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你和一个人相处愉快，可能并不是你们多么契合，而是另一个人一直在向下兼容、有意逢迎。


    姜凌云打断儿子的滔滔不绝，“行了，你省点口水，我们去这家看看。”


    他的视线落在面前的别墅上，439-3号别墅，里面住着一对情侣，郑岛和卓文心，原本的一对老人和住家保姆死于寒潮，听姜凝霜交代，当时收敛时郑岛的表现有些不对劲。


    因此姜凌云成为邻长后，一直将439-3号别墅列为重点关注对象。


    经过长期的观察，姜凌云发现这个郑岛大概率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此人对女朋友卓文心的态度冷淡粗暴，听周围的邻居说，末世前郑岛是靠卓文心家发家才能住上这里的别墅，没发生变故前对女朋友可谓百依百顺，现在却连卓文心的伙食都要克扣。


    姜凌云对郑岛的人品十分不齿，后面根据一些蛛丝马迹更是怀疑郑岛父母和保姆的死应该与他脱不了关系，虽姜凝霜和秦岁暮几人收敛尸体时能确定三人不是他杀，但是寒潮之中，一点疏忽，将门窗开一点小缝，就足以令三个普通人毙命。


    但尽管姜凌云有所怀疑，可却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拿郑岛没什么办法，姜凌云能做的只有盯紧郑岛，努力不让卓文心被欺负太过。


    脑中想着这些，姜凌云静静站在门外等待开门。


    “咚咚咚”的敲门声不断，里面一直没人回应，姜文海扭头看父亲，“爸，里面好像没人？”


    姜凌云皱了皱眉，正准备说什么，门开了一条缝隙，一个年轻女子打开了大门。


    姜凌云的眉头舒展开，他看向女子的眼神温和，“文心，你一个人在家？”


    他打量女子衣服下摆粘上的泥点，“刚刚在干活？”


    站在门口的女子身形瘦削，身上因连日高温缺水疏于打理而显得有些脏污狼狈，她垂着头，凌乱的长发遮住脸，脑袋上下点了点，她小声道：“郑岛也在。”


    听到这个名字，姜凌云眉心微蹙，“那他人呢？”


    卓文心磕磕绊绊地解释，“他在...睡觉，应该是没听到敲门声。”


    姜凌云眉头皱的更深，他有心劝卓文心几句，让她强硬一些立起来，可卓文心性格如此，并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改变的。


    姜凌云心头涌起一股难言的憋闷，他朝卓文心点了点头，简单慰问了两句之后告别离开。


    目送姜凌云两人远去，卓文心转身回屋，屋里静悄悄的，她走进一扇半掩的房门。


    房间里，男人倒在地上，暗红的血液顺着地板缝隙流淌，血泊中似有活物蠕动。


    地上的男人气息奄奄、表情痛苦，他吊着最后一口气，眼神惊恐地看着女子，“你杀了文心？”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卓文心”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它盯着地上的食物，回答道：“我没有杀她，是她自愿被我吃掉的。”


    “怎么可能...”郑岛睁大眼睛，嘴里不断喃喃。


    “卓文心”不耐地对同伴道，“快点把他解决。”


    “嗡”


    一声人耳难以捕捉的震颤在房间里响起。


    血泊中的菌丝暴起，将中心的男人包裹。


    压抑的呻吟被堵在喉咙深处。


    地上的人颤动了几下，没了生息。


    “卓文心”满意道：“记得把地上打扫干净。”


    过了一会儿，地上的“人”发出一道懵懵懂懂地嘶哑声音，“好的。”


    很快，一切恢复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阴暗的角落、小区的住宅区、偏僻的办公室里...相似的一幕在更多地方上演。


    *


    宽阔明净的实验室里，头顶的白炽灯散发夺目的光芒，房间正中的玻璃隔断中，几只变异动物安静地蹲坐在地，一双双形状不一的兽瞳注视着外面站着的人。


    一男一女并肩站在观察口。


    男人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他看着面前安静乖巧的进化动物，语气是不加掩饰地赞扬，“真是神奇的能力，”他扭头看女人，“何教授，现在这些动物完全被我们掌控了吗？”


    何书娟点头，淡淡道，“你可以试试。”


    司徒修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对里面的动物下达指令。


    于是，狼围着兔子转圈圈、蛇将自己的身体扭成了八字形、熊挥舞着爪子跳舞......


