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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你又要结婚_在下千里冰封箭头 第464页

第464页

    吕幸鱼更生气了,他现在似乎唯一能倚靠的就是大管家,是他说能帮自己的。


    “你回答——”吕幸鱼话没说完,大管家就摸上了他的肚子,他偏冷的手心在男孩肚皮上小幅度地拂动,很是温柔的动作,但他眼神阴翳,像是恨不得将这个东西给生吞活剥了。


    “生下来,交给我养。”他说。


    吕幸鱼愕然道:“你还要我生下来?”


    “嗯。”他抬起头,盯着吕幸鱼,“不会让你受太多苦,他应该也舍不得。”


    “孩子生下来,你不要看他,也不要和他说话,让人抱到我这,我不会让他见你。”管家眼珠灰白,机械地说。


    吕幸鱼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他低下头,过了好半晌才喃喃道:“...我真的要生吗?”


    “吕幸鱼,你想回家吗?”管家声音淡淡。


    “如果你不想,那么现在我就可以让这个孽种消失。”他站起身,走到男孩身前来,他抬起男孩的下巴,他眼神在吕幸鱼苍白的脸蛋上流连。


    他瘦了太多太多,完全不像去年刚进门时那样有生机。他萎靡下来的模样,总是会让男人想起很久以前的他。


    吕幸鱼连连点头,“我想、我想。”


    “那就照我说的做。”


    他笑了一下,俯下身,唇瓣轻轻在男孩眼皮上碰着,他像是安慰道:“放心,不会疼的。”


    管家离开他的院子时,下起了小雨,他走到门口,又回过了头。


    “忘记把东西给你了。”


    “...什么?”吕幸鱼呆呆地看着他走回来。


    管家从胸口里拿出了一个信封,放在桌上,“前几天去取的,老板说,我要是再不去拿,他就要把照片挂在铺子里了。”


    “毕竟你这么漂亮,显然是个活招牌。”他说完就离开了。


    吕幸鱼把信封拆开,里面是两张照片,一张是他和男人的合照,另一张是他自己。


    他坐在椅子上,穿着旗袍,光裸的手臂垂落搭在腿上,两条腿并紧了,胶片颗粒细密,暗处泛着淡淡的灰雾,半边身子浸在柔光里,旗袍褶皱在相片里深浅错落。


    他看向镜头,笑得羞涩动人。


    他翻过去,背面右起一列写着:民國二十年荷月十八日銭塘留影


    黑白的色调,模糊了周遭光线,吕幸鱼看着照片里的自己,他微微失神。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穿过几十年的光景,他的身影却依然存在于这样一张照片上。


    门外的雨蹑手蹑脚地下着,三千世界,他不过是风中一片剪影。


    他把照片放在了抽屉里,直起身时,看见了那两个鱼缸里的锦鲤。阿丑被吕幸鱼故意饿着,肥胖的身子已经瘦了很多,鱼目呆滞阴翳,木木瞪瞪地盯着吕幸鱼。


    看样子是饿得发昏了。吕幸鱼没有理它,转身走了。


    在冬天,下第一场雪时,这个孩子出生了。


    屋子里弥漫着阴冷的气息,尽管烧了两个炉子,男孩裹着厚厚的棉被,他发着抖,嘴里一直在喃喃:“...冷,我好冷...爹爹,我好冷......”他的手从被褥里艰难地钻出来,段颖鸩抓住他的手,反观他,满头大汗,他连声安慰着吕幸鱼:“很快就好,很快......”


    他让胖丫再给他加了一床被褥,多烧了一个炉子。


    厚重的棉被压下来,吕幸鱼只能感受到重量,他觉得自己好像浸在了冰里,他的脸很红,全身的毛孔都翕动着张开,冒出汗液,可他还在说冷。


    屋里蒸腾着热气,鱼缸里的鱼也尤为兴奋,那条被饿了许多日的鱼,听见男孩的哭声后,不停地晃着尾巴,很快就从水里一跃而起,扑通一下,跳进了另一个鱼缸里。


    它饿了太久,两只阴翳的鱼目,贪婪地盯着阿美。


    吕幸鱼一点力气都没有,唯独那只手紧紧地抓着段颖鸩。一双被泪水浸湿的眼,视线在空中颠来倒去,他看见屋子里有好几个人,活的,死的,面容模糊不清,都在低声呜咽着。


    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吕幸鱼撑大了眼睛,无声地掉着泪,他努力去看清屏风前的那几个黑影。


    其中一个长得很高,身形格外熟悉,只是他的头低着,黑影的边缘晕开雾气,吕幸鱼看不清楚他的脸,却下意识觉得他在哭。


    他艰涩地眨着眼,目光转到段颖鸩脸上,男人在说话,嘴巴一张一合,神情慌张急切,吕幸鱼皱起眉,他耳朵一片嗡鸣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他又看向那个黑影,他神情呆滞下来,那团黑影已经抬起了头,那张快被雾气淹没的脸,赫然是段颖鸩。


