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檀渊身影消失后,怀奚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半晌简单梳妆后出门。
一跨出房门便见到祁檀渊。
过去的路上,并未响起让她们牵手的提示,怀奚要走得慢些,一不小心会落在后头,祁檀渊放缓脚步等她。
怀奚真的很想问,祁檀渊为何能如此淡定,如此适应。
比她还适应。
两人并肩前往落雁亭,怀奚的手垂在身侧,祁檀渊垂眸扫了眼她的手。
细白柔软,指甲淡粉,修剪得圆润干净,手上并未其他配饰,但手腕却环着个玉镯。
祁檀渊知道这玉镯是闻家给儿媳的信物,也是她与闻羲和关系的见证。
这时他也逐渐反应过来怀奚方才让他出去等她究竟是何意。
她不想自己在,那里是属于她和闻羲和的,而他只是一个外人。
外人二字刺得他心口疼。
祁檀面无表情大步往前走。
发现怀奚没跟上后,他顿了顿,又冷着脸倒回去。
“快到了。”怀奚看向远处水榭,湖心而建,婢女穿梭在游廊,宗主和夫人都已到了在招待宾客。
此时还有一些宾客未至,午时开宴,此次是宗主夫人五百岁寿辰,许多宾客前来相贺。
她们一靠近,许多宾客抬头将目光放在她们身上。
怀奚还是心生紧张,希望祁檀渊别出什么岔子。
毕竟他没有闻羲和的记忆。
“这就是贵宗少主和少夫人了吧?”
不等宗主回答,祁檀渊神态自然地与人攀谈,怀奚站在他身侧,听着他和闻羲和相似的语气,神游天外。
前来的太多,怀奚无心应付,幸好有祁檀渊在前忙活,她只需要送个笑脸,送了礼落了座,怀奚再次感慨这样社交的场合太过麻烦。
忽然想到和闻羲和成婚的不好之处,他是一宗少主,她身为少主夫人也需要承担起该有的责任。
一些宗门下辖城池的活动也需她一同参加,若等闻羲和继任宗主之位,她要做的会更多。
但还没来得及,他就死了。
死得连具尸首也没瞧见,不过她却庆幸没看见,她不知道若是亲眼看见,她会是怎样的心情。
没看到反而给了她缓冲的时间,幻想他或许还活着。
虽然他再也没有回来,足足已有五十年。
送过寿礼,怀奚和祁檀渊在宗主和夫人下首落座,怀奚始终看着入口的方向,无意识紧攥着手。
祁檀渊不知她在紧张什么,或者说,她像是担心看到什么,脸色也略有些惨白。
“身体不舒服?”说着祁檀渊就要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只是一如既往被她躲开。
“我挺好的,没有不舒服。”
可才说完,她就在游廊见到谢无期,看到的不只是她,祁檀渊也看到了。
瞬间明白,怀奚为何那样一副神情,谢无期竟也进入了这个幻境。
祁檀渊扫了眼谢无期腰间的身份令牌,只觉得讽刺。
那是他曾经的令牌。
所以他成为了闻羲和,而谢无期成了他。
曾经的他离怀奚太远,根本无法触碰她的世界。
他是闻羲和的好友,仅此而已。
祁檀渊捏紧茶盏,再施加一丝力,这茶杯会在他掌中碎裂,但他及时松手。
至少,现在他才是光明正大坐在怀奚身边的人。
他才是她的丈夫。
至于谢无期,此地无人知晓他们的关系。
只要他不去想谢无期是顶着他祁檀渊的头衔才无法靠近怀奚,一切就不再那样难以接受。
他离怀奚更近了些,将果盘中的葡萄递到怀奚唇边。
她的注意力都放在靠近的谢无期身上,没注意祁檀渊递来的葡萄。
许多人注意到“闻羲和”的举动,感慨夫妻二人果真如世人口中的那样恩爱,纷纷恭维宗主夫妇。
但话已出口,却意识到不对,“闻羲和”将东西递到怀奚唇边,她却像是没瞧见一样。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身处宾客焦点中心的祁檀渊心也沉了下去。
无声的寂静蔓延。
而这时怀奚才察觉气氛的尴尬,她意识到什么,宗主和夫人也疑惑地看向她,笑容有些僵硬,顶着谢无期的视线,怀奚扯出笑容就着他的手,将葡萄含入口中,“很甜。”
微妙的气氛顷刻间恢复如初,祁檀渊有些失神。
指尖的温软触感在指尖回荡,他心中一动,换了只手,又给怀奚送去她喜欢的点心和茶水。
而这一切全在谢无期的眼皮子底下进行。
怀奚全程心惊胆战,精神紧绷,恨不得赶紧离开,谢无期的位置还在他们对面,他被婢女引着落座。
在场宾客也开始和他寒暄,现在他顶着祁檀渊的身份。
谢无期看到怀奚时,还未来得及露出的笑意在看到她身旁坐着的师父后,消失殆尽。
不过,他们本就是朋友,坐在一起无可厚非,可他却眼睁睁看着师父往怀奚唇边递了葡萄。
二人离得极近,怀奚没有拒绝,二人的距离远远超越了寻常的朋友关系。
所以,他们最初就是这样亲密吗?
