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作“皇兄”的皇子轻笑，摸了摸身侧之人的脑袋，力度却不轻，“谁说它们只是好看了？这些花可不光好看，甚至能让这天下改朝换代呢。”


    稍矮之人一惊，“皇兄如何做到这一点？”


    “杀死一个人，尤其是身居高位手握重权之人，不该硬碰硬。本王早知道太后会输，因为他们正是犯了这个愚蠢的错误。”


    “那我们应当如何做？”


    “身居幕后操纵一切，同时……摧毁心智。”回忆着之前得到的消息，“那人不是说贵妃……哦不，现在是皇后，濒死了么？”


    “是哦。那想来陛下应当真的要被摧毁心智了吧。”


    “不。还不够。毕竟他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他眉头紧锁，“这个事实如果能被夸大，效果更优。”


    “既然如此，难道这花……”


    “这花，会激发出内心最恐惧的东西，将人，困于自己内心的阴暗处，永远无法逃脱。”


    第33章


    晚膳时间。


    江莫逾早早就来了, 沈明情也提前涂好了胭脂水粉，又抹了一点口脂。


    “果然休息好了就是不一样，看上去精神都好多了。”江莫逾傻傻以为沈明情“休息”过后身体真的好了不少，兴冲冲招呼下人传菜, 还边给沈明情夹菜边细致介绍菜谱, 把自己过成了服务员。


    “你不是最喜欢吃牛肉么？我叫花荫楼的厨子做的, 你尝尝？还有你不爱吃蔬菜，觉得菜叶子难嚼，我就让他们把蔬菜煮得软烂了一些和肉一起。试试看？你现在身体不好, 蔬菜还是得吃的……”


    听着江莫逾和老妈子一样喋喋不休，沈明情无奈一笑, 按住了江莫逾给自己夹菜的手。


    “那假如我就是不吃呢？”她故意耍赖，把气氛拉回他们之间理应的打趣和调侃。


    “那我只能用我的方式来喂你了哦……”江莫逾露出一抹坏笑，突然震惊地看向沈明情身后, “诶咪咪你怎么在这里！”


    沈明情正纳闷为什么现代她养的猫会出现在古代, 下一秒, 嘴里就传来了炖菜的鲜味。


    江莫逾带着狡黠的笑意将一调羹炖菜塞进了她的嘴里。


    原来根本就没什么咪咪。有的只同从小他惯用的伎俩。她一次次受骗, 一次次再相信。因为这么多年来，她只信任江莫逾。


    *


    餐后。


    “该回去批奏折了, 陛下。”沈明情把江莫逾往自己的宫外推。


    “为什么啊！以前不是老喜欢黏着我天天往潜渊殿跑的吗！为什么现在我主动来找你了你反而把我往外推！”江莫逾十分委屈，虽说里面少不了故意装乖的成分, 妄想着博得沈明情的同情, “不是说七年之痒七年之痒么，我们才在一起多久？一年都没有！”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还七年之痒，我们当朋友都十七年了！再见！”


    手臂一个用劲儿，江莫逾被推出了昭明宫。


    沈明情终于舒了一口气, 关上宫门。


    她对江莫逾的感情没有变过，也舍不得他走，只是因为饭前江莫逾来太早了，当时百物生还在沈明情宫里来不及走，她怕江莫逾看见了百物生多想。


    “出来吧。”


    百物生走出屏风时一直在偷偷摸摸往门那边看，直到沈明情都有些不耐烦了。


    “看什么呢？江莫逾这么好看？”


    “！”


    百物生害怕极了。天呐他可不是在看陛下！娘娘千万别误会啊……


    “娘娘多虑了。在下只是想……您这样对陛下他会不会伤心而已。”


    其实是这样对皇帝真的对么？真的对么！哪有把人推出去的……幸好当时他还没出来，不然可能会见到陛下被娘娘驱逐出糗而灭口吧！


    “我当然知道他会伤心。还是说你宁愿让他不伤心，甘愿冒着生命危险在屏风后躲一晚？”


    “……那也不必如此。娘娘，臣还是先为您诊脉吧。”


    沈明情点头，伸出了自己的手臂。


    百物生的食指和中指搭在了她的脉搏上。


    沉吟半晌。


    “娘娘的脉象已经稳定了下来。虽说面部还是容易苍白，但其他方面在接下来的几日可以与旁人无异了，至少不会突然昏厥或吐血。”


    “那便好。”沈明情露出了这几日来许久不见的真心笑容，“那我……还有几日时间？”这也是沈明情最害怕的。


    “臣粗算，大概还有十日。”


    “十日？”乍一听其实太少。不过沈明情早已所求不多，“罢了。十日……也够了。”


