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沉吟片刻，终是颔首道：“传朕旨意：民妇李氏，神智昏乱，诬告皇子，念其受人操控，情有可原。着太医署精心诊治，待查明药源，神智恢复，再行处置。”


    “七皇子沈栖舟，遭人构陷，深受委屈。赐黄金千两，绢帛五百匹，以示抚慰。另……着手封沈栖舟为太子，并总领西陲善后及北疆、南楚三方协理事宜。今后每日早朝，随朕同上。”


    沈栖舟怔愣：“父皇……”


    他是真的没想到，皇帝就这么水灵灵地将太子之位传给他了。


    “嗯？怎么，这太子之位传于你，你还不乐意？”皇帝蹙眉，“这也得多亏你二皇兄在朕跟前帮你说话，否则……朕也没这么快敲定。”


    沈栖舟：“？？？”


    这沈栖珩……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如果他对自己有恶意，怎会一次又一次地帮自己说话？


    可若说是毫无恶意……


    “栖舟。”萧戾小声提醒。


    见众人的视线皆落在自己身上，沈栖舟立马缓过神，朝皇帝叩谢道：“儿臣……谢父皇恩典！”


    “行了，起来吧，回来这么久了还未去探望你二皇兄，待会散朝后，记得去。”


    “是！”


    距离楚清禾告诉他真相，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他是该好好去探望探望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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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就像这棋局……落子无悔。


    散朝后，沈栖舟便吩咐小福子准备厚礼，前往皇家寺庙。


    寺庙深处，禅院清寂。


    沈栖珩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薄毯，正对着一盘残棋，独自执子。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抬头，只落下一子，温声道：“七弟来了？坐。”


    沈栖舟让小福子放下东西候在门外，方才在他对面坐下。


    沈栖舟目光扫过棋盘，又落在他的脸上：“二皇兄。”


    “太子之位已定，恭喜。”沈栖珩又落下一子，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


    沈栖舟没有接话，沉默片刻，直接问道：“京城内，关于我的某些流言，最初是从皇家寺庙附近传出的。二皇兄你可知情？”


    沈栖珩执棋的手微微一顿，终于舍得将视线离开棋盘，抬眸看向他。


    那双总是含着悲悯众生的眸中，此刻正清晰地映出沈栖舟美而不柔的面容：“你查到了。”


    “是。”沈栖舟紧盯着他，“为什么？”


    沈栖珩轻轻放下棋子，叹了口气：“流言之事，我确实推波助澜，但并非针对你。”


    他转动轮椅，面向窗外郁郁葱葱的竹林：“我久居此地，看似不问世事，但这宫里宫外，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又有多少暗流涌动，我看得或许比谁都清楚。”


    他轻声道，“当时，有人想借你与南楚质子的纠葛生事，目标不止是针对你，更是试图搅乱朝局，甚至引发邦交争端。我推波助澜，只是为了将这水，彻底搅浑。”


    他转回头，目光逐渐深邃，“浑水之中，真正的大鱼才会提前露出痕迹。而我，需要看到那条鱼……究竟是谁。”


    沈栖舟眉头紧蹙：“你想引谁出来？”


    沈栖珩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我原以为是皇后或者老四，后来发现，他们的手段虽毒，却还没脑子布那么深的局。流言一起，南楚顺势要求召回质子，北疆赫连战也恰在此时开始频繁活动……这一切，过于巧合，反而更像是被某人掌控了全局。”


    他看向沈栖舟，“七弟，想要你死的人，或许比你想象的……藏得更深。皇后与老四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执棋者，我至今……仍未完全查清楚。”


    “你也在查？”


    “是。”沈栖珩未有隐瞒，“我双腿已废，众人皆知已与皇位无缘。但我不想看着大胤的江山，毁在那些人的阴私诡计之中。而你……”


    他停顿片刻，继续道，“你虽也曾荒唐，但心性未泯，更有破局之气运。我散布流言，固然有利用你搅动局势之嫌，但也确实是想看看，在这漩涡中心，你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抓住那一线生机。”


    他自嘲地笑了笑，“如今看来，你不仅活下来了，还走到了这一步。我的眼光，倒也不算太差。”


    “……”沈栖舟心情满是复杂。


    沈栖珩的话不知真假，他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且此人行事滴水不漏，根本让人看不出破绽。


    沈栖舟只能佯装相信：“二皇兄可有什么线索？”


    沈栖珩沉吟片刻，低声道：“小心身边人。有时候，最不可能的，或许才是最为致命的。”


