何想去的地方，不让客运公司赚自己一毛钱。


    和依依不舍的演奏师还有猎魔人告别后，长赢就被白藏拽着胳膊一头闯进了空间通道。


    主动进入空间通道时，那种被迫禁锢的感受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没有支点的不踏实。


    虽然只是一个呼吸就穿过了这条通道，但那种仿佛随时都能掉进未知深渊的失控感依然让人心有余悸。


    成功落地战争荣耀，见她皱着眉不太舒服的样子，白藏安慰道：“仅靠□□，第一次穿过空间的人都会感到不适应，你这适应力还算不错，起码没晕也没吐。”


    长赢好奇：“你第一次穿过空间也会难受？”


    白藏想了一下，“应该是有的，当时心跳好快，只是当时大概是太兴奋了，也没在意。”


    长赢：“会害怕吗？”


    白藏微怔：“为什么这么问？”


    “有序的空间难以被穿透，能改变的只有它背面的无序，而无序意味着混乱与变化，在其中行走就会容易迷失方向。”人在面对未知的可能性，恐惧在所难免。


    白藏听到她对空间的理解，感到有些意外，“你也看过丁达乐的《空间论》？”


    “空间论？”


    “没有看过吗……”白藏惊讶，“你这说法和丁达乐的笔记里所描述的空间很相似，她把你说的有序称为稳定空间，无序称为混乱空间，她认为空间天赋者通过改变混乱空间来影响稳定空间……空间天赋者的归宿就是迷失于混乱空间。”


    “那也是一位空间系的老师告诉我的，只是我没有掌握空间系的能力，所以理解并不深刻。”长赢解释。


    白藏笑了：“不愧是皇女，竟然还有一位专门的空间系老师，是为了教你怎么应对空间系？”


    这当然不是在这个世界的老师，只是长赢也没有多说，只提醒道：“时常在无序空间行走的空间能力者会更容易陷入迷失，你需要在无序之地建立属于自己的空间领域了。”


    长赢和那位空间系老师走过他的空间通道，像一辆稳稳行使的列车，无序空间的虚无与混乱根本不会影响到内部的“乘客”。


    白藏若有所思：“属于自己的空间领域……”


    空间系的觉醒者十分稀少，他也没有老师教导，一直都是靠着搜集资料，自行摸索，也是他悟性超然，才不至于陷入空有天赋无所施展的地步。


    而长赢两句话的功夫，瞬间为白藏目前的晋阶困境打开了一个新方向！他恍悟自己为何越是能力提升，越是察觉空间的危险性，他以为空间天赋者本就是如此，就像丁达乐所说，迷失就是他们的归宿。


    因为他一直以来都是按照其他觉醒者的晋阶的方式，积蓄星力，改变更大范围的无序空间来给稳定空间造成更大的影响，他立足的点始终在稳定空间……


    而事实却是，空间天赋者的立足点应当在混乱空间，稳定空间已经“有主”，只有混乱空间才有可能建立属于自己的领域！那才是能让他不迷失在混乱空间的锚点！


    想通这些点后，白藏一改往日无所叼谓的状态，眼神亮得吓人。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他兴奋说。


    长赢理解他想通一个修炼难点的兴奋，但她做了什么？不就是传播了一点空间系的修炼小技巧吗？


    “你见证了一位空间大师的诞生！”一缕正当好的风吹得他头顶的白毛往后顺，白藏昂首大笑，意气风发。


    长赢失笑，又很喜欢这种生气勃勃的状态，由衷祝愿道：“那就希望未来署上你名字的笔记会比丁达乐三个字更值钱。”


    “那是必然。”


    目送长赢离开，白藏肩膀悄悄探出来一个白色的肥胖小脑袋。


    星魂——空域祖蚕


    “阿蚕，我们受了一个帝国人的恩惠。”


    “但又有什么关系？我们本来就不能杀死所有帝国人，帝国人也是人，他们有好有坏。”


    “你说她身上的气味很好闻？可她并不是空间系……大概是她那位空间系的老师……”


    第40章


    长赢来战争荣耀是想看一下永烬草。


    快三个月过去, 在老铁木的照顾下，草身肉眼可见得拔高了半寸。


    老铁木说，这孩子思想有点歪, 总想着做宇宙最高大的草，明明草擅长的应该是绵绵不绝。


    长赢心想：你要是知道它之前想长成一棵树，你就会觉得现在的它已经算是正常了。


    “你要去我们木族生长的地方看看吗？地母大人听说你为我们送回来一个孩子, 邀请你做客。”老铁木说。


    “地母大人？”


    “用你们人类的话说，算是我们所有木族的母亲, 我们都是在她的养育下长大。”


    长赢发出惊叹：“那一定是位伟大的存在！”


    老铁木笑呵呵：“你这个小人族说话就是比其他人类好听。”


    原本打算直接去联邦的长赢欣然改了自己的行程，她喜欢见识一些特别的生命，那些都是她不停下脚步的动力。


    两天后，来接永烬草的木族到了，这是一支十分狂野的队伍, 仅仅是照面，就让人仿佛置身原始丛林，木元素之充沛能让人醉氧。


    领队的是一位身上缠绕荆棘藤蔓的女士。


    “她叫莎罗拉，是我们木族的长老。”老铁木简单介绍。


    “这就是地母大人想见的那个人族小朋友？”莎罗拉翠绿的眼眸转向唯一的人类，抬起手臂，一根藤蔓蜿蜒来到长赢的脸庞，低嗅一般, 开出一朵艳红的花。


    长赢微微侧开脸, 不是很适应这样的亲近。


    “让花喜欢的味道, 孩子，是哪位大人向你表达过喜爱吗？”莎罗拉沉醉地眯了眯眼，“还是位王族呢~”


    这都能感应出来？这位莎罗拉女士自身的生命序列等级也不低。


    长赢微微弯腰致意道：“曾与一位十分厉害的木系星战师认识，得到过她的祝福。”


    莎罗拉收回藤蔓，意味深长微笑：“木系星战师？那或许是位伪装身份的木族王者, 这样充盈的祝福之力，人族可做不到。”


    隐约能从她说话的语气中听出来，对于人族，她并不是亲近友好。


    哪怕因为长赢送永烬草于木族有恩在先，又有精灵王祝福在身上，这位莎罗拉女士对她的态度不算差，但和憨厚的老铁木对比，明显能察觉到对方对她的审视与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