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别墅的三楼已经只有星星和她的妈妈，另外两户人家在星星爸爸死后，全部搬到了楼下。


    窄小的房间内，妇人躺在床上，四肢浮肿、脸色苍白。


    星星卧在妈妈身侧，她伸出小手，将手贴在妈妈的肚子上，“妈妈，你肚子痛吗？”


    妇人面色是一种失了精气神的灰败，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星星表情惶恐，棕黑的瞳孔里续满水汽，她轻轻推了推妈妈的手臂，“妈妈，你怎么了，可不可以不要睡。”


    “妈妈，星星好害怕。”


    “妈妈，你和星星说话好不好...”


    小女孩嘴里不断轻唤，温热的泪水持续砸落，打湿了妇人的脖颈。


    像是终于感受到了女儿的呼唤，女人模糊地睁开眼，她眸光暗淡，语气飘忽。


    “星星。”


    她的声音如梦呓一般，眼神也如丝般涣散，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灵魂，只留下一个躯壳。


    “妈妈，妈妈你醒了，呜呜……”星星惊喜地环住妈妈的脖子，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蜷缩在妈妈怀里。


    “妈妈你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肚子痛。”


    星星吸了吸鼻子，忍住眼中的泪水，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妈妈的肚子，“星星摸摸，妈妈不痛。”


    女人眼珠子转了转，“肚子...虫...嗬嗬...死...我要死了......”


    她笑起来，显得恐怖而神经质。


    星星瞪大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不...不，妈妈不会死。”


    她死死地盯着妈妈的肚子，棕黑的眸子中染上不符合年纪的憎恨，“虫子，该死的虫子，都是你们...死！死！死！”


    随着她的话落，一股无形的波动从她身上荡开。


    突然，妇人的肚子上鼓起几条细线，像是有什么东西撑起了她的肚皮在其中游走。


    起初是几条细线，接着细线越来越多，像是纠缠扭动的毛线球。


    细线在女人的肚子里穿梭，游走的越来越快，如同疯狂蠕动的蛆虫，它们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噗”的一声，无数虫子混合着浑浊的血水与组织液争先恐后地从女人的肚脐眼处直接钻了出来......


    这一幕实在太过惊人，令星星的眼泪一停，她呆呆地看着妈妈，直到所有虫子从妈妈的肚脐眼处爬出来才尖叫出声，“妈妈！”


    小女孩特有的尖锐嗓音穿透耳膜，但妇人却像是慢半拍般好半响才动了动，她眼神无焦距地盯着散落在床边的虫尸，好一会儿，她喃喃道：“虫子，死了。”


    她扭头看向女儿，自丈夫去世后，女人的眼睛里第一次映出女儿清晰的倒影，她躺在一片狼藉中望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女孩，没有动作，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第74章


    541-2号别墅的三楼传来小女孩尖锐的叫喊。


    楼下, 几位邻居面面相觑，眼中有担忧，但更多的是惊惶。


    一个住户站在楼梯口, 他看着面前的楼梯, 吞了吞口水, 脚步再也不能挪动丝毫，男人扭头尴尬地对姜凝霜几人笑笑, “邻长, 我就不跟着上去了, 您请。”


    姜凌云点点头, 没多说什么，径直上楼。


    姜凝霜跟在舅舅后面, 路过男人时, 肉眼可见男人大大地松了口气，姜凝霜目不斜视，抬脚快步上楼。


    推开虚掩的房门，入目一片狼藉，尤其是床上女人和小孩躺着的位置更是不堪，虫子的尸体和各种液体混在一起, 斑斑点点, 令人作呕。


    闻着空气中混杂的霉味和血腥味, 姜凝霜胃里一阵翻涌, 她伸手不着痕迹地按了按肚子, 脸上表情严肃。


    姜凌云已经率先上前询问女人情况, 姜凝霜跟在舅舅身侧，女人神情有些呆滞，似是没看到闯进来的一行人, 对于姜凌云的询问反应有些迟缓，脸上表情有一种迟钝的恍惚。


    姜凝霜皱了皱眉，她将目光转到穿着不合季节裙子的小女孩身上，蹲下身子与小女孩目光齐平，姜凝霜尽量放柔声音道：“星星，能不能和姐姐说说发生什么事情了呀。”


    小孩的脸上还带着泪痕，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沾湿在一起，一双圆润的眼睛因为姜凝霜的话再次涌现水意，“姐...姐姐，妈妈的肚子里钻出好多虫子，妈妈，不搭理星星！”


    姜凝霜目露思索，她余光瞥一眼看起来瘦弱苍白，但绝对称不上病入膏肓的妇人，伸手为星星擦掉眼泪，“星星不哭，妈妈只是有些累，需要休息一下。”


