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老师说他身上还有很厚刺，即使被磨得很软，但那依然是刺。


    身怀重器而不敢示于人，这对他来说才是更大的灾难。


    “……我知道了。”他下定决心一般郑重回应。


    又忍不住问了长赢一个问题：“你真的是来两极域找朋友吗？”


    他总有种感觉，学妹提出要和他们一起来两极域的时机太巧，在飞船上如果不是她足够谨慎，那后果……他不太敢想象。


    长赢笑着道：“我是收到了一个朋友的求救信号，他需要帮助。”


    元池心底升起一抹期待：“你……已经帮助了他对吗？”


    长赢点头回应：“我做完了我能做的……”


    元池感觉有一股特别的力量在心底涌出，他还想说些什么，突然见长赢目光定定地看向某个方向。


    循着她的视线望去，那里有一个粉头发的小姑娘正目不转睛望着他们，只见她嘴巴张开，似乎喊了一句“姐姐”？


    身边的人语气雀跃道：“学长，我看到了我的朋友，剩下的路就要你自己走了，帮我和窦芯老师说一声，我走了，顺便祝你这次考试能金榜题名！”


    看着挥手潇洒离开的少女，元池连忙应答：“额，好……谢谢……”


    他颇有几分落寞地留在原地，原来学妹真的有朋友在这边。


    “怎么了这是？”窦芯与一路护送他们来两极域的里尔告别回来，就看见自家学生一脸沮丧的模样，“小田呢？”


    元池回神一般抬头：“她见到她朋友，先离开了，托我和您道别。”


    窦芯促狭一笑：“你小子怕不是想跟着一起去吧？”


    “……”元池脸一红，“老师您别乱说。”


    窦芯噗嗤笑出声，打趣道：“不错，有了点年轻人的样子。小田这么优秀，你喜欢她也正常……”


    “老师，您真是越说越离谱……”元池不由提高了声音。


    ……


    “姐姐，好久不见。”小爱冲长赢扬起甜甜的笑容。


    将小姑娘一把抱起，长赢捏了捏她的鼻子：“真厉害，这么快就认出了我！我现在叫田穗。”


    “好的，田穗姐姐。”小爱从善如流改口。


    “你怎么一个人在港口这里，龙离他们呢？”长赢问。


    “阿离姐姐、白起哥哥还有达达和胖墩他们都在上学，我和妈妈来这里玩。”小爱回答。


    看来大家都逃不开老实读书上学的命运，长赢心里平衡了，又问：“那小爱你怎么没上学？”


    小爱眨巴眼：“我要来见姐姐呀，我请假了~”


    “嗯？”长赢摸了摸她的额头，“现在能看见了？是觉醒稳定了吗？”


    小爱摇头：“妈妈说还需要一段时间，不过前阵子我们都有点想姐姐，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然后我突然就看到了……”


    “小爱。”一道轻盈如雾的呼唤从背后传来。


    长赢回身望去，小爱拖长的小奶音里带着濡慕：“妈妈~”


    那是一个同样粉色头发的女人，只是她的双眼蒙着一条丝带，隐隐绰绰但并不影响视线，似乎只是为了隔绝他人的目光。


    长赢抱着小爱朝她走去。


    刚到面前，对方似乎就对长赢的身份了然，清透的音色如山间泉水叩击在鹅卵石上，“是小爱的朋友吗？你好，我是小爱的妈妈秦悠，你可以和阿离一样叫我秦阿姨。”


    她面容看上去比长赢大不了几岁，不过这世界本就很难通过外表来判断人的年龄。


    长赢也不多纠结，“秦阿姨您好，我叫田穗。”


    秦悠温柔笑道：“你的名字和你身上的气息非常贴合，有一股麦穗褪青向熟的味道。”


    这也能闻到？看来小爱的妈妈和她一样有十分特别的天赋。


    长赢解释：“我从星牧域的甜麦星过来，那里确实有许许多多的麦子……”


    “是生命的史歌。”秦悠说了一句不太相干的话，在长赢露出疑惑的表情后，继续道：“我喊的车到了，咱们一起去吃个饭……”


    这是两极域的昌梧星，云霄学院就坐落在这颗星球上，由于学院名气很大，周边的商业化也做得很好，不缺好的住宿和餐饮店。


    三人走进了一家招牌是个姜饼小人的饭店。


    小爱一进去就嗒嗒跑向后厨的方向，嘴里还在喊着：“妈妈，这里的姜饼小屋怎么没有姜饼爷爷？”


    秦悠不急不慢回答：“因为姜饼爷爷只喜欢待在披罗星，这里是分店，里面的饭菜也很好吃。”


