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里记载了帝国建立之初到这一任姜皇继位之前的每一次祭圣大典，有详有略。


    参加的人数也越来越庞大，从所有姜氏成员，到行星级以上官员、各界名流、帝国未来的中坚力量……


    在星辉帝国第四位皇帝的继位仪式上达到巅峰，连星族的各个王族都必须派代表出席。


    而姜四世在位期间也是星辉帝国乃至整个星辉宇宙最鼎盛的时期，人类走出虫族的阴影，各方面都迎来井喷式发展，人类安居乐业，星族与人族关系日渐融洽……


    至今还有人在怀念姜四世时期的人文盛景。


    而姜四世也是书中篇幅唯一能和姜祖比肩的皇帝，有此珠玉在前，再往后那些或被名号一笔带过，或用几点笔墨妆点的皇帝们就显得乏善可陈。


    一千二百年，星辉帝国上位了足有二十三位皇帝，在人均寿命两百岁的星际时代，平均下来五十年的在位期间，显然这些皇帝的寿命并不长。


    而通篇看下来，有一个有趣的现象是，越是没什么好写的皇帝，在位期间举行祭圣大典越是频繁。


    像三百年前丢失了帝国近一半领土的这位，从继位开始，隔三差五，结婚办、<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办、生辰更是大办特办！在位二十一年，办了一十二次祭圣大典，祭礼史官应该也是无语了，除了第一次，剩下的连这位皇帝的名号都省略，直接用次数取代。


    长赢想起在太宇之隙，沧澜水珠与她讲起的有关灵性的说法。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而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①


    姜祖在绝境中拿出血脉凝聚之法，是为了救全族于危难，可姜氏后人似乎将这一技法当做维系统治的救命稻草。


    在天道运行的洪潮之下，普通人很难看清自己的位置，甚至连自己奋力前游的方向究竟是潮头还是潮低都不能辨清。


    但姜皇氏没有普通人，他们站在世界的顶端位置，视野比所有人都开阔，如果连他们都只能随波逐流，那被洪潮吞没也不冤。


    不思变，则不进取。


    不进则亡。


    想明白一些东西后，长赢将书往前翻，开始重点关注那些祭祀祭器的描写……


    而另一边，帝皇宫深处，某个森严的地下监牢，昏暗的灯光下，条件说不上恶劣。


    一道身影被间隔在特制的牢房之中，背对着栏杆坐立。


    环境十分安静，落针可闻。


    令人昏昏沉沉的气味在空气中逸散，过了一会儿，有脚步声响起。


    狱中人头也不回，声音如毒蛇嘶哑：“事情安排好了？”


    “尊者吩咐，您这边务必要把握机会，一旦错过就会前功尽弃。”


    狱中人语气低沉压抑：“知道。”


    ①摘自《道德经》第七十七章


    第144章


    两个月后, 祭圣大典。


    帝国所有娱乐活动暂停，星网同步直播。


    在宫廷侍从的服侍下换上祭典礼服，红黑配色华丽而肃穆, 在繁重的服饰加持下，长赢倒是第一次对原身这个皇室之女的身份有了认知。


    耳坠亮光一闪。


    长赢“嗯？”一声，对着镜子拍完照的归零满意道：“这身不错, 很霸气，好看, 多穿！”


    “那还是算了，多走两步路都嫌它累赘。”长赢提了提拖地的裙摆，并不认可多穿的提议。


    归零：“这有什么，你走路的时候叫我，我给你拎着！”


    想象在自己走路的时候, 一个小机器人跟在后面拎裙子的画面，长赢忍不住笑了：“那就麻烦你了！”


    “长赢，准备好了吗？”说话间，殿外传来姜长晔的询问声。


    长赢捏了捏耳坠，提醒归零隐藏好，一边应声往外走，“好了, 大哥。”


    姜长晔的礼服与她同色, 只是造型上采用男款, 简单也更轻便些。


    见到长赢，姜长晔面上露出赞叹：“小妹真的长大了，这一身穿上去，有文帝之姿！”


    文帝，姜四世, 是一位女皇。


    这对于皇室的人来说，应该是最高的评价。不过前提是，她得坐在那个位置上才能与这个评价相得益彰。


    长赢本就对这皇位没意思，因此也没什么应激反应，客气笑了笑：“大哥今天也很帅气。”