    姜凝霜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撕开糖纸塞进小孩嘴里，“星星吃糖。”


    星星嘴里含着糖块，她瘪了瘪嘴，委委屈屈地靠在姜凝霜怀里，勉强止住不掉眼泪。


    哄好了小朋友，姜凝霜轻轻呼一口气，她此时的注意力放回妇人身上，看舅舅与妇人交谈。


    姜凌云与妇人的交谈并不顺利，他能明显感觉到面前的女人大概是受到了一些刺激，现在精神有些不正常。


    妇人的情况在末世后并不少见，很多人受不了末世后的重重打击直接疯了。


    面对这种情况，姜凌云也觉得棘手，他不断尝试与妇人交谈，终于，妇人给了他一些反应。


    “星星...”女人眼珠子动了动，“星星杀死了虫子。”


    姜凌云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你是说是你女儿杀死了吸血虫？”


    女人的表情仍然显得有些呆滞，她声音嘶哑地道：“我..生病了，星星...杀死虫子，病好了！”


    姜凌云转头与姜凝霜对视，姜凝霜朝他点了点头。


    姜凌云便继续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如果能证明星星真的能杀死吸血虫，那么她应该是觉醒了这方面的异能，这个消息对基地很重要。”


    女人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她依然低着头，目光直直地盯着眼前的被子，几秒后，她说道：“星星有异能！”


    “你们...带她走。”


    姜凌云一惊，他惊异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女人面无表情，“带她走，她有异能，能救人。”


    姜凌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假如星星真的有解决吸血虫病的异能，那么基地绝对会重视星星，给她很好的待遇，可看着女人的模样，他不免担忧。


    反复询问女人好几遍，但女人只一直重复“带她走”。


    最终，姜凌云心念百转，却只能无奈道：“星星是个好孩子，你忍心让她一个人吗？”


    女人垂着头，不说话。


    姜凌云沉沉地叹了口气，看向星星的目光里满是怜悯。


    姜凝霜望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心中升起一股气，这股气不知道是冲着女人的，还是冲这收割人命的天灾。


    她抱着星星，感受到前襟传来一股湿意。


    瘦的和小猫似的小女孩这次没有哭出声，而是窝在姜凝霜怀里，无声无息地掉眼泪......


    *


    自那天回去以后，星星的身影时不时浮现在姜凝霜脑海中，令姜凝霜在舅舅与基地汇报了星星的情况后持续关注后续动向。


    幸运地是星星确实觉醒了异能，然而姜凝霜还来不及为星星高兴，基地对星星的指示还没下来，却先一步传来星星妈妈自杀的消息。


    事情总是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姜凝霜以为就算女人真的精神失常了，再怎样再怎样星星也有妈妈。


    可现在星星只有一个人了......


    姜凝霜匆匆赶去541-2号别墅，她过去时，基地上面派来接星星的工作人员也在。


    女人的后事处理的很简陋，全程星星睁着棕黑的大眼睛，牵着工作人员的手，像是一个洋娃娃般呆呆地伫立不动。


    姜凝霜很难漠视一个孩子遭受苦难，在星星要离开时，她走到星星身前，蹲下身，无限怜惜地摸了摸星星的脑袋，将一盒糖果塞到星星的手里。


    这是一盒水果软糖，铁盒子上印着粉色的卡通图案，是星星很喜欢的卡通角色，但是因为长了蛀牙，妈妈没有给她买。


    星星接过这盒糖，她看着面前温柔望着她的姐姐，眼泪又一次地流了下来。


    “谢谢姐姐。”


    “不客气，希望星星能喜欢姐姐的礼物。”


    姜凝霜伸手环抱住哭成小花猫的小朋友，安抚地轻拍星星的后背。


    星星抽泣着趴在姜凝霜的怀里，她的脑袋靠在姜凝霜的肩膀上，声音小小的，“姐姐，为什么妈妈也不要我了，是因为星星不乖吗？”


    姜凝霜的眼中浮现一股热意，她将星星搂在怀里，轻声道：“不，星星很乖，星星是最好的宝宝。”


    *


    那一次与星星告别后，星星被基地上层带走，没有再回过璟翠湾。


    没过多久，基地传来消息，据说有一个研究所研发出了医治吸血虫病的药物。


    接着，姜凝霜接到通知，研究中心召唤员工回去继续上班。


    “哑，上班！”


    鸦鸦扇动翅膀在姜凝霜头顶盘旋一圈。


    “喵喵。”彩云跳到姜凝霜怀里，圆溜溜的眼睛看向大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