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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你又要结婚_在下千里冰封箭头 第172页

第172页

    “没吃饱会哭,吃撑了也会哭,朕逗你,说你字写得丑你也会哭,大一点了,捉迷藏输了也要哭。”他捧着悬着,慢慢压到胸前。


    他说着,吕幸鱼也像他口中那样哭着。


    “后来,小憬哭得少了,敢冲我发脾气了。”皇帝回想着以前的那些事,他嘴角牵起笑,“我时常在想,我的小憬究竟要多幸福才会不哭呢。”


    男孩抓着他的衣襟不肯松手,他低下头,泪水砸在了皇帝的衣衫上,他张了张口,哽咽道:“我、我不是...我不是你的小憬......”他终于说出来了,一句话被他说得磕磕绊绊,他不敢抬头,怕看见皇帝失望的眼神。


    他等了一会儿,最后男人只是拂去他下巴上的泪水,随后倾身,爱怜地吻在他的额头,他声音充斥着将死之人的干瘪,“是,朕的小憬,只有你。”


    吕幸鱼的眼皮眨得很快,泪珠扑簌簌落下,哭得嫣红的脸蛋被男人捧起,皇帝面容枯槁,他说:“小憬为什么不能聪明一点,朕说过那么多次,朕只爱你一个孩子。”


    “为什么就是不肯信我。”


    吕幸鱼崩溃地大哭,他扑进男人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我就是、就是不聪明...所以才会以为你会不要我,你会把太子的位子给别人......”


    皇帝拍着他的脊背,温声哄了一阵,他咽下喉咙里的血腥气,“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父亲就原谅你。”


    吕幸鱼泪眼朦胧地抬起眼,他抽泣着问:“什么?”


    “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玩的捉迷藏吗?”皇帝拨开他面颊上的湿发,哑声道。


    “记得。”吕幸鱼点点头。


    男人费力地撑坐起来,他握着吕幸鱼的肩膀,力气大到吕幸鱼都开始泛起疼来,男人说:“这次换父亲来躲,小憬来找我好不好?”


    “找到了,父亲就原谅你。”


    吕幸鱼抽泣着去拉他的小指,“那、那你不准骗我。”


    “好。”皇帝也握住他的小指晃了晃。


    吕幸鱼松开了他的手,爬着站了起来,他站在榻前,细声细气道:“那我去外间站着,一会儿就进来找你。”


    男人的手还僵在空中,小指上还残余吕幸鱼手上的温度,他点头,笑得有些难看:“好。”


    吕幸鱼跑到了外间去,他蹲在角落里,在心里小声数着数,像幼时的夜晚那样,数到二十下后就会睡着,他怕父亲来不及躲,还贴心地数了好几个二十,他搓搓脸蛋,酒窝里都是笑,父亲知道他是假的,但是还喜欢他,他幸福地抿起唇。


    他撩开帘子,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瞧去,声音低微:“父亲?父亲你藏好了吗?”


    “小憬来找你了,父亲?”他慢慢走进去,他率先看向床榻,那没人,他在屋里一边喊他的名字,一边找。


    忽然,他瞧见桌案下露出了一点金色,他噤声了,随即踮起脚,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待他蹲在桌案前,脸上溢出得逞的笑,一把掀开布后,铺了满脸的笑倏然消失殆尽。


    眼眶在瞬间泛出血丝,他唇肉艰难地翕动着,惨白的面颊上因为恐慌而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湿黑的眼珠映照出桌案下已经闭上眼的男人。


    男人身影高大,蜷缩在桌角,脸颊因为病痛凹陷了下去,他手里还握着那张纸,不过已经了无生气地搭在了地上。


    吕幸鱼眼前晕眩起来,他跪在了地上,指尖在空中颤抖着,慢慢摸在了男人心口。


    半晌后,屋内被男孩从喉咙撕出的哭声充斥。


    程延澜提着剑进来时,男孩抱着皇帝的身体哭到天崩地裂,“父亲...你不是、不是说原谅我吗?你、为什么又说话不算话......”


    他哭到眼泪已经打湿了皇帝的脸,通红的眼眶再也照不进其他人。


    “你、你说句话好不好...像那天那样骂我、打我板子都可以...父亲,你说句话好不好.......”


