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姐恕罪。陛下的身边可不能无人伺候啊。”


    “……”


    李彦的语气还是如同从前一般恭顺，只是这恭顺之后却多了不少主见。他也不是从前那人了。或许就算是从前，也只是在藏拙罢了。


    “也好。我笨手笨脚的，怕是伺候不好陛下。”


    沈明情冷笑一声，不顾任何人的意见执着地上前，跪在了江莫逾的窗前，伸手便能触碰到他的位置。


    江莫逾的梦里依旧是无边的血色。


    依旧是沈明情的离去，让他每次想起都心痛得厉害。以至于哪怕是清醒后看见沈明情，那种心有余悸也会一点点加剧，直到最后，连接近她都不敢。


    他们说，沈明情又去世了。在大火中被活活烧死。


    她是不是很疼？她在感受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逝的时候是不是很绝望？好不容易相逢，她满心欢喜地来，最后却被他关了起来，听他的冷言冷语，她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失望？


    是他的错。全是他的错。本以为这样就能护好她，这样就能在他把一切处理好之后还她一个太平盛世，告诉她自己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他还是失败了。


    江莫逾，你就是一个废物。一个自己的天下，自己的爱人都护不好的废物。


    这一世的结局也和他一个个光怪陆离的噩梦一样，任何人都没有善终。江莫逾，你活该在这张龙床之上被折磨致死，去黄泉路上找沈明情赎罪。


    但是为什么，自己又闻到沈明情身上的茉莉香了？


    ……


    噩梦中一丝微小的慰藉都能把江莫逾从绝望的泥沼之中拉出。


    和很久远很久远的时候重合了。那天在龙案前，他做了噩梦，醒来时鼻尖就是沈明情的味道，让他安心，足以抚平一切。


    他缓缓睁开眼，眼前果然是……


    沈明情。


    “阿情……”


    他呢喃着这个一直被压抑在心底，不敢被说出口的称呼。绝望被驱散的同时，心底的恐惧也一并离开。他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触碰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害怕她如同泡沫一样，一碰就碎。


    “是我。我在。”


    沈明情微微笑着，主动牵住了那个只敢试探的人。


    在感受到活人体温的一瞬间，江莫逾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将人一把带向自己，同时坐起身，把沈明情按进他的怀里。


    “是你……真的是你。这不是梦对么？告诉我不是梦，你真的没有死，真的回来了，真的还愿意……原谅我。”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沈明情措手不及，但她还是本能地回抱住江莫逾，“是我，是我。我没死，我就在你身边……”


    江莫逾蜷缩在沈明情怀里无声呜咽着，沈明情也如同哄孩子一般轻拍他的脊背。不知过了多久，江莫逾闷闷的声音响起，“沈明情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


    李彦依旧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似没听到一般。


    江莫逾的头骤然抬起，鹰隼版阴鸷的眸子直直投向李彦。


    “朕说了。沈明情以外的人都滚出去，没听懂么？”


    他并没有刻意营造威压，可皇帝的身份天生便决定了他位于万人之上，不可被忤逆。李彦冷汗直流，不受控地抬头一瞬与江莫逾对视后腿几乎软得站不住，还未来得及多说半个字便连滚带爬地退下了。


    沈明情才刚开始惊叹于江莫逾身上不自觉流露出的帝王气概，如小狗般湿润的吻便印在了她的嘴唇上。


    江莫逾的吻很急，就像毛头小子面对初恋一般不知轻重，牙齿甚至磕得沈明情有些疼，但她还是努力回应着。


    “阿情……”


    他在换气的间隙轻声喊沈明情的名字，执着问她要一句回应。


    “嗯……是我。”沈明情话音未落，江莫逾又再次吻住了她。


    二人难舍难分，一直到最后他们都喘着气，才终于将亲吻换成了相拥。


    “阿情，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放弃我……那个糟糕的我。”


    “别乱说话。你一点都不糟糕。”沈明情出言安慰，但心里还是在吐槽。


    他的确是糟糕，糟糕透了。三年来不干正事，相遇后对她冷言冷语。但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所以这次终于遣散了旁人，她要问清楚。


    江莫逾知道沈明情为何而来，他扶着她的肩膀，二人对坐，终于可以静下心来说开一切。


    “这三年来，栖朝的局势并不明朗。在你走后不久，我开始追查到底是谁对你下手。那人一开始藏得很好，我动用了所有的势力还是无法找到真相。而后……太傅动手了。”