    生死早已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她想，若只有十日，能把最后的事做完，能好好和江莫逾成婚便好。唯一的也只是希望江莫逾不要太伤心，太想念她。他们此前从未分离过，但她知道就算离开了自己，为了百姓，他也不会倒下。


    让青水送走了百物生，已经是深夜了。她想去看看江莫逾。


    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妆容是否自然是否会脱妆，随后沈明情便披上了一件素色长衫，没有叫任何人陪同，走进了夜色。


    月华如水，将青石板路照耀得熠熠生辉。曾几何时她曾看着这样的景色，心里只想着如何回到现代，如何摆脱朝局的困境，如何在乱世中活下来。


    但现在，有人给了她倚靠，让她永远不用再思虑这些。


    而现在，她要去找那个人。


    ……


    推开殿门，内殿确实漆黑一片。看来江莫逾已经睡了。沈明情很自然地摸黑走进内殿，看到了床上隆起的一团，勾了勾唇角。


    “江莫逾？”她小声呼唤。


    床上的人含糊应了一声，显然是还迷糊着，没有听出她的声音。


    她脱去了外衣和鞋，丝毫没有放缓手上的力气，直接把人推到了床的里侧打算挤上床。不小的动静让那人闷哼了一声，神智也慢慢回笼。


    然后他就被一具软软的女性躯体抱住了。


    “沈……”


    “叫什么？睡觉！”


    沈明情把人按在床上亲了一口，然后紧紧扣住了江莫逾的腰身，把他当成了大型人形抱枕。江莫逾被打搅了睡意自然不可能放过沈明情，在黑暗中找到了沈明情的嘴唇回敬了一个带着起床气的吻。


    “还敢不敢半夜搞偷袭打扰皇帝睡觉了？”他毫无气势地威胁。


    “打扰？你把这个叫打扰？行吧，那我不打扰你了。”沈明情起身作势要走，江莫逾却一把将人拉了回来按在自己怀里。


    “好好好，不打扰。一点也不打扰。或者说我就喜欢被你打扰，别人都不行。怎么样？可还满意？”


    “勉勉强强吧～”


    两人并排在床上规规矩矩躺好，但显然有一人的心思很活跃。


    无疑，江莫逾。


    “明日就要成婚了。”


    “嗯哼，我知道。”想到了什么，沈明情有了坏主意，补了一句，“夫君。”


    “……！”


    江莫逾一时间心跳都要停下了，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就嘎巴一下死掉了，只好别过头直面墙壁，因为不敢看沈明情。


    “干嘛啊！不叫我一声‘娘子’么？”


    “叫什么叫，也不嫌害臊……”过了半晌，他才从牙缝中憋出一句现代人之间的专属称呼，“老婆。”


    沈明情从背后抱住江莫逾，脑袋搁在他的肩头，“再叫一声。你刚刚说什么了？没听清诶。”


    “……”沈明情！”江莫逾骤然回头，“你是老年人么听力这么差。我说，老、婆！”


    沈明情被嚎得脑瓜子嗡嗡作响，“这下听清了。”


    “这不就好了么？明天让你听个够。至于今天，我们要养精蓄锐……”江莫逾说不下去了，再说就要暴露真实想法了。沈明情秒懂却还是觉得江莫逾被逼急了的样子十分有趣。


    “养精蓄锐？养精蓄锐什么呀？叫一百遍老婆还是……”


    “……”


    江莫逾没招了，拍了拍沈明情的脑袋。


    “那明天叫完你一百遍老婆我们就洗洗睡。”


    “……哪有你这样的啊！”


    江莫逾转过身搂住沈明情，“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乖，今天先睡觉。明天的事……明天就知道了，不是么？”


    这却使得沈明情越发期待明天了。明天他们两个，将会彻底成为一个完整的整体。她会成为他的妻子，他会成为她的丈夫。


    虽说他们刚刚已经这样叫过彼此了。


    *


    次日清晨。


    “哎呦喂陛下娘娘，婚前一天不能见面，二位倒是直接睡一起了……”


    李彦在屏风后给江莫逾更衣，江莫逾心情颇好，也没有因为他一个奴才管主子的事而生气。其实这么久地相处下来，李彦也可以算作是二人的半个爱唠唠叨叨的长辈了。江莫逾只是含笑看着屏风那边的人影。


    “朕高兴。”


    “奴才知道您高兴！奴才也高兴……”说着，李彦的眼中竟有了泪花，“奴才看着您纳了一个个嫔妃，却极少召见她们，更是从不留她们侍寝，还想着是否位于最高处的陛下生来便是孤家寡人……好在和娘娘最终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