    “好吧。”小爱回来，小下巴抵在桌子上很无聊的样子。


    直到负责服务的机器人端着托盘上菜，一个小碟子放在小爱面前。


    机器人弯腰道：“你好小爱。”


    小爱在看到碟子里围城一圈的小姜饼时，眼睛逐渐睁大，她歪头看向机器人：“你好，机器人叔叔。”


    机器人电子眼里闪过愉悦的曲线，“姜饼爷爷听说小爱来了昌梧星分店，这是他送给你的小甜品。”


    “谢谢姜饼爷爷！还有谢谢机器人叔叔！”小爱兴奋坐直了身体。


    “不客气。”机器人礼貌退下。


    小爱从盘子里拿出一片递给长赢：“田穗姐姐，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饼干！”


    接过饼干，小小的姜饼人只有一个手指头大小，蜜糖一般的金黄色，闻着还有让人垂涎的焦香，咬碎的时候，蜂蜜的甜香与姜的辛意前后包裹舌尖，独特的味道让人欲罢不能。


    暖意从心底流淌，这并不是错觉，连日星际旅行的疲惫都好像被姜饼的甜与辛抚慰，她摇了摇暖烘烘十分舒适的脑袋，似是刚从一场惬意的午睡后醒来。


    秦悠解释道：“姜饼屋的姜饼具有抚慰精神力的效果，只是姜饼并不对外卖，老板心情好的时候会送一些给食客。”


    小爱聚起一根小手指可爱地摇晃：“姜饼爷爷每天心情都很好，所以他每天都会做许许多多的姜饼！”


    长赢摸了摸她的脑袋：“听上去是个很有趣的爷爷。”


    “嗯！”小爱重重点头，“姜饼爷爷还会讲很多故事……”


    找到自己的父母后，小爱变得开朗了许多，小孩子真的会因为幸福和爱而变勇敢。


    坐在对面的秦悠低头看着小爱，即使丝带阻隔了她的眼神，但脸上的表情还是依然能看出她的爱护与温柔。


    在小爱专心吃姜饼时，秦悠将目光转向长赢，如有实质的视线有种被人看透的无所遁形感。


    长赢微微蹙眉，上一次她有这种感觉还是在面对观星学者。


    “星辉照亮前路，希望永不暗淡。”空灵的女声如同史诗的歌咏者在吟唱序曲，“时空的旅人，请容我再次向您自我介绍，他们叫我先知，而我更喜欢那个刻在时空长河的名字，我是星光每一次闪耀的观测者，在时空的长河里，他们叫我记录命运的观星者。”


    “……”如果说有什么词语能形容长赢此时的感受，那么一定是头皮发麻四个字。


    她几乎想要从座椅上站起来，又被理智遏止。


    一方门面的小店里只有她们一桌客人，小爱在专心吃饼干，对身旁发生的事情仿佛没有听闻。


    长赢让自己平静望向自称“观星者”的秦悠。


    她的表情褪去了符合外表年纪的稚嫩，声音没有波澜：“你知道我？”


    观星者也好，观星学者也好，都是通过观察星光的变化来勘破命运轨迹，秦悠一开始就点名她的来历，显然不是临时观测得出的结论。


    长赢确信，在今天见面之前，对方观测过与她有关的星光。


    “命运是一张交织的网，他们往往相互影响，我虽然没有观测过你，但你的星图实在耀眼。”她蒙于眼上的丝带落了下来，瞳孔像占卜师手上的紫色水晶，神秘的星光隐匿在深处。


    长赢看着这双似曾相识的眼睛，明明是不同的人，但观星者与观星学者的眼睛看到的却是同一片星空，宇宙的亿万星子都被她们记录在眼中。


    “你知道归宿吗？”秦悠问她。


    长赢：“愿闻其详。”


    她张开手，一副庞杂的缩略星图在她手中出现，四周骤暗，只有星光连线清晰明亮。


    而在星图的外围，那些星子一旦突出，就会迅速黯淡陨落，每一次陨落都会带来整个星图的细微坍塌。


    而即使如此，依然有源源不断的星子脱离星图的保护圈冲向外面。


    观星者将星图举到长赢面前，像一个旁观者叙述：“依托于先辈遗泽建立的世界支柱已不再稳固，属于世界命运的洪流正在涌向低谷……”


    星图中的星辉同时淡去光芒。


    “新的力量才是下一轮洪流涌向高潮的关键，如果没有新的支柱出现，世界命运之河将走向枯竭……”


    星图外围的坍塌速度加快，星图越来越小，长赢仿佛能看到那条洪流逐渐无力，最后成为一滩死水。


    所有的星图黯淡之后，庞大的星图只剩下点点光亮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