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衫半褪，气息交融，帐内温度急剧攀升。


    赫连战倏地将沈栖舟压向铺着厚软狼皮的榻上……


    箭已上弦，蓄势待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陛下，有刺客！宴席大乱！”


    帐外传来亲卫统领焦急万分的喊声，伴随着兵刃交击的脆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惨叫，帐内的暧昧气氛瞬间被打破。


    “……”赫连战动作猛地顿住，眸中的情欲逐渐被怒火所取代。


    他低骂一声，迅速起身整理好自己凌乱的衣袍，同还在榻上发愣的沈栖舟嘱咐道，“你就待在这里，别乱跑。”


    他抓过榻边的弯刀，往帐外走去，“来人，加派人手保护王夫！若王夫有半点差池，提头来见！”


    “是！”帐外轰然应诺。


    出去之前，赫连战再次回头，不放心地同他警告道：“等朕回来，不、许、趁、乱、逃、跑。”


    沈栖舟：“……放心去吧。”


    赫连战不再犹豫，掀帘而出，高大挺拔的身影迅速融入帐外的夜色与火光之中。


    紧张压抑的氛围消散了不少，沈栖舟瘫软在榻上急促喘息。


    身体还残留着方才的颤栗与滚烫，心却逐渐沉入谷底。


    这刺客，会是谁派来的？


    他勉强撑起身子，迅速整理好被扯得凌乱的衣襟，侧耳细听外面的动静。


    打斗声隐约传来，但似乎并未蔓延到王帐的核心区域。


    也不知道玄尘和老刀他们怎么样了。


    沈栖舟从怀中摸出骨笛吹响，但等了半天却未见玄尘过来。


    沈栖舟眸中布上焦急。


    他刚打算偷偷溜出去探探情况，外面的喧闹声却渐渐平息。


    帐帘再次被人掀开，只见赫连战沉着脸大步入内，身上还带着浓浓的血腥气。


    他左臂的衣袖被划破一道口子，隐约可见包扎过的痕迹，但还是渗着暗红的血迹。


    “你受伤了？”沈栖舟下意识起身。


    “小伤，不碍事。”赫连战走到沈栖舟旁边坐下，目光沉沉道，“刺客抓住了，服毒自尽前吐露了身份，说是西陲的人。”


    “西陲？”沈栖舟蹙眉。


    西陲位于大陆西侧，多荒漠绿洲，民风彪悍，擅长用毒与奇袭，向来与大胤和北疆关系微妙，时有摩擦。


    “前几天朕抓获了一名潜伏于北疆王庭里的西陲奸细，经调查发现，他们的后背都画有相同的纹身。”


    “由此可断定，确是西陲所为。”赫连战冷笑一声，眸中杀意凛然，“西陲王庭这几年蠢蠢欲动，朕还没去找他们算账，他们倒先将手伸到朕的地盘上来了！”


    “既然如此，咱们何不趁机反击？”沈栖舟的眸中布上狠色，“这也是我返京稳固地位的好时机。”


    他抬眸，认真同赫连战说道，“陛下，不如即刻请求大胤联合北疆，商议出征西陲，平分西陲天下之事。如何？”


    沈栖舟的话，如同一块巨石，在赫连战心里激起了千层浪花。


    帐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远处未尽的喧嚣和牛角灯芯细微的噼啪声作衬。


    “联合大胤西征，平分西陲……”赫连战唇角的弧度越勾越大，“沈栖舟，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格局重塑，大胤、北疆、西陲三方势力将迎来前所未有的洗牌。”沈栖舟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冷静地分析道，“西陲近年来屡屡滋扰边境，对北疆、对大胤皆是心腹之患。”


    “其地虽多荒漠，但绿洲富庶，商路关键，更有诸多矿藏与异域奇珍。”


    “若能联手拿下，于北疆而言，可拓疆土、稳后方；于大胤，则可除边患、扬国威。此为互利共赢之局。”


    他顿了顿，又说，“更为重要的是……这将是我‘完舟归胤’的最佳契机。”


    赫连战挑眉：“完舟归胤？”


    “嗯。”沈栖舟点头，“以通过北疆皇帝考验，智取其信任，携重礼而归的形象返回大胤……可远比以一个，和亲未成、狼狈逃回的皇子形象回去，更能够站得住脚跟。”


    赫连战的眼底因沈栖舟展露峥嵘，而产生强烈悸动。


    他沉默片刻，方才应道：“就依你所言。朕即刻修书，以两国共御西陲之患、永结盟好为由，邀大胤共商大计。至于你……”


    他忽的倾身向前，“朕会亲自送你回大胤边境，以最为隆重的仪仗，宣告大胤已通过北疆考验。并携朕亲笔签署的……北疆赠予大胤千里草原兼永不犯境之约，以及共伐西陲之议返国。”


