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陲军后方顿时一阵骚动。


    粮草被烧的消息蔓延开来，哲别脸色大变，急忙分兵试图救火，阵脚因此更乱了。


    乌维气急败坏，亲自率领亲卫队冲向赫连战，试图斩杀敌首挽回士气。


    “保护陛下！”拓跋野怒吼。


    赫连战却勾唇一笑：“来得正好！”


    他不闪不避，迎着乌维的方向冲去。


    两马交错，刀光刺眼。


    随着“噗”的一声刺响，弯刀瞬间划过乌维脖颈。


    乌维的头颅高高飞起，脸上还带着狰狞的表情。


    无头尸身在马上晃了晃，随即栽落而下。


    “三王子死了！！”西陲军瞬间大乱。


    哲别稳定心神，并未退却。


    他收拢残兵，死死挡住联军去路：“保护王庭，死战不退！”


    这是一场硬仗。


    即便主帅身亡，粮草被焚，西陲军仍在哲别的指挥下顽强抵抗。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了黄昏。


    河谷早已被鲜血染红，尸横遍野。


    沈栖舟的嗓子干得快要冒烟了，胸口的旧伤随着每一次呼吸，隐隐抽痛。


    但他不能倒下。


    他还得回去见狗皇帝，他还得回去……做皇帝。


    谢昭时脸色也有些苍白，却始终稳坐马上，不断地调整令旗。


    赫连战浑身早已染满鲜血，却总是冲杀在最前方。


    玄尘不知何时已离开沈栖舟身边，身影在战阵边缘迅速游走。


    他专挑西陲军中指挥下手，佛珠所至之处，必有将领随之倒下。


    陆去疾左臂的旧伤崩裂，索性咬牙撕下布条，将伤口缠紧，而后单手挥剑，再次迎了上去。


    裴文清的南楚军，箭矢已耗尽，他们很快丢下箭弓，拔刀加入，近战敌军。


    夕阳的光晕倾洒而下，西陲军，终于彻底败下阵来。


    哲别身中数箭，犹自挥刀，最终被拓跋野一枪挑落马下。


    老将一倒，西陲军最后的抵抗便瞬间瓦解。


    “降者不杀！”沈栖舟用尽全力喊道。


    声音刚传开，残存的西陲兵不再犹豫，纷纷丢下兵器，同他跪地求饶。


    沙风卷裹着血腥气，直掠战场。


    沈栖舟环视眼前惨烈的景象，胃里一阵翻涌。


    他们赢了，但是……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赫连战策马归来，脸上带着疲惫，眸中却有星光点亮：“栖舟，朕说过，乌维的人头必定落地。”


    沈栖舟看向他还在渗血的腰腹，哑声道：“你的伤……”


    “死不了。”赫连战勾唇，嘴角还沾有鲜血。


    沈栖舟心情复杂道：“……嗯，辛苦了。”


    陆去疾清点战果回来，沉声汇报：“歼敌八万，俘虏六万，其余溃散。我军……伤亡近四万。”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有些发哽。


    谢昭时的呼吸变得沉重：“厚葬阵亡将士，妥善安置俘虏，救治伤员。”


    玄尘默默走回沈栖舟身边，雪白的下摆已被血泥染透。


    他向沈栖舟递过一个水囊：“殿下，喝点水。”


    沈栖舟默默接过，灌下一大口。


    冰凉的水没入喉腔，方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当天夜里，大军在河谷就地扎营。


    篝火升起，给这片血染的大地带来了莫名诡异。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


    “西陲王庭还有五万守军，老王病重，几个王子正在内斗。”拓跋野道，“我们应乘胜追击，直捣黄龙！”


    “将士们太累，需要休整。”谢昭时立马反对，“况且，粮草也不足了。”


    赫连战微微蹙眉：“若此时不攻，等他们缓过气来，更麻烦。”


    沈栖舟揉了揉眉心：“休整三日，同时派使者去西陲王庭劝降。”


    “他们若是会降，也不至于此。”陆去疾冷声道。


    “但将士们还是得喘口气。”沈栖舟抿抿唇，“拓跋野，你带北疆轻骑先行骚扰，截断王庭与外界的联系。陆将军，你整顿兵马，咱们三日后出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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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嗯，是该回去了。


    众人领命退下。


    帐内只剩下沈栖舟和玄尘。


    “小师父……你觉得，我做得对吗？”沈栖舟有些茫然。


    我军四万条性命，就这样没了……


    “战争没有对错，只有胜负。”玄尘声音一贯的平静，“殿下已尽可能减少了伤亡。若犹豫不决，死伤只会更重。”


