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恩重抱着枕头往大床上一扑，骨碌碌滚到闻瑛身侧，大眼睛亮莹莹的，假模假样地为难道：“孔麟哥哥睡了我的床，哥哥，我只能过来跟你挤一下了。”


    闻瑛低头看他，手指拨弄他额头的碎发时，姜恩重能闻到哥哥袖口沐浴乳的香气，和自己身上的是同一种。


    他揉了揉姜恩重的脑袋，不紧不慢道：“是嘛，那就没办法了。”


    窗外的烟花声还没有停，闻瑛睡不着，接着看书，姜恩重掀开被子钻进来，安静地依傍在他身边玩手机。


    闻瑛偶尔瞟一眼，能看到他一声不吭地领了“关叔叔”和“姜妙青”的红包，领完就去跟“谢祈枝”“关月明”几个人发新年祝福，一起闲聊几句。


    出去几年，认识的新朋友还挺多。


    聊到下一个的时候，姜恩重有些犯困，打了个哈欠，头顶上方冷不丁传来一声：“‘关潇哥哥’？他是你的谁？”


    姜恩重眨眨眼睛，看了眼手机上方的备注，又看了眼哥哥佯作关切的神情，绞尽脑汁回忆起来，好像是哪一次出去玩，关潇不满于他起的“章鱼哥”这一备注，强行夺过手机改成了“关潇哥哥”，姜恩重不是很在意这种小事，就一直没再动过。


    “他是我继父的大儿子。”姜恩重想了想，又说，“这个不是我备注的，是他不喜欢我起的那个，自己改的。”


    “噢。”闻瑛恍然，似笑非笑地问，“关系很熟嘛，都能随便碰你的手机？”


    姜恩重：“……”


    姜恩重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茫然，歪头打量哥哥，他此时的状态有些少见，嘴角弯着惯常带笑的弧度，藏在镜片后面的绿眼睛却凉浸浸的，有股莫名的敌意。


    姜恩重下意识说：“你也可以呀。”


    闻瑛一顿，合上书，意味深长地问：“你觉得他和我差不多？”


    姜恩重说“没有”，哥哥是哥哥，关潇是关潇，他还是分得很清楚的……哥哥不信可以给他查手机，但又有点担心聊天记录里自己和关潇说话太口无遮拦了，比如之前管关潇借钱的那一段他就不是很想让哥哥看到。


    正想翻上去偷偷删一些，左边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关潇哥哥】：你的红包是我跟明明给你要来的，回来怎么谢谢我们？


    【姜恩重】：谢谢你们


    【关潇哥哥】：转人工


    【姜恩重】：[小兔鞠躬]


    【关潇哥哥】：回来真人鞠一个吧


    姜恩重没有再搭理他，刚移开手机，一道阴影倾覆过来。


    闻瑛一只手撑在他脑袋旁，脸上神情很淡，他微微俯下身，睡衣领口透出的温热香气隐约扑在姜恩重脸上，让他呆了一瞬，不由自主地撞上了那双沉默的绿眼睛。


    姜恩重睫毛扑簌簌眨了几下，很不合时宜地想，干什么？要亲我吗？


    房门忽然被推开——


    “闻瑛，你能不能借我一下你的——”


    孔麟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下一秒，房门再度被推开，孔麟看着床上姿势毫无变化的两个人，不知名的雷达在心里狂响。


    “不是，我都重开一次门了，你俩干嘛呢？”他忍不住问，“凑这么近，是要亲嘴吗？亲兄弟也该有点边界感好不好？”


    第70章 花花蝴蝶


    闻瑛沉默两秒，直起身问：“你要借什么？”


    被这么一打岔孔麟差点忘了，无知无觉地面对着两人的死亡凝视原地思考，终于回想起来，一拍手说：“借下充电器，走太急忘带了。”


    闻瑛说：“桌子上。”


    孔麟进来拿上充电器，走的时候还不忘提醒一句：“不准亲嘴啊，多大人了，也不嫌害臊。”


    他走了，姜恩重转头正要问哥哥刚刚想做什么，是不是真如孔麟所说要亲嘴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哥哥你叹什么气？”


    闻瑛垂眸看他，“有点后悔。”


    姜恩重问：“后悔什么？”


    闻瑛没有答话。


    姜恩重疑惑凑近，仔细观察哥哥的微表情，留意到他微微扬起的眉毛……这代表什么意思？


    闻瑛忽然抬手，坏心眼地弹了下他屏息凝神的鼻尖。


    姜恩重倏地后撤，揉了揉泛酸的鼻子，盯着哥哥在心里默默憋气——要做坏蛋的意思！


    闻瑛笑起来，这才开口：“后悔光顾着答应你，让恩重做哥哥唯一的宝宝，我怎么没让你也发个誓，一没看着你就在外面不停地认哥哥。”