    “朕要让你风风光光地回去，让所有人都看到，你沈栖舟，不仅是朕看中的人，更是能为我北疆带来和平与利益、为大胤开疆拓土的大功臣。”


    “沈栖舟。”他手指轻勾沈栖舟的下巴，带上些许警告的意味，“回去之后，别忘了你的承诺。”


    沈栖舟心头微颤，他忙稳住心神点头：“一言为定。”


    接下来的几日，王庭上下从筹备大婚的喜庆，转为肃杀且紧张的备战状态。


    赫连战雷厉风行，一边以铁血手段清洗潜伏于王庭内部的西陲眼线，一边迅速调兵遣将，陈兵西境，做出威慑姿态。


    同时，他亲笔撰写国书，并派遣信使，以最快的速度秘密送往大胤，直接呈递至皇帝御案之上。


    国书内容措辞巧妙。


    先是大赞七皇子沈栖舟智勇双全，于鹰坠峡遇袭时临危不乱，勇毅果敢，深得北疆上下敬重。


    继而痛斥西陲卑劣行径，竟敢在北疆王夫仪仗以及大婚前夜行刺，公然挑衅两国尊严。


    赫连战提出北疆将赠予大胤，已划定范围的边境千里草原，并签署永久和平条约。


    最后，他邀请大胤皇帝共商联合出兵惩戒西陲，平分其国土之大计。


    并言明，为表诚意及对七皇子的敬重，他将亲自护送七皇子至两国边境，交接国书与赠地文书。


    恭送皇子，完舟归胤。


    这国书一至，消息瞬间在大胤朝堂内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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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一封来自北疆的国书


    金銮殿上，气氛凝重肃穆。


    皇帝高坐龙椅之上，面色沉重。


    御案上，一封来自北疆的国书副本被摊开。


    赫连战的亲笔字迹力透纸背，带着草原特有的粗犷与霸气。


    “众爱卿，北疆国书，尔等都已传阅。对此，有何看法？”皇帝的声音自带威严，正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之中。


    不过短暂沉默，议论声便轰然炸响。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率先出列，颤巍巍地跪倒在地，声音难掩激动，“世人皆知这赫连战狼子野心，他前番强求联姻，辱我国体，今又抛出共伐西陲、千里赠地之诱饵，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又道，“七殿下深入虎穴，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岂可再信北疆诡计？这分明是赫连战的缓兵之计，或是想诱使我大胤派兵西征，他好趁机南下啊陛下！”


    “王大人此言差矣！”另一位中年武将出列反驳，声音浑厚有力，“北疆既愿赠地千里，并签署永不犯境之约，此乃实打实的好处！西陲近年来屡犯我边，掠我子民，劫我商队，早已是心腹大患。”


    “若能联合北疆，必可一战而定，永绝后患！此乃开疆拓土、扬我国威之良机！七殿下冒险周旋，竟能换来如此局面，实乃大功一件！”


    “功？何功之有？”又一位文臣冷笑，“七皇子私自更改圣意，未按原计划行事，反而与赫连战达成如此匪夷所思之协议，谁知其中有无私相授受？那千里草原，是否真如国书所言？共伐西陲，我大胤要出多少兵力？粮草何来？胜果如何分配？若败，又当如何？”


    “种种细节，皆未言明，风险重重！依臣看，七皇子怕是已被赫连战给蛊惑，成了北疆的说客！”


    “放肆！”


    陆去疾一身戎装，越众而出，目光如冰般扫过那出言不逊的文臣，随即转向御座，抱拳道，


    “陛下，末将愿以项上人头担保，七殿下绝无私心，更不可能被赫连战蛊惑！”


    “殿下孤身入北疆，历经生死，智勇双全，不仅保全了自身，更为我大胤谋得实利，争得主动！北疆赠地、共伐西陲之议，虽是险棋，亦是妙招！”


    “若运作得当，可一举解决北方边患，更能拓土西方，此乃不世之功！请陛下明鉴，支持殿下之议！”


    他的话音铿锵有力，带着武将特有的直率与悍勇，瞬间压下了部分质疑之声。


    “陆将军忠勇可嘉，但未免过于乐观。”谢昭时青衫玉立，缓步出列。


    他先向皇帝行礼，然后才缓缓开口，“北疆国书，看似优厚，实则处处是陷阱，步步需斟酌。赫连战此人，雄才大略，亦奸猾似狐。”


    “他肯送出千里草原，必有更大的图谋。共伐西陲，我大胤确可获利，但亦需警惕被北疆当枪使，或陷入两线作战之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