    沈栖舟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这条路……还真是不好走。”


    “所以殿下才更要继续走下去。”玄尘抬眸望向他，“为了今后，无仗可打。”


    “好一个无仗可打……”沈栖舟忽的想到了现代。


    只有祖国强大，敌人才不敢来犯。


    若是不强大不团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国家被轰炸。


    三日后，大军开拔，径直朝着西陲王庭进发。


    他们沿途几乎未再遇到抵抗。


    乌维全军覆没的消息已经传开，各部落纷纷避让，甚至有的主动献上牛羊以示臣服。


    七日后，西陲王庭在望。


    那是一片建在绿洲上的城郭，城墙不高，但守军严阵以待。


    沈栖舟下令围城。


    他没有选择立刻进攻，而是让士卒轮番喊话劝降，将俘虏中愿意归顺的西陲兵放到阵前喊话。


    王庭内，人心浮动。


    老王在联军兵临城下的当夜咽了气。


    几个王子为了争权，大打出手。


    最后是二王子杀了其他的兄弟，仓促继位。


    但这个新王根本压不住局面。


    守军中不少是哲别旧部，本就悲愤，见王子们如此不堪，更无战意。


    围城的第五天清晨，城门忽然开了。


    二王子白衣素服，手捧王玺，带领文武百官，徒步走出城门，跪在了联军阵前。


    “西陲……愿降。”他声音颤抖，将王玺高高举过头顶。


    沈栖舟凝了凝神，缓缓骑马上前，在降众面前停下。


    他垂眸看向那方沾满血迹和灰尘的王玺，沉声道：“西陲屡犯大胤，劫掠边民，此次更兴兵二十万，侵我疆土。”


    沈栖舟的声音清晰传开，“本应灭国，以儆效尤。”


    降众浑身颤抖，二王子抖如筛糠。


    “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孤给你们一条生路。”沈栖舟继续道，“西陲王庭解散，领土由大胤、北疆共管。各部首领需至大胤京城受封，子弟入京学习。西陲军队解散，青壮可自愿加入联军，其余归田。永不设王，永不称兵。”


    他缓了缓，接着道：“若有再叛，诛族灭种！”


    二王子顿时痛哭流涕：“罪臣……叩谢七殿下不杀之恩！”


    沈栖舟眼睫微颤，方才伸手接过那方沉重的王玺。


    王玺入手冰凉，沈栖舟此刻的内心，却异常滚烫。


    困扰大胤近百年的西陲边患，在此刻，彻底终结。


    消息传回大胤，举国沸腾。


    皇帝在病榻上听到捷报，竟挣扎着坐起，老泪纵横道：“吾儿……栖舟……好样的！”


    萧戾看着八百里加急的捷报，陷入长久的沉默，只将奏报紧紧按在心口的位置，低笑道：“本王就知道……”


    栖梧宫里，小福子又哭又笑，对着西边连连磕头。


    朝堂之上，再无一丝质疑沈栖舟的声音。


    北疆草原，赫连战的王庭欢声雷动，他们的王，带着无上荣耀和广袤的土地回来了。


    巴特尔对着广袤无垠的天际饮酒狂笑：“大胤七皇子……就知道你能行。”


    南楚皇宫内，楚清禾把玩着使臣带回来的西陲珍宝，勾唇道：“沈栖舟……你果真没让我失望。”


    黑水河谷的战场上，新坟如丘。


    沈栖舟站在坟前，洒下一碗酒。


    “安心去吧，你们的家人，朝廷会抚恤。这片土地，是你们用命换来的，今后……会一直和平下去。”


    在他身后，分别站着谢昭时、赫连战、陆去疾、玄尘、拓跋野、裴文清……


    夕阳映在他们的背影上，每个人的脸色都隐于黑暗，眼神却又异常明亮。


    “该回去了。”谢昭时轻声提醒道。


    沈栖舟侧头望向东方：“嗯，是该回去了。”


    西陲王庭归降的善后事宜繁杂，沈栖舟足足忙了十日，才算初步理顺。


    共管章程定了，驻军安排了，归顺部落安抚了，那些堆积如山的战利品也已清点分派完毕。


    三国联军即将各自班师。


    最后一夜，沈栖舟才得以抽空走进赫连战的营帐。


    帐内充斥着草药味和北疆特有的气息。


    赫连战斜倚在铺着狼皮的榻上，腰腹处缠着厚厚的绷带。


    他墨发随意散着，手里把玩着一柄镶嵌宝石的匕首。见到沈栖舟进来，他眸中一亮，随手将匕首扔到了一旁：“舍得来看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