    司徒修的眼神落在这些进化动物上，像是在欣赏一出有趣的马戏表演，脸上的笑容都扩大了几分。


    他再次对女人感叹：“有时候我觉得‘菌人’简直是造物主的宠儿，其他动物只是它随意支配的躯壳。”


    “哦，那么人类呢？”她脑中的记忆告诉她，人类也是动物的一种。


    女人饶有兴致地看向司徒修，“也是供来驱使的壳子？”


    司徒修眼中闪过一抹厌恶，“别把我们与那些东西相提并论。”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们是大脑，是一切的掌控者！”


    何书娟意味不明的笑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眯起眼睛，声音平静：“计划可以正式开始了。”


    “我已经迫不及待。”司徒修的眼中绽放出摄人的精光。


    何书娟歪头，“你真是个奇怪的人类。”


    司徒修任由女人打量，“这无趣的生活实在令人厌烦，明明我们拥有丰富的基因库、远超动物的大脑，却要墨守成规，委身与那些低等生物相处求存，明明我们才是世界的掌控者，现在却沦落到与那些动物一个层次，真是耻辱！”


    他看着何书娟，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世界变了，但我要让所有生物回到他们原本该在的位置。”


    何书娟不置可否，她带着这批进化动物转移到另一间实验室。


    几只进化动物在她的指令下发出嚎叫，无形的声波穿透墙壁、穿过树林和草丛......


    基地外，一只灰狼竖起耳朵，它看向东方，那是...同伴在呼唤......它的眼球冲血，仰头发出一声嘹亮的狼嚎。


    “嗷！”


    一声声此起彼伏的狼嚎在山林中回荡。


    集结、前进！


    一只只狼从林中跳出来，它们的目标是——S基地。


    与此同时，山洞中，巨熊睁开了眼睛...


    溪涧里，黑色的巨蟒探出头，“嘶嘶”的蛇信朝着东方吞吐......


    白鸟齐飞，万兽嘶鸣。


    一股由猛禽走兽组成的兽潮开始朝着S基地涌动。


    第95章


    随着何书娟带着那些进化动物离开, 空荡的实验室里好似只剩下司徒修一个人。


    他闭上眼睛，耳边仿佛能听到猛兽的嘶吼。


    此起彼伏的吼叫如同一首激昂的乐章，令他的血脉喷张、心跳如擂鼓, 他感受着胸腔处传来的激烈情绪, 嘴角裂开一个无声的笑。


    在一片寂静中, 同一片空间另一颗心脏同样跳动剧烈。


    年轻男人缩在实验台后面，他整个人蜷缩在桌子底下, 眼神惊恐, 双手死死捂住嘴, 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出了实验室后, 路上他觉得有几个实验数据不太对想回来再看看，谁曾想居然撞上这一幕。


    无意中听到这段对话后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些异常的实验数据全都有了解释。


    他脸色苍白, 没想到实验室居然早已被菌人渗透，更没想到司徒博士竟然是幕后黑手之一。


    原本他只以为司徒博士的一些研究想法和理念有些激进，可相比于研究中心，零号研究所本就站在末世后科研的最前沿，这里有最先进的科研成果与最出色的科学家——曾经他一直以此为豪，但他未曾料到司徒博士居然疯狂到这个地步！


    此时此刻, 他缩在桌角, 只能默默祈祷不要被博士他们发现, 并暗自打定主意, 等安全出去之后一定要立刻上报, 研究所和基地不能毁在这些疯子手里！


    他紧张地缩在桌子底下, 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他听到大门开合的声音、脚步移动的声音......人好像走了，那些进化动物也被带走了。


    他心中一喜, 又过了一会儿，听见外面依然一片寂静，他终于敢放下手，吸了几口气，他克制住心中的激动，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突然，他整个人僵住，一双眼睛因惊恐而瞪大。


    在男人面前，司徒修正俯身看着他，如同猫戏老鼠一般，不知观赏了多久。


    司徒修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嘴角挂着笑，说话的语气一如以往，“张济，你在干什么？”


    张济大脑一片空白，他喉咙干涩，嗫嚅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并不需要他答话，司徒修自顾自道，“你是我的助手，我一直很欣赏你的才华，可惜...”


    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张济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博士，我刚刚不小心睡着了，我不是故意的，下次一定注意。”


    司徒修饶有兴致，“哦，睡着了？可我看你一直很清醒啊。”


    被那双好似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着，张济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他的心理防线崩塌，“博士，求你...求你放了我，我什么都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