可他意识到不对之处,他现在既是师父的身份,那师父又是谁?
他听见了周围的恭维声。
“少主与少夫人感情真好,真是郎才女貌!”
她们口中说的无疑就是师父和怀奚。
少夫人……谢无期心脏猛地一缩,随即意识到,这位少主是别人,并非祁檀渊。
他盯着她,没顾及周围的视线,明显旁人都已觉察。
视线来回在谢无期和祁檀渊之间打转,最终又落在一旁的怀奚身上。
怀奚难以形容自己的感受,空气都像是有针在扎她,而她还要竭力维持平静。
对祁檀渊送到嘴边的食物,她没过脑子悉数吃下。
这场宴席持续了数个时辰,期间还有歌舞表演,一直到夜里。
祁檀渊喝了不少酒,同样,谢无期也不知喝下了多少杯宾客敬来的酒。
怀奚的酒都被祁檀渊挡下了,她只喝了一小杯,用来麻痹自己的神经,让自己轻松一些。
歌舞在一定程度遮挡了谢无期射向她的视线,但总有结束的时候,表演的舞姬依次退场,她的手忽地被祁檀渊握住,吓一跳想挣脱,却被他牢牢握紧。
他附耳凑近,湿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怀奚头皮窜起一阵酥麻。
“脸怎么这么红?”祁檀渊凑近,浓烈的气息涌来。
怀奚抓紧衣裳,内心尖叫着不要离她这么近,好在祁檀渊离她远了些,“我们去敬酒。”顿了下他又道:“我喝就好。”
他将茶送到怀奚手里,他则端着酒杯,以一副男主人的做派起身,牵着怀奚和宾客寒暄。
怀奚整个人快裂开了。
只僵硬地喝着手中的茶水,一轮下来,很快到谢无期,她们在谢无期面前站定。
“我和夫人敬你一杯。”祁檀渊有意忽略了称谓。
可谢无期的视线还是落在怀奚身上,根本没看祁檀渊。
他的话落到地上,谢无期也没有喝酒,陷入极致的寂静,祁檀渊长眸微眯,捏紧酒杯的指腹泛白。
众目睽睽之下,怀奚都替祁檀渊尴尬。
她睫毛轻颤,转动眼珠,与谢无期的视线一触即分,可这一秒的功夫,却让她紧张得后背冒汗。
谢无期终于动了,缓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强烈的灼烧感。
两人之间的眼神触碰被祁檀渊看在眼里,心里那口闷气没发泄,反而积得更多。
怀奚默默想到那日花灯节,她被谢无期牵着走到祁檀渊面前,让他成全的场景。
没了桌子的遮挡,她的右侧就是谢无期,怀奚全程不敢去看他。
而是在心里思索究竟该怎么和他解释。
说她结过婚,丈夫死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听天由命吧。
怀奚和祁檀渊又坐了回去,散场时,怀奚才有空关注祁檀渊的状况,他苍白的脸颊泛起潮红,身上的酒气浓烈,她一时没注意,他究竟喝了多少?
而对面的谢无期也没好上太多,怀奚望过去时,谢无期泛着水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怀奚心里冒出一个词语:腹背受敌。
大庭广众之下她不可能去扶谢无期,在她迟疑时,她的手被牵住,或许是喝了太多酒,祁檀渊的掌心一改之前的阴冷,烫得她指尖发麻。
“怀奚,真是难为你了,羲和这孩子今日也不知怎么的喝成这样。”
怀奚假笑,“没事的,我把他送回去。”
“檀渊那孩子也是,今日也喝成这样。”夫人招来一侍从,让他将人送回去。
见他有人送,怀奚也放下心,只能稍后和他解释了,她眼神闪烁,扶着身体都靠在她身上的祁檀渊,慢慢走向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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