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你,迟早有一天我会走的,你们别想留住我!”吕幸鱼胡乱抓着男人的脸,手指摸到哪就抓哪,嘴里恼怒地大喊。
段颖鸩脸被挠得渗出血来,他把人放在床榻上后便即刻捂住了他的嘴巴,“不许再说。”
吕幸鱼抓住他的手,张嘴咬了下去,他没收着力,齿牙在皮肉间用力碾压着,他嘴里咬着,泪眼怨恨地瞪着男人。
嘴里冒出血腥味也不肯松口,他要段颖鸩更疼,他恨不得咬下一块肉来。
段颖鸩眉心微微蹙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男孩的牙齿已经深陷进皮肉里了,血珠从他嘴里往下滴落。
“别再说那些了,好吗?”他语气艰涩,摸了摸吕幸鱼的头。
“也别再去见他了,我们说好的不是吗?”
“他不是你的孩子,你忘记你做过的噩梦了吗?他只是一个没有踏进轮转台的阴胎,他是借的你的肚子出生,他没有你的血脉,你也不是他的母亲。”段颖鸩轻声说。甚至这个孩子都不是段逢音的。
吕幸鱼撇开他的手,“你放屁!他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我不是他母亲是什么?”
段颖鸩闭了闭眼,“你会后悔的。”
早知如此,当初他就该把这个孽种送出去,他最知道吕幸鱼是有多么心软的。
吕幸鱼根本不听,他冷笑着:“对,我现在就后悔了,我后悔我听了你们的鬼话,我后悔生了这个孩子,我更后悔的是我嫁给了你。”
段颖鸩的身体像是被豁开了一个口子,疼痛蔓延在皮肤下,蔓延着,这让他无处可躲,他的心稀里哗啦的,碎成一片片的,那么辛酸而苦痛。
为什么他做什么都是错,段逢音这个贱人,还算聪明,知道死了就解脱了。
不知道如果他死了之后,心会不会还这么疼。
他只能捂住吕幸鱼的嘴巴,用行动制止这些让他痛苦的言语,“住口,住口,别说了。”
吕幸鱼挣扎着,他还要去咬男人的手,他刚张开嘴,男人就用力吻了下来,舌头急促地伸到他嘴里去,堵住他的话。
吕幸鱼张大了嘴巴,在咬下去之前,双颊被掐住,牙齿无法咬合,只能任由段颖鸩急切地吻他,他嘴里含糊地骂:“段颖鸩你这个老不死的唔...唔......”
双手被扣住,拉高了桎梏在脑袋上方,吕幸鱼被亲得气喘吁吁,口水乱流,嘴巴被迫张开,酸麻至极,舌头都被吸肿了,他大口地喘着气,泪眼朦胧地瞪着段颖鸩,用哭腔骂:“一把年纪了居然还没阳/痿!”
段颖鸩竟还笑了出来,不知是被气笑的还是怎么样,他俯下身,在男孩唇上用力亲了口,随即拍拍他湿漉漉的脸,“不如你亲自试试。”
陡然的涩疼让吕幸鱼呼吸急促起来,他眼珠直往上翻,嘴里不间断地喘着气,哭声里藏着些狎昵的语调,他缓过神来,声音也变得细弱了些,他推拒着男人坚硬的身躯。
“混账神经病!”
“我他吗杀了你!”
“嘘——”段颖鸩捂住他的嘴,他脸上的笑,疼痛中带着愉悦,他喘着气,滚烫的唇瓣落在男孩的额头、脸颊,“快了,还有半年。”
“等到今年冬天,下第一场雪时。”
“你的愿望就会成真。”
偏院里,阿丑坐在阴影里,他脸上的伤痕醒目,白日淋了雨他身上的衣服也没换,他的脸已经泛起了不正常的红。
管家把药拿了出来,他放在阿丑的手边,“擦药。”
“别再让他看见了,也别耍什么小心思,他看见了只会伤心。”
阿丑敛起下巴,瞥向那些药,好半晌都没动作。
深夜,月光将院子照得亮堂堂的,‘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很快隐去了,屋子里溜出来一个矮小的身影。
他穿过长廊,一路来到了井边,他双臂撑在井边,俯身朝下看去,幽暗的水面平静无波,倒映出一张带伤的脸。
阿丑吊了半桶水上来,随后便毫不犹豫地举了起来,四月底的井水依旧冰冷刺骨,从上往下,把他浇得湿淋淋的。
他闭着眼,冷水泼下来时,像是有人掐紧了他的胸口,呼吸被压迫着,接近窒息般。
半桶水泼下去,他犹嫌不够,又吊了半桶上来,朝自己泼去。
好冷,好冷。阿丑口间喃喃,他打着抖,他感觉自己快死了,他耳朵里飘来母亲温柔的叫喊。
“宝宝,宝宝......”