    “……”沈栖舟眸色一暗。


    沈栖珩这是在挑拨离间？


    他所说的小心身边人……沈栖舟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萧戾。


    若是还有谁，能有坐上皇位的资格，那便是摄政王萧戾。


    可萧戾对他……分明抱着其他心思。


    沈栖珩见他不说话，也没急着打扰，他再次看向棋盘，落下一子后方才开口道：“总之，七弟，你如今已是太子，树大招风，往后的每一步，都需想好了再走。就像这棋局……落子无悔。”


    沈栖舟微笑着起身：“弟弟从北疆带回来的羊绒毯，御寒效果不错，皇兄记得用。还有……多谢皇兄此番指点，栖舟谨记在心。栖舟还有要事在身，便先行告辞了。”


    沈栖珩面色如常，朝他勾勾唇：“嗯，告辞。”


    离开皇家寺庙时，沈栖舟心情异常沉重。


    回到正在被扩建为东宫的栖梧宫，沈栖舟转身问小福子：“之前在春风楼后门，你和车夫张叔被两名贼人引至暗巷之事，再同我细细道来。”


    小福子跪在地上，声音发颤：“那日……奴才和张叔在春风楼后门等着殿下回来，忽然有两名黑衣人从暗巷经过，还用着不太流利的大胤话谈论殿下被绑之事。奴才闻言，心急如焚，便想也不想地与张叔进入暗巷。”


    “之后……便被人用东西捂面。挣扎时，奴才抓破了其中一人的手背，听见他吃痛低骂了一句……”


    “骂了什么？”沈栖舟忙问。


    “是……是一句南楚那边的土话，意思是‘该死的小阉奴’。”小福子脸色苍白，“奴才从前伺候过南楚来的使节，听他们说过这话。后来……奴才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时已经被摄政王救回了宫。”


    南楚……


    沈栖舟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南楚有人想要他的命，可李柔儿事件的药源又指向宫中旧人，想来宫中确实有人和南楚有所勾结。


    南楚的触角，能伸到大胤皇宫内部，精准利用皇后的旧人，甚至在宫中严密的监控下搞小动作，除非……宫里有地位极高的人，在和他们里应外合。


    除了沈栖珩，如今便只有萧戾有这个能力了。


    “……”沈栖舟后背渗出强烈的寒意。


    是了，若沈栖珩说的是真话……


    论地位，论对皇宫的掌控，除了皇帝，就是萧戾。


    他有能力做到这一切。


    他也有动机……若自己身败名裂甚至死去，萧戾作为摄政王，是最有可能接管大权，甚至……成为皇帝的人。


    那些对他看似深情的纠缠，强硬的保护，会不会都是他的伪装？


    可若是伪装……这个人的心思，也太可怕了。


    为了降低自己的戒心，牺牲竟如此之大？


    真的会是他么？


    现在想来，刚开始会提出让自己同别人结婚的人，就因为见自己翻了墙，受了伤，态度莫名其妙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看起来确实很可疑。


    如果他是演的，只为了掰弯自己，那他这演技，也太他妈好了。


    操，这个诡计多端的狗男人！


    沈栖舟猛地站起身，脸色冷得吓人。


    “殿下，您这是要去哪儿？！”小福子惊呼。


    沈栖舟没有回答他，径直奔出殿门，对守在外面的侍卫道：“通知张叔，去趟摄政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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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可我不能……我不能折断你的翅膀……


    摄政王府，书房内。


    萧戾正在批阅文书，见沈栖舟未经通传便直接闯入，眸中闪过诧异，忙挥退左右。


    “稀客。”萧戾放下笔，缓缓靠向椅背，抬眸看向他，“太子殿下这么晚驾临本王府中，有何指教？”


    沈栖舟快步走到书案前，双手撑在桌沿，俯身逼视着他，出声质问：“小福子和车夫被绑那晚，引开他们的贼人，有南楚口音。皇叔……可知情？”


    萧戾一愣，双眼死死地盯着他：“知情。本王调查过，那两人虽是南楚口音，但却是被皇后收买后派来杀你的江湖人士。这也是本王替你扳倒皇后的直接证据之一。”


    “是吗？”沈栖舟冷笑，“李柔儿所用忘忧草药粉，来自皇后宫中旧人，但此人调离前，最后接触的宫外人员名单里，有一个化名商人，经查，与南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是更早之前……我在前往北疆的路上遇袭，也有南楚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