    他一点一点回忆起当年的事，每日他都如行走于刀锋之上，稍不留神便会遍体鳞伤。而同时他还在沈明情的离去中备受煎熬。曾经哪怕再多危险与阻碍，身边都还有她。而这时，他只有自己一人了。


    “太傅颇具威望。在朝堂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知为何，我不少亲信都朝他倒戈。最后身边还是只剩那几人，陈梧、姜祺、姜尹、百物生等人。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再留着他们了。于是找了个由头，也是顺太傅的意，他们被我遣散到宫外，暗中替我做事。而李殊苒……我逼着自己宠爱她，让太傅放下戒心。但是阿情，这三年间，我保证和她什么都没有！”


    第51章


    “……真的什么都没有？”


    沈明情眯起眼睛一点点靠近江莫逾, 似是在逼问，不过江莫逾却笑嘻嘻地顺势亲了一下沈明情凑到他面前的嘴唇。


    “……！江莫逾你真是不要脸！”


    沈明情红着脸，去揪江莫逾的耳朵，江莫逾也不躲, 甚至把自己的耳朵往沈明情的手里送, 然后去搂她的腰, 二人重心不稳，一同倒在了床上。


    “阿情……”江莫逾黏黏糊糊喊沈明情的名字，“我真的好想你。你想我么？你这段时间都去哪了？你……真的去世了么？”


    问到了关键之处。


    沈明情点点头, 又摇摇头，“我当然想你呀, 但这段时间我并没有真的死去。我回到了现代，去见了江叔叔和杨阿姨他们。”


    江莫逾沉默片刻，地直起身子看沈明情, “他们……他们还好么？我们在现代也死了么？那我爸妈……是不是很难过？”


    沈明情笑着摇头, “我们在现代并没有死, 一直都好好活着呢, 只是变成了植物人。在古代我们生活了好几年，但是在现代也只是几个月而已。”


    “那就好……”江莫逾叹气, “我爸妈一直把你当亲女儿看待，而这次我和你一起成为了植物人, 他们一定也遭受了不小的打击。幸好你中途回去过, 他们看到你醒来一定是很开心的，也是不小的慰藉。”


    “是这样。不过你有一个地方说错了。”沈明情讳莫如深, 引得江莫逾一阵好奇。


    “什么？我哪里说错了？”


    “你爸妈可不把我当亲女儿看呢。”眼见江莫逾一脸着急地就想辩解，沈明情捂住他的嘴，笑眯眯道：“比起亲女儿, 更像是看儿媳哦。”


    “……？”


    江莫逾理解了好久这个词的意思才恍然大悟，一阵脸红。


    “什、什么儿媳！你别乱说，我爸妈根本不知道我们的事……”


    “他们确实不知道我们的事，但他们知道你的小心思呀，偷偷喜欢了我那么久那么久，我都没看出来，还是他们先看出来了。”


    “……沈明情你闭嘴啊！”江莫逾羞愤欲死，拿被子把自己整个人包括头都捂了进去。沈明情坏笑着钻进被子。被子里漆黑一片，沈明情也不管前面是江莫逾的哪里就亲了过去。


    *


    一直玩闹到后半夜，也该说正事了。


    “先前我叫陈梧来告诉你三年前杀你的是谁，但估计还没有见到你，你就自焚了。”江莫逾愤愤戳了戳沈明情的脑壳，“以后不准再这样做！虽说我知道你聪明，不可能做损人不利己的事，但未免也太危险了，也……真的吓到我了。”


    “谁叫你之前那样对我……吓到你就受着！”


    “行行行，我的错。”他把沈明情揽进怀里，在她的脖颈上一下一下吻着，“……我也是想让你离我远点，不要再靠近漩涡中心半分。我们刚来的时候我顺着你，让你入宫，但结局却是那样……我承担不了。”


    “那后来呢？为什么你又允许我的接近了？”


    “因为我想起了你和我说过的话。想与我并肩……而不是活在我的羽翼之下。”叹了一口气，江莫逾又接着道，“你走之后我常常做噩梦，梦见你的死亡，梦见你离开我走向别人……全都是噩梦。但那种梦真的好真实，就如同真的在我们身上发生过一般。”


    “有多真实？”


    “就像是，我们的好几世。”


    好几世……


    沈明情想起了TL说过的话。说不定呢？说不定这就是他们的那三百世，分分合合，最终的结局却都是分离。但这一世，结局不会再是那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