    “没有不停地认，”姜恩重如实说，“我就认识了一个。”


    闻瑛笑着捏他的脸，语气轻快：“嫌少是不是？你想再认识几个？三个够不够？一个陪着吃饭，一个给你赚钱，一个领你到处玩……三个哥哥分工明确，闲着没事还能凑一桌打打麻将。”


    姜恩重抬起眼睛盯着哥哥酸溜溜的模样，在“哄一下”和“再惹一下试试”里毫无犹豫地选择了后者，没心没肺道：“有点少，再加一个好不好？”


    闻瑛收回手，脸上终于失去了虚假的笑容，绿眼珠凝着霜，微垂的目光里，不悦的意味显而易见。


    姜恩重一点也不怵他，耍赖般往他怀里躺，靠在哥哥腿上，仰起脸扯了扯他的睡衣袖口，得寸进尺地要求：“再加一个吧，我要我面前这个，你陪我谈恋爱，我让我那三个哥哥一起养你啊。”


    闻瑛垂眼看他，这个角度能看见姜恩重尖尖小小的脸，漂亮的黑眼睛笑眯起来，浓长的睫毛根根分明，眉梢含着愉悦的光彩。


    一个有恃无恐的坏小孩。


    “哪有那么好的事，”闻瑛说，“就我一个，陪吃陪玩还要赚钱给你花。”


    姜恩重问：“包谈恋爱吗？”


    “做梦。”闻瑛很轻地笑了一声，懒洋洋地敲他的脑袋，“还记得自己是个高中生吗？做你高中生该做的事，不该想的别想。”


    姜恩重摸摸额头，又问：“那等我不是高中生的时候呢？”


    头顶传来一句语焉不详的，“你猜。”


    姜恩重说“懒得猜”，扭开头，又转回来，不大高兴地盯着哥哥：“你为什么不叫我宝宝了？”


    闻瑛捡起书翻回原来的页数，眼睛都不眨一下：“傻宝宝，坏宝宝，小兔子宝宝。”


    姜恩重面无表情揍他一拳，被哥哥半道截获，包住他的拳头轻轻摇一摇。


    哥哥松手了，姜恩重伸了个懒腰，依旧赖在他腿上不挪动。


    闻瑛不管他，在他脑袋顶上接着看书，偶尔翻页的时候伸手过来，捏一捏姜恩重软乎乎的面团，捏得烦了就会被姜小兔的尖牙磨着咬上一口。


    躺了一会儿，姜恩重有些困了，望着垂在眼前那只白皙匀称的手掌发呆，他轻轻地把手搭在哥哥的右手上，与他宽大的、温热的手心合握在一起。


    在昏昏欲睡中的微光里，他忽然觉得，自己也不是非得逼着哥哥承认爱上自己了，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结婚领证——


    这样轻松的、和哥哥待在一起的、无所事事的夜晚，就是姜恩重想要的，和爱一样温暖又幸福的时刻。


    闻瑛关灯的时候，姜恩重在睡梦中忽然蹬了下腿，把自己蹬醒了，哼唧一声摸索着抓住哥哥的手。


    闻瑛反手握住他，另一只手给他重新掖好被子，摸摸他的额头问：“做噩梦了？”


    姜恩重模糊应了声“嗯”。


    “那我陪你聊聊天？”


    姜恩重用脸在被子上蹭一蹭，困猫似的小小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问：“聊什么？”


    闻瑛随意聊起些琐碎的日常小事，话题没有重点，姜恩重越听越困，勉强打起精神附和了几句。


    直到哥哥问：“你跟那个关潇……关系很好？”


    “还可以，我小时候也见过他一次。”姜恩重闭着眼睛说，“哥哥，你还记不记得你眼睛被炸伤那次，我跟你说我过马路的时候有一条跟着我的小狗被车撞死了，就是他帮我埋的小狗。”


    闻瑛凉凉地问：“你的天降竹马？”


    姜恩重困得意识模糊，已经听不出语气，纯靠本能摇头：“他做章鱼哥可以，做竹马……超龄了。”


    闻瑛问：“他多大？”


    姜恩重回答了他。


    听闻是个三十岁的老男人，远不如自己年轻英俊，闻瑛在黑暗里眨了下眼，意味不明地说：“噢，那他生得挺早。”


    “你在他们家过得好吗？”


    “还可以吧。”姜恩重侧过身，面对着哥哥说，“关叔叔不在家，除了我妈经常来烦我，其他人都挺好的……就跟寄宿差不多，有饭吃有地方睡，平时交几个朋友一起出去玩，这算过得好吗。”


    小时候就有过渊源的继兄，同母异父关系还不错的妹妹，他就算初来乍到，那两年也算不上无助。


    只要不寄托过多的感情，不对这个所谓的新家抱有期待，只当作一个暂时的落脚点，那一切都是可以接受的，甚至比他预料的要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