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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鱼儿没念过什么书,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人情世故更是一塌糊涂。经常来家里打牌的那几位夫人,那几个碰高踩低的东西,曾敬淮还在时,上赶着来捧小鱼儿。一朝入狱,曾敬淮被关押,他们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也只有小鱼儿,天真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还以为他们出了什么事。


    曾敬淮爱他,把他捧在手心里,所以会叫他宝宝。小鱼儿学会了,所以他也会叫自己宝宝,这说明小鱼儿也爱自己。


    他嘴里嚼着小鱼儿夹给他的鱼肉。对方撑着下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小鱼儿这么多年一直都没变过,漂亮清纯的脸蛋,笑起来两颊边深陷的酒窝。


    他幻想着有一天,自己也能无所顾忌地叫他宝宝。


    作者有话说:


    你们是想今天马上就看结局还是明天?今天看了的话 我就立刻把第二个世界放一章上来。


    第43章 梨园戏梦(43)


    像小时候那样, 吕幸鱼洗完澡和幸运一起裹在被窝里,幸运头一次话这么多,睡在枕头上, 母亲靠在床头, 他磕磕绊绊地念着话本上的生字。


    小鱼儿很笨,这么多年了,一本话本还是认不全。也不知道小时候唱戏挨了多少打。


    妈妈念起字来的声音温吞, 比平时的生机勃勃要多了些小孩儿刚说话时的生嫩。


    他很少出门, 其中原因是曾敬淮不喜欢他出去, 所以幸运也不爱出去,他没有朋友, 从来到曾家到现在, 母亲好像占据了他并不宽裕的眼神中的绝大部分。


    他趁小鱼儿睡着时偷偷掀开他的衣服看过, 遗憾的是那块肚皮上并没有疤痕, 他也深知男人生不出孩子。


    江承,这个粗鲁到疯癫的男人说的也没错, 小鱼儿爱慕虚荣,贪生怕死。


    小鱼儿很少和他说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他每次要追问时, 小鱼儿总是会自以为聪明的转移话题。他的只字片语, 吞吞吐吐,幸运可以轻而易举地拼凑出小鱼儿一个并不幸福的童年。


    他想象着小鱼儿从满地的碎玻璃渣中蹒跚学步,在昏暗的视野中扶过矮凳,一脚一脚鲜血淋漓地跑出贫民窟。


    在师傅的怒喝声中学着唱戏, 他笨,又不知悔改,所以会经常挨打。


    也会经常偷懒, 听小鱼儿说他每次都是第一个起床,实则不然,他肯定会拖到最后一个,等着师傅来请他,后面甩着鞭子,小鱼儿在前面跑。


    他闭上眼,虚无的想象让他唇畔弯起。


    吕幸鱼竭尽全力将这本书念完后,身旁没了动静,他转过头,幸运已经睡着了。


    他悄悄起身,站在床前看了一会儿,在关灯前的一瞬,弯腰在儿子脸上落下一个吻。


    曾至严在房间里坐着,老花镜撇在一边,敲门声响起时,他浑浊的眼珠慢慢移动过去,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进来。”


    吕幸鱼穿得整整齐齐的,他脸蛋被帽子遮去大半,探头探脑地钻进来。


    曾至严坐直了身子,“怎么了?”


    吕幸鱼走进来笑了笑,他手掌在腰侧搓了搓,“明天大年初一,你要来江家吗?”


    曾至严微愣,随即摇摇头,“你带着儿子一起去吧,我就不去了。”


    吕幸鱼猜到了,“哦.....”


    他第一次在曾至严面前这么规矩,对方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很是涩然,“怎么了?找我什么事?”


    吕幸鱼两只手都揣在兜里,小声说:“我要走了。”


    “嗯,我知道。”他看见了吕幸鱼穿得整齐的帽子,围巾,还有鼓鼓囊囊的棉衣。


    吕幸鱼又说:“我是来给你送新年礼的。”


    “什么?”送个礼物搞得这么正式,曾至严每次和他说话,心情都会好上几分。


    吕幸鱼磨磨蹭蹭地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他看见了曾至严逐渐诧异的面容,他如释重负地笑起来,“我走啦?您多保重。”


    他出了房门,没一会儿又伸个脑袋进来,看着曾至严低垂着头,他声音鲜活,补上一句:“新年快乐!”


    门被扣上,男孩甜腻的声音似乎还回荡在屋内,曾至严坐在灯下久久没有回神。


    曲家上下都在忙活着,曲遥正在收拾衣服行囊,门口被人敲了敲,是他那个行事疯癫的大哥。


    曲文歆站在门口,他看着屋内变得空荡荡的,眼神淡淡:“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曲遥在叠衣服,随口道:“可能是早上?越快越好吧,我得早点去找小鱼儿,把他一起带走。”


    曲文歆嗤笑一声:“你有票吗?你不也只有一张船票?”


