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情握紧了拳头。


    这肯定不行。住在舒嫔的眼皮子底下本就格外危险，换了地方也不利于她和江莫逾接头。纵使沈明情再想装作如何顺从，这点也必须否决。


    “娘娘恕罪。昭明宫是陛下亲自下旨让嫔妾入住，娘娘若是否决，恐怕会惹陛下不快。”


    舒嫔闻言内心的嫉恨更甚，终是不甘地甩了甩帕子，再也没多说一句便离开了。


    沈明情一直在偷偷观察舒嫔的神色，此时也发现了。她对江莫逾或许是一番真心。只是在当下这个境地，江莫逾怎会与政敌之女谈情说爱？终究不过一个真心错付。


    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所谓“政敌之女”呢？


    *


    昭明宫。


    沈明情刚坐下，椅子还没坐热，就有一个老嬷嬷踏入她的寝殿，行了礼后上下打量着沈明情，目光审视挑剔。


    沈明情见过此人。那日在宫宴上，站在太后身侧的就是她。好像是叫……张嬷嬷，也是太后的心腹。


    直到现在真正与对手的人面对面了，她才深深感叹当双面间谍的命终究是躲不掉。沈明情也没扭捏，直接了当问道：“可是太后有请？”


    张嬷嬷皮笑肉不笑，“婕妤小主是聪明人。太后可是等候小主多时了。”


    沈明情无奈起身，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裙摆，看向张嬷嬷，“那烦请嬷嬷带我过去了。”


    叫上沈忠迎提过的家生奴婢影儿，三人一路走向慈宁宫。


    通往慈宁宫的小径幽深，一路上都没见着什么人。沈明情的思绪也放远了。


    入宫之前她便早有听说，江莫逾的原主性子极冷。这点倒是和现代的江莫逾面对外人时如出一辙。


    原主江莫逾从不召幸嫔妃，若真的传了谁侍寝便也是表面功夫，实则只是与那妃嫔僵硬地面对面坐着，尴尬地扯几句闲话罢了。


    最“受宠”的应该是舒嫔和云美人，原主有时会召她二人一同用膳。


    二人中前者多半是太傅和太后的意思，后者听说实则更像是是原主的友人，性子和他一般冷，不争不抢，对皇帝也无半分别的心思，只偶尔同他一起下棋……


    这所谓下棋，想来不简单。


    慈宁宫内。


    太后往桌上摆了一个香炉，香炉里有细烟飘出，惹得人心醉。沈明情低着头缓缓入内，温顺行礼。


    “嫔妾见过太后。”


    太后只是站在那半人高的香炉前，布满皱纹的老手将细烟扇至鼻尖闻着。晾了沈明情许久才不紧不慢开口：“起来吧。可还能适应自己的身份？”


    沈明情点头，“所谓身份……嫔妾不敢辜负太后和父亲之命。定会誓死为太后效忠。”


    “的确是‘誓死’不错。”太后微微一笑，话语中却透露着不寻常的意味。她看向沈明情身后，“想必这就是你的家生丫头了。哀家将令牌赐予她，而不是婕妤你。你可知为什么？”


    沈明情当然知道为什么。


    昨日的那一出戏并不能让太后和首辅对她彻底放下戒心。她无法自己拿药，便是说明她在二人心中还是不可控的。就连一个丫鬟都比她更受信任。


    那便再演一出戏。


    “嫔妾不知。还请太后娘娘指点。”


    在太后面前还是藏拙更为妥当。居于高位者，不需要聪明的棋子，只需要听话的。而她沈明情可不能表现得太聪明了。


    聪明的人心思活络，就像她在演这出谍中谍一般。


    太后果然并未嫌弃沈明情的蠢笨，而是不吝赐教。


    “好。那哀家便教你。”她拿起桌上的玉如意，手指缓缓在其上摩挲，“身为嫔妃，你自然是要好好伺候皇帝，而并非惹他不快……如昨日一般。剩下的，等时机成熟，哀家会让舒嫔唤你来此。”


    “嫔妾领旨。”


    太后满意一笑。


    “还有，日后多去舒嫔宫中走动走动。让她教教你该如何行事。下去吧。”


    丢下这般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后，太后便叫沈明情离去。而她却起了疑心。


    这样看来，太后对舒嫔那是十分的信任。就连首辅也把舒嫔当成一个对自己地位的大威胁，迫不及待来叫自己打压她。


    可是今日早晨一见，舒嫔对江莫逾的情谊却是实打实的。有这般感情的加持，他们就不怕舒嫔反水？还是说……舒嫔也被控制了？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啪——”，身后传来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沈明情回头看去，只见太后的拿着玉如意的手毫不犹豫地松开了。名贵的玉如意落地，瞬间炸开成好几个碎片。