    听到这个平淡回应，姜长晔深深看她一眼，嘴角自嘲地勾了勾不再说什么。


    二人并列往外走，随行者分列左右。


    祭圣大典的举办位置在帝陵，需要乘坐悬浮车，走专门的道路才能过去。


    姜皇与姜长延已经先行。


    在长赢回来之前，她这二位哥哥的继承人之争已经落下帷幕，姜长延的皇储之位基本确定。


    比起历史上动辄杀父弑兄的残酷争夺，星辉帝国的这种争夺就稍显和气了。


    长赢认为，这或许与姜皇对血脉的“珍惜”有关，从记忆里看，早在三人还小的时候，对于谁可以继承帝国，姜皇也早就有了偏向。


    姜长晔难道不知道姜皇的真正心思吗？他知道，但他毫无办法，在血脉的牵制下，姜皇才是那个具有决定权的人。除非谢家有揭竿而起的魄力，或者能纠集五部一齐朝姜皇施压……


    但在大部分朝臣看来，二殿下姜长延的天赋要优于姜长晔，自然也没有弃掉这个更优选的道理。


    长赢理解他内心的这点不甘心，这是人之常情，因此也不会介意其暗地里怂恿的行为。


    幼时的情分或许有被排除在某种特权外的“同病相怜”在，就算在自己出局后，又试图在长赢这边曲线救国未得逞而心生浮躁。


    但她这位大哥确实从未动过害她的心思。


    悬浮车驶进帝陵，在下车前，长赢顿了一下道：“大哥，我听说星魂是人的半身，你的星魂是望舒鸟吗？”


    姜长晔愣了一下，点头。


    长赢冲他点头，微微一笑，转身下车。


    望舒鸟，也叫逐月鸟，天生喜爱高洁之物。


    看着被亲卫拱卫离开的背影，姜长晔愣神，直到车旁一声“殿下”将他唤醒。


    他扭头：“……东宸来了啊，舅舅他们也到了吗？”


    谢东宸：“到了，他们已经在圣坛等候。”


    长赢已经带着亲卫离开，姜长晔又朝她离开的方向看了眼，确实看不到她的身影后，方才抿了抿嘴对谢东宸道：“那我们也过去吧……”


    帝陵是姜氏的主墓所在，只有历代皇帝能在死后葬入其中。


    长赢仰头看着头顶的星辉圣坛，悬浮在空中的巨型建筑，独具这个世界的高能特色，两条银色的环带围绕，中心是直冲天际的天柱光塔。塔身明暗交叠，是星辉自然流淌之后，历经庞大而复杂的星纹留下的光之余辉。


    参加祭圣大典的人陆续到达，外围是各界受邀来的观礼者，朝臣与皇室成员分别乘坐礼舰登上圣坛平台。


    身着军装礼服的卫兵列队环绕圣坛，肃立坚守。这些卫兵的实力都在揽日级往上，负责总安保工作的是皇家护卫队总长，阿利斯坦，地魁级。


    这只是在圣坛，为了仪式的顺利，姜皇在整个首都星的布置堪比一个星域的防卫力量。


    放眼望去，这待在圣坛上的人可以说是帝国百分之九十的重要人物，要真有什么存在能在这里开上一炮，星辉帝国大概要当场宣布退出历史舞台。


    长赢这随便想想的东西对在场的人来说过于恐怖了。


    圣坛肃穆，没有人交谈，最多只是点头示意。


    长赢看到了好些熟人，谢东宸、姜迟、洛汐，还有原身的熟人，她的外祖父、几位舅舅，这些人见到她，有的微笑示意，有的神色复杂。


    而那位与她牵扯颇深的天狼亲王目光直白地落到她身上，眼神中看似没有情绪。


    只是在长赢眼神明显地瞥向他那在衣袖底下若隐若现的抑制环时，那双眼睛才显现出凶狠之意。


    长赢冲他露出毫不掩饰的挑衅笑容，这让姜昌武脸色冷到了极致。


    在他身旁，负责看守的守卫上前，“亲王殿下，请往这边走。”


    人虽然被带走，但杀意还是让长赢感受到了。她眯了眯眼，在众目睽睽下跟了上去。


    这边的风云涌动并没有逃过其他人的眼睛，关于天狼亲王与这位三殿下之间的矛盾，随着天狼亲王被幽禁，一些事情似乎也不再是秘密。


    大多数人心中想的是，这可是祭圣大典，这位经历颇为传奇的三殿下想做什么？


    不知朝臣好奇，守卫们更是胆战心惊，生怕外面的危险没来，皇室自己先闹出乱子。


    好在一直到仪式开始，姜皇携姜长延现身，长赢都没做什么，只是站在一个离姜昌武不远不近的位置，偶尔投过去一眼，盯人的目的很明显。


    姜昌武咬牙切齿，如果这不是在圣坛，他有的是方法教训她！


    随着姜皇出现，皇室成员自发步入内环站立，朝臣分列两侧。


    长赢身旁插入一个身位，是姜长延，他脸上并无多余的表情，冲她平静地颔了下首，随后便目不斜视望向圣坛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