    曲遥动作一顿,“管那么多干什么?到时候让他缩行李箱里不就行了?”


    曲文歆面容龟裂,沉默半晌后走了进来,曲遥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他伸出手在自己内兜里拿出张船票来,轻飘飘地扔在床上,他没说一个字,转身就走了。


    曲遥拿起票,冲他背影道:“这不是你的吗?那你怎么走?”


    曲文歆脚步微滞,脑袋偏了偏,“不关你的事。”


    他慢慢往楼下走,冷鸷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吕幸鱼,你最好平平安安的上船离开平洲,你爱攀高枝,朝三暮四,如今成了寡妇,我看谁能护着你。


    最后不还是我?他们都自身难保了,只有我,只有我这么爱你。


    我等你哭着求我,求我娶你。


    曲遥一大早就去了曾家,但开门的佣人说太太早就走了,老爷和少爷也走了。


    曲遥背着行李,又跑去了江家,门口的下人挠着脑袋说:“二少奶奶没回来啊,昨天不是去了曾司令家吗?”


    曲遥手里还握着船票,闻言脸色惨白,他不顾下人阻拦,冲进了内院,他大声叫着:“小鱼儿!吕幸鱼!”


    江承冷着一张脸走出来,“乱喊什么?”


    曲遥见着他猛地冲过来,攥着他衣领质问:“小鱼儿呢?”


    江承扯他的手腕,“你他妈发什么疯?小鱼儿不是在曾至严家里吗?”


    “没人!他妈的他们家一个人都没有!人到底去哪儿了?”曲遥跟疯了一样对着他吼。


    江承冷冽的脸色僵住,“没人?怎么可能?昨夜我亲眼看着他上了车。”


    “难道他走了?他不是说了今天要回来收拾东西吗?”江承也慌了,脑袋上的帽子胡乱地压着,他推开曲遥,朝外面跑去。


    车门刚被甩上,曲遥就从另一边钻上来坐在副驾驶上。


    街道冷清,一辆军务用车在道路上风驰电掣地往前疾驰,挨家挨户的门窗紧闭,只有寥寥的几户人家门前还贴了春联。


    江承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绷起的手背青筋显露,连指腹都压出了白痕,汗水大颗地从鬓边滑落,他摘了帽子扔到一边,眼神直视着前方,细看甚至连瞳仁都在微微打着颤。


    平洲城仿佛是一座空城,一路上都没见几个人,江承紧咬着后槽牙,他紧扣着方向盘,巨大的无力包裹着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尤其现在,城内空寂,身旁的曲遥又像是个死人一样。


    江承猛地一拍方向盘,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吼道:“你他妈说句话啊?”


    曲遥不比他好受多少,“你让我说什么?”


    江承往后薅了把头发,语速急促:“说吕幸鱼会好好的,说他只是闹着玩,说他不会出事,你他妈说啊!”


    曲遥捏紧了手里的包袱,梗着脖子,一字一句的,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他闹着玩,藏起来了而已,藏起来了,小鱼儿那么怕死,他肯定不会出事的,肯定不会......”


    江承呼出口气,汗水将他的里衣浸得湿透了,他喃喃道:“不会出事,不会的。”


    话音刚落,飞机的轰鸣声从天边盘旋而来,伴随着的是一声声剧烈的爆炸。


    曲遥与江承像是被炸傻了,耳朵出现了短暂的嗡鸣声,江承咽了咽口水,他仓皇地找了帽子戴上,他动作迅速地下了车,握着车门对曲遥说,“你开车,一定要找到小鱼儿,一定要。”


    曲遥来不及多问,“你呢?”


    江承把车门甩上,“我去营里,你一定要快,否则我绝对会杀了你。”他的声音被车门隔绝,朦胧地钻进曲遥的耳朵。


    曲遥将车开到曾家门口,却不料这儿早已塌陷,往日矗立的漂亮洋楼,现在只剩一片废墟。


    不止如此,他回头看去,四处逃窜的伤民,轰然倒塌的房屋,他身形萧索站在其中,看着这座城在一刻钟内被炸得残垣断壁。


    平洲城破了,彼时的小鱼儿正蹲在城边的墙下,他脸颊灰扑扑的,两手紧紧捂着耳朵,看见飘着旗帜的汽车开过来后,便急忙冲上前去。


    何秋山已经听到了城内的爆炸声,飞机的轰鸣声还在平洲城上方盘旋,他不敢懈怠,油门几乎踩到了底。


    视线里忽然闯进一个身影,他眼神一缩,急忙踩了刹车。随即立刻下了车去把人拉过来,“你怎么还在这儿?我让江承给你的船票呢?他没给你吗?还是你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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