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荒唐的是，他们无比痛苦，却连仇恨的目标是谁都不知道。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


    然后，随着基地里莫名失踪的人口越来越多，一些传言渐渐流传开来......吃了异能者的血肉可以提高觉醒异能的概率，有人在基地里见到了不人不鬼的怪物，基地高层好像在进行一些秘密研究......


    在李三元以为他们会继续麻木地生活下去时，那些被掩在层层迷雾下的真相突然被揭开了，或许也不能说是揭开，而是证实。


    一个失踪人员的亲友带来了一个消息：基地在进行人体实验，让人与动物结合，人与植物融合.....


    姜凝霜喉咙滚动了一下，胃部翻涌。


    在此之前，姜凝霜并不知道W基地的详细信息，那些一笔带过的冰冷的文字总结完全比不上亲历者带来的血淋淋的事实。


    姜凝霜知道W基地的人体实验很残忍，但这种残忍直到由李三元说出来，她才后知后觉地完全意会到。


    姜凝霜几乎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后续，想得到一些好消息，“然后呢，你们摧毁了实验室，带着受害者一起逃了出来？”


    李三元眼中浮现一些苦涩，“实验室被毁了，很多人逃出来。”


    但事实肯定与期待的不一样。


    不是正义战胜邪恶，没有救人与水火的英雄，没有大团圆结局。


    实验室被毁的导火索是实验故障，外逃的实验体与进化生物从内部摧毁了大半个基地。


    从始至终李三元都是云里雾里的，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他只是被动的接受结果。


    事情的开始不为他所知晓，事情的结局也不为他掌控，甚至于直到离开那座血与火的基地，他们也没能再找到那个孩子的一丁点踪迹。


    李三元眼中是痛苦与深埋在眼底的愤怒，他用手搓了搓脸，长嘘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负面情绪带走。


    “我们这一行人还算幸运，路上遇到了S基地的异能者小队，跟着他们回到了基地。”


    李三元笑了一下，“原本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儿子儿媳，没想到最后居然活着回来了。”


    姜凝霜收起眼中的沉思，跟着笑了笑，“李师傅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她端起手中的碗，“凭你的手艺，以后日子肯定不会差。”


    “哈哈，借你吉言，我也是运气好，这一路走来磕磕绊绊，好歹是有个立足地。”


    诚然李师傅肯定运气好，但是末世到现在活的好好的人，谁没点本事，不是个“气运之子”？


    李师傅是，基地里的人是，她也是，现在的生活得来不易。


    “那就带着这份幸运继续好好走下去吧。”


    李三元一怔，“谢谢，这是我听到的最好的祝福。”


    姜凝霜眨眨眼，“李师傅你的手艺也是我吃过最好的，您可一定要留在研究中心，我和彩云他们可就等着您这口吃的！”


    “喵。”彩云抬起脑袋，点头。


    “哑，好吃！”


    姜凝霜摸了摸彩云毛绒绒的脑袋，瞧着它们的反应，她越加肯定，李三元应该觉醒了厨艺方面的异能，他做出来的饭菜无论是她还是在彩云等进化生物中都大受欢迎。


    “哈哈，”李三元爽朗一笑，“多谢你们捧场了。”


    他翻出一个盒子，舀了一勺卤汤进去，“给，这是我卤菜剩下的汤，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拿回去无论是煮面还是煮青菜都好吃。”


    姜凝霜很珍惜地接过饭盒，连声道谢，“这还不贵重，李师傅你太客气了。”


    姜凝霜收起饭盒，临走之前她问道：“对了李师傅，你这能不能做适合猫和乌鸦吃的零食？”姜凝霜看了一眼跟在她身旁念念不舍的一猫一鸟，有些无奈道。


    “可以。”没想到姜凝霜这么宠溺她养的宠物，简直将宠物当儿子养了，李三元不是很能理解这种做法，但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姜凝霜才能得到这些猴精猴精的进化动物的信赖吧。


    摸了摸脑门，他一口答应下来，“不过需要你自己提供原材料。”


    “这个自然。”姜凝霜想了想，再要了两份零食。


    一份给尼克斯。


    一份姜凝霜准备带给星星，姜凝霜过几天会跟着教授他们去一趟零号研究所，如果能够看望星星，正好送给她。


    或许是李三元提到了后辈少年，姜凝霜想起了更小的星星。


    说来星星在离开璟翠湾小区之前还特意帮助小区里染上血吸虫病的人驱逐了寄生虫，其中就有郭叔。


    郭叔能够平安让郭家兄弟包括姜凝霜都松了口气，然而失去父母的小孩在埋葬了最后一个亲人后表现的麻木死寂却令人心惊。


    星星实在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不哭不闹，在未被发现异能离开小区前总是安安静静地跟在姜凝霜身后，跟着她处理一团糟的家，跟着她与长眠的父母道别......小小身影的倔强苍白，姜凝霜末世后即便冷硬许多的心脏也不由多出几分牵挂。