阿丑五官冷得扭曲起来,嘴边却是幸福的微笑。
翌日,太阳照常升起,管家推开门,时间不早了,他拧起眉,转头看向屋内,这小子怎么还没去学堂?
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抽了根烟后,他走了进去。
他走到阿丑的床榻前,俯身看去,这小子闭着眼,浑身都在发抖,他满脸通红,烧得已是神志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5章 似水情柔(23)
胖丫靠在长廊下边, 揣着手,眼看着偏院里的下人们着急忙慌地往侧门跑,没一会儿就请了大夫回来, 又急匆匆地往偏院里赶。
谁生病了?不会是阿丑吧。胖丫搓了把脸, 那这回还告诉太太吗?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去,帐子把床榻盖得严严实实的,太太还没醒呢。
......
外面都在传, 段家大少爷病危, 那日在影院晕死后, 被段家送进了医院里,他们也不禁叹息, 说到底还觉得段逢音赚了, 当初去看病的大夫不都说他活不过二十五吗?
现在不止多活了好几年, 还娶了媳妇, 生了个儿子。
简直是赚大了,就是可怜他媳妇, 段家大少奶奶,还没过几年好日子, 儿子也没长大成人, 就要送走自己丈夫。
再者进了段家, 何来改嫁一说,他媳妇比他小,还那么年轻,真要一辈子耗死在宅子里吗?
黄昏时分, 男孩蹲在医院楼下的花丛里,他头压低了,歪着去看已经枯萎的花。
这朵不行, 已经蔫了,说不定大少爷看见了会伤心...他蹲着身子,挪了挪脚,去看另一处的花,这朵也不行,他找了好久,腿都蹲麻了,才终于找到一朵还未完全枯萎的花。
他洁白的脸蛋上抿出笑,他摘下了那朵花,兴高采烈地跑进了大门。
医院大厅里,肃穆而冷清,楼梯颇为陈旧,木制扶手上纹路稍稍裂开,他爬上一楼,走廊对面有一副圣母画像,画框也是木制,画像已经泛黄了,这几天他来来回回都会看见。
他鼻腔里有一股混着股消毒水和烛香的气味。
这是一座教会医院,如果不是因为大少爷住了进来,或许他一辈子都不会踏进医院里。
他捏着花,脚步急促地走到了病房前,正当他要推开门时,他又听见了男人沉闷的咳嗽声。
他推门进去,段逢音靠在床头,看见他后不动声色地把手帕收进了被子里。
他看见男孩手里的花,面色苍白,但还是冲他笑,“过来,又去哪儿玩的。”
胖鱼抓紧了花的根茎,他观察着段逢音的脸色,根茎上的刺一点点压进他的手心里,他感觉不到疼。
他慢吞吞地走到了病床前坐下,眼睛很红,手里的花也没递给男人,他看着段逢音,对方在这几日面容因为病痛消瘦了大半,凸显出他的眼珠更黑了,边缘泛着血丝,整个人都弥漫出一股将死的气息。
在泪水涌出之前,胖鱼把脸埋进被子里,他感受到有源源不断的湿热从他眼眶里冒出,晕湿了被子,直到整张脸都被打湿。
他好想大声地哭出来。
他压抑着哭声,喉咙间上涌的疼痛让他脑袋都开始发昏。
段逢音坐直了身体,比起身体上的痛苦,看见男孩哭才最让他难受,他弯下腰去,背脊在病号服下顶出一条锋利的线,他和男孩抵着头,在他耳边轻声说:“别哭了好不好?宝宝?乖小囡,医生不是都说了吗?我没事的,说不定没几天就可以回家了呢。”
他这么说着,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身体。
胖鱼不理他,听见他声音后,哭声渐渐放大。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嫁给段逢音这七年间,活得像是个孩子,他在寺庙许的愿达成了,他真的嫁给了大少爷,可是现在为什么要这么对他,这就是代价吗?
段逢音眉宇心疼地蹙起,他捧起男孩的脸,胖鱼哭得脸上全是泪,五官皱巴巴的,眼睛被泪水堵得只剩一条缝。他张开嘴,无助地抽泣着。
“...呜呜大、大少爷...你不要死好不好?我一个人不能活的,我不要你死、我不要我不要呜呜呜呜......”他扑进段逢音怀里,恨不得将自己整个身体都塞满他的怀抱,他要像以前那样,被大少爷抱着。
他的脸埋在段逢音胸膛,却只能感受到凸起的骨头与微凉的皮肉。
“不会的,不会的......我会陪着你,小囡还这么小,我怎么放心先走,医生前几天不是和你说了吗?没关系的,等几天就可以回家的,你忘记啦?”段逢音摸着他的头发,他的脸与唇瓣都是白的,艰难地张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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