    前者却走下软塌，鞋底重重碾过那一摊碎玉。


    *


    再次回宫终于无人打扰。沈明情一眼扫过跪于院中的一众下人，抬手点了最前排中央的一个长相老实的小宫女。


    “你叫什么名字？先前是哪个院的？”


    小宫女嗫嚅着回话：“回小主。奴婢青水，先前是云美人宫中的洒扫丫头。后陛下来看望云美人，见奴婢手脚利索，便拨奴婢来小主院中。”


    手脚利索只是个幌子。


    江莫逾在这种时候不会做任何没用的事，更不会分有威胁的人给她。她可以断定，这批拨给她的奴才必定是家世清白、背后无人的。手脚利不利索沈明情并不在意。而这名丫头放在第一排的正中间必然有什么过人之处。


    或许就是忠诚。


    “我舍不得我的两名家生丫头多做重活。你也来殿内伺候吧。”


    青水受宠若惊般跪下朝沈明情行礼。沈明情只是摆手，便入了殿内。


    提拔一个自己的心腹还是必要的。不然便遭了影儿和绿儿的算计，被首辅硬生生摆一道。她们都是首辅放在她身边监视她的人。先捧高，说舍不得那两个丫头干重活，再在架空实权后放手，摔她们个措手不及。


    殿内。


    江莫逾昨日送她的泥人被她放在了枕头底下。这个泥人最好别叫影儿绿儿看到。


    身边日日跟着两个有异心的真是膈应得很。沈明情盘算着让她们再逍遥几日。放了长线才能钓到大鱼。


    *


    传了膳，沈明情本以为可以暂且喘口气。谁料她刚端起茶盏，李彦却又来了。


    “恭喜小主，贺喜小主！咱家就说陛下格外喜爱小主。这才是小主进宫的头一夜呢，陛下便唤了您侍寝！别的主子入宫两年都未必能被召幸一次呢！”


    沈明情闻言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江莫逾？召幸？她？也没和她商量过啊……


    可震惊至于沉下心想想，江莫逾素来的召幸都没有和嫔妃发生些什么，现在也算是未经人事，自然也不会对她生出旁的想法。必然只是为了商量对策。是她的思想……太污浊了。


    定是这样。


    沈明情淡淡谢过李彦，眼中看不出半点喜悦，只是自顾自地吩咐影儿给李彦塞银子。


    李彦也是个贪财的，拿着银子便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连着谢恩了好几次。不过这下却让沈明情发现了盲点。


    李彦，李殊苒……


    这二人都姓李，其中可是有什么联系么？


    脑子里那些人名与乱七八糟的想法杂糅成一团，让沈明情透不过气来。


    而另一侧的江莫逾知道自己到底下达了怎样一个命令，指尖无意识地寸寸描摹着那只凤凰哨子的形状。


    第4章


    夜晚。


    嬷嬷们将沈明情送入一个泡着花瓣的大浴桶，替她精细地清理着身体，还有一位似是经验丰富的老嬷嬷站在她身前，喋喋不休地给她讲述着各类“技法”，纵使沈明情是接受过性教育的，也难免有些面红耳赤。


    就是在脑子充斥着这样各类知识的情况下，她被卷进了被子里，抬进了江莫逾的寝宫。


    “陛下，沈婕妤到了。”


    龙案前的江莫逾闻言便知道了。好戏要开场了。


    他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衣衫，在看见沈明情的一刻却变了脸色，立马放下奏折，急切地命人把沈明情放上龙床。而自己则利索地将龙袍脱掉，欺身而上，把“猴急”两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情儿，朕终于要拥有你了……”


    沈明情瞪大双眼，显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她从来没见过江莫逾如此……急色的模样。


    其实她从来没把江莫逾当男人看过。眼前的这一幕显然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但看到门口探头探脑的人影之后，她懂了。


    原来是在演戏啊。


    “啪。”一个巴掌扇在了江莫逾的脸上。可谓是把这龙威都打散了。江莫逾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怒意。他的动作凶猛且迅速，狠狠扣住了沈明情的手腕。


    听见清脆的声音响起，门外那个身影被吓得直接跪地。沈明情的余光注意到了那一幕，给了江莫逾一个眼神。


    “委屈你了……”江莫逾压低声音，手松了松变为虚虚拢着，转头却厉声呵斥。


    “来人啊！沈婕妤不敬圣上，将她抬回宫去！”江莫逾后退站直，眼神里瞬间没有半点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