    身旁是已经死了的段逢音,还有大管家,他们一一站在那,面上死气沉沉。


    “娘亲。”


    “娘亲。”


    有人在叫他,是谁呢。


    吕幸鱼的眼珠茫然地转了转,他的肚皮好像被剥开了,可他感受不到疼痛,阴冷的气息从脚踝一路缠绕到脖颈,呼唤也越来越近,像是就在耳边。


    一声,一声地叫着他,堵住他的耳朵,他的呼吸,把他逼得近乎窒息。


    “娘亲,我在这。”


    他蓦然转过头,那个梦里见过数次的小孩就趴在床榻前,笑着看他。


    吕幸鱼嘴巴大张,他觉得应该自己尖叫出来了,但是他却听不到,段颖鸩坐在床边,手足无措地抱住了他。


    吕幸鱼的脑袋伏在男人臂弯里,泪水贴满了他的脸,他木楞地盯着前方。


    鱼缸里,清澈的水已被血液浸染,那条漂亮的阿美,被阿丑吃得只剩下一个鱼头,鱼目撑得巨大,几乎快要膨胀得爆开。


    血丝和一些细碎的鳞片在水里漂浮着,鳞片连着肉,艳红的鱼身破碎开,与鲜血融为一体。


    屋子里陷入死寂,衬得那串婴儿的啼哭声更为响亮。


    那个婴儿被胖丫抱在怀里,她低头看向这个孩子时,脸色蓦然变了。


    婴儿的胎发湿润杂乱,黏糊的水液晕染上额头的那块血红的胎记,在婴孩皱巴巴的脸上横冲直撞。


    胖丫咽了咽喉咙,抱着孩子的手开始发抖。


    她看向被男人抱在怀里,虚弱的太太。


    “太、太......”她挪着步子,走到床边。


    段颖鸩轻轻在吕幸鱼身上拍着,他哄着人,声音低得胖丫也听不清,她走近时,吕幸鱼似乎是感觉到了,他撩开眼皮,看向了胖丫。


    胖丫怀里的婴孩哭个不停,嘴巴张开,扯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吕幸鱼仓皇地捂住耳朵,身子在男人怀里疼痛地蜷缩起来,泪水不停往下滚,他呢喃着:“别哭、别哭了...快把他抱走,我不要,我不要看见他......”


    “抱走,快点,快点——”他也撕心裂肺地喊着,混在婴孩的哭声里。


    段颖鸩捂住他的耳朵,冲胖丫斥道:“还不赶紧拿出去!”


    胖丫倒退几步,连忙抱着孩子出去了,打开门,外面漫天大雪。


    男人就站在门外,身形料峭,他穿着灰白的长袍,雪落了满身。他转过身,看向抱着孩子的胖丫。


    他脸上沾了细碎的雪花,冲胖丫伸出手,声音比雪还要冷:“给我吧。”


    胖丫把孩子交给了他。


    男人动作生疏,孩子呆在他怀里,哭声更大了,管家皱起眉,下意识抬手想捂住他的嘴,又硬生生停下。


    “小畜生。”他说了句。


    他被哭声吵得头疼,不耐地问胖丫:“有名字没?”


    胖丫摇头,管家扬了扬下巴,“去问他,想取个什么名字。”


    胖丫进去了,不过片刻,她就出来了。


    男人抱着婴儿,背对着胖丫,女孩艰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阿丑,太、太太说,叫、叫阿丑。”


    管家笑了声,抱着孩子,踏进了雪里,一步一步离开院子,他的嗓音半阴半柔,像是在哄孩子,声音被落下的雪花吹开。


    “...阿丑、阿丑啊,别哭了......”


    “再哭我就把你丢井里。”


    ......


    永恩在三岁那年发了烂水花,从身上蔓延到了脸上,还一直发着低热。


    胖鱼守在床前,眼里包着泪,他摁住永恩的手,“乖宝宝,不要抓好不好...大夫说了不能抓的。”


    永恩哭着,他身上很痒,脸也是,他坐起来,爬到娘亲怀里,哭着说:“娘亲,我好疼呜呜呜我脸上也好痒呜呜呜呜...永恩是要死了吗?”


    胖鱼瞪大眼,他连忙抱住自己孩子,安慰道:“不会的,宝宝怎么可能会死掉,娘亲不会让你死的。”


    他也害怕极了,他是那么爱自己的孩子,平常有个头疼脑热的,他都急得不行。


    “段永恩。”男人不虞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不许说这些话让娘亲伤心。”段逢音走到床前坐下,看着这母子俩人。


    永恩的哭声停下,他扁着嘴,脑袋埋进胖鱼怀里,委屈地蹭了蹭。


    胖鱼拍了拍他的背,他泪眼瞪着段逢音,“你骂他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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