    只盼那颗孤零零的星星一切皆好。


    第77章


    “陈念星, 可以了，今天到这里结束，你回去吧。”


    陈念星点点头, 默不作声地从靠背椅上跳下来。


    穿着白大褂的教授看着面前的实验数据, 心情不错, 他的眉眼舒展开，对着陈念星和颜悦色道：“今天表现不错, ”他转头对一旁的助理吩咐：“给她一盒巧克力。”


    女助理点头, 她牵起陈念星的手, “来, 我送你回去。”


    陈念星个头只到助理腰部，她安静地跟在助理身后, 金属大门打开, 两人走出实验室大门，门后，透明的保护罩内密密麻麻躺了一地虫子尸体......


    助理带着陈念星先去后勤处领取巧克力，接着带她回住处。


    路上，助理将巧克力塞到陈念星手里，她笑道：“要不要现在吃一颗巧克力, 我帮你把盒子拆开？”


    陈念星不说话, 摇头。


    “我看你很喜欢吃糖, 怎么不吃呢？是不喜欢巧克力吗？”


    “哦, 我想起来了, 你是不是喜欢水果软糖？你叫我一声姐姐, 我帮你把巧克力换成水果糖怎么样？”


    助理试图与陈念星搭话，但小孩一直不说话，女助理皱了皱眉, 觉得这小孩真难搞。


    她撇了撇嘴，索性也不说话了，拉着陈念星快步往前走。


    陈念星一个人住，回到住处，屋子里黑漆漆的，她举起手按开电灯开关。


    柔和的灯光亮起，照亮整个房间，房间装饰的很温馨可爱，墙上贴着卡通贴纸，房间中央有一张粉色的公主床，上面摆放了几个毛绒绒的玩偶。


    星星将巧克力放到桌子上，她爬上床，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铁盒子，打开盒子，里面零星躺着几颗水果软糖。


    “1...2...3......6。”


    星星伸出短短的手指数了数，只剩下6颗。


    她拨开一颗百香果味的软糖，将糖果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荡开，星星眯起了眼睛。


    星星喜欢百香果味的糖果，因为凝霜姐姐喜欢百香果。


    星星喜欢凝霜姐姐，所以喜欢百香果。


    她钻进被子里，整个人藏进被窝，闭上眼睛蜷缩在床上。


    在研究所的生活很好，她又有了很多衣服，饭菜比幼儿园的好吃，能够吃饱穿暖，但是她并不怎么喜欢。


    她有时会想凝霜姐姐。


    星星遇到好多好多人，这些大人有的会吓唬她，有的把她当空气，好似她不存在似的，有的叔叔阿姨会用同情的眼神看她，还有的，会说她是个古怪的小孩.....


    她是个不讨喜的怪小孩，爸爸离开了，妈妈不要她。


    那些人说她真可怜啊，用怜悯的眼神看她，可他们不愿意接受她的靠近。


    邻居的叔叔一脸为难地说：“星星，你家在楼上，不要乱跑。”


    她看一眼对面的小孩，阿姨将孩子拉走，她给了星星一小块饼干，一脸为难：“哎呀星星，阿姨家里也没什么吃的，喏，这个给你，下次可没有了啊。”然后匆匆离开。


    她走过一条小道，转角处，几个大人窃窃私语：“你们看到了吗，那天.....总之，星星这孩子怪渗人的。”


    “而且我听说啊，她妈妈死了她都不哭的，你说她这是不是天生的那啥？”


    “什么？你说明白点？”


    “就是天生情感淡漠......就和杀人魔一样，嗯，我没有说星星不好的意思，就是你懂吧？”


    ......


    星星听了很多很多，有的她听的懂，有的不明白。


    她按住胸口，觉得心口闷闷的。


    她躲在角落里，这时凝霜姐姐出现了。


    很多人用怜悯的眼神看过她，但他们来去匆匆，没有一个人会为了她停留，只有凝霜姐姐朝她伸出了手。


    被凝霜姐姐抱住，星星有一点害羞，有一点高兴。


    凝霜姐姐会和她说话，会摸摸她的脑袋，会给她吃好吃的糖果，会告诉她要怎么做，会教她怎么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