    皇帝已经没了呼吸,男孩依旧抱着他不松手,眼眶湿润,空洞地落在地上。


    程延澜扔了剑,他默不作声地看着,随后走了过去,他把男孩从地上抱起来时,吕幸鱼忽然挣扎起来,他用力在程延澜的脖子上咬下。


    在尝到血腥气后,他也不肯松口,男人一动不动,任他咬着。


    直到那块肉要被咬下来前,他才把吕幸鱼拉开,对方的唇边全是血渍,他恨意凛然地盯着程延澜,他的鲜血渗进吕幸鱼的口里,堕入腹中,带着他相同的恨,一字一句道:“我恨你。”


    “我恨你。”程延澜垂眸擦去他嘴上的血,要拉着他出去。


    “我恨你!”吕幸鱼挣扎着要甩开他,却被男人狠狠箍住了肩膀。


    “闭嘴!”程延澜脸色变了,他轻斥道。


    吕幸鱼吸着鼻子,眼珠被泪水充盈,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恨你。”


    程延澜闭了闭眼,他说:“明日,你便可以登上你梦寐以求的皇位。”


    殿外,江承的人已经所剩无几,他已身中好几剑,就在他快要倒下时,迎面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他眼睛被血糊得快看不清了,他努力睁大了眼,马上之人,正是曾敬淮。


    他终于回来了。


    吕幸鱼扇了他一巴掌,他的嗓子哭得太久,像是一只被压扁了的蝉,在最后还在发出鸣叫,“我从来,从来没有想当皇帝...我、我只想做父亲的太子......”


    “我多希望,十二年前,我没有见过你,我真的好恨你......”吕幸鱼仓皇地摇头,他看见了地上的剑,随即走过去捡起。


    他放在了程延澜的手里,指骨抬起剑刃,冲着自己的心口,他往前移动着,“你杀了我吧,既然你这么恨我们。”


    程延澜看见了锋利的剑锋抵住了男孩的胸口,他第一次这么惊惶,他想松了剑柄,可是剑刃却被吕幸鱼紧紧握着,他嘶吼道:“你是不是疯了?松开!”


    吕幸鱼还在往前走着。


    剑刃刺入皮肉的声音格外刺耳,可吕幸鱼却并未感受到疼痛,他向下看去,原来不是他。


    是程延澜,他的心口被一剑穿了心。


    带出刺眼的血迹,男人张口,嘴里不停地滚出鲜血,他的脚步被刺在胸口的剑定在了原地,让他只能看着面前的吕幸鱼。


    吕幸鱼也愣了,他下意识松了手,剑落在地上,眼泪也落了下去。


    程延澜的手僵硬地抬起,他想去接住男孩的泪,最后穿过他的指缝,他虚虚握了手,而后,倒在了地上。


    吕幸鱼看到了他身后的曾敬淮。


    男人面容消瘦,手里还握着沾了血的剑。


    曾敬淮把剑扔了,几步跨到吕幸鱼身前,他急忙搂住快要晕去的人,“小鱼,小鱼,我回来了。”


    男人的脸在吕幸鱼眼中歪歪扭扭,他哑声道:“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曾敬淮垂下眼,心口的剑伤依旧隐隐作疼。


    吕幸鱼哭着抱住他的腰,泪水很快润湿了他的衣襟,“...为什么这么晚!我等了你好久,你都不肯回来看我一眼......”他受了那么多的苦,只要曾敬淮肯回来看一看他,他根本不会掉这么多泪。


    曾敬淮心痛难忍,抱着他,眼眶猩红,“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小鱼......”


    怀里的人忽然失了力气,他惊惶地低头去看,男孩已经晕了过去。


    吕幸鱼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很冷,小梨镇似乎就没暖和过,就算他躲在屋内,混着雪的寒风也会狡猾地穿过门缝打在他身上。


    他还是很饿,蹲坐在角落,刻刀将他的手心戳得生疼,他努力睁着眼,借着摆在地上的灯烛,将灵牌刻好了。


    他跪在板凳上,把牌位规规矩矩地放在灵案正中央,把白天在外面买的小苹果堆成小三角。他又从板凳上爬下来,跪在灵案前,冻疮斑驳的手背撑在地面,他昨夜刚哭过,现在眼睛干涸,已经流不出泪了。


    他乖巧地叩了头,又合拢手掌,细声细气道:“奶奶,可不可以保佑我以后发财。”


    “我不想住这个小房子了,我想住大宅院,你要保佑我,我有了钱,会给你烧纸,让你在地下也能过上好日子。”


    “你在下面也不用做哭丧女了。”


    小孩没有亲人,出殡那日,他扶灵,站在前方,雪和白纸沉甸甸地落在他的肩头,他想,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哭丧了。


    金灿灿的阳光漫过门槛,洒进了金銮殿。


    被血洗过的砖瓦,又恢复如初。那座矗立百年的相国寺在吕幸鱼登基的第一日就下令烧毁了,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僧侣也被赶出了寺庙。


    吕幸鱼站在玄清宫殿内的屏风后,金黄的龙袍被玉带束上,男人单膝跪在他身前,替他理好衣摆后,在龙袍外又套上一件白衣。


    曾敬淮弯腰,在吕幸鱼的脸蛋上蹭了蹭,“陛下,该上朝了。”


    吕幸鱼眼珠滞涩地转了转,他张口,却发不出来声音,前几日唤了太医来看,说是哭得先帝出灵那日哭得太久了,以至于短时间失音,过段时间就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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