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舟骑着马，玄尘因肩伤未愈，与他共乘一骑，静静靠在他身后。


    谢昭时与萧戾一前一后。


    陆去疾率领精兵在最前方开路，沈栖珩和皇帝则被护卫在队伍中间。


    山路崎岖，行进缓慢。


    日头渐高，林中却寂静得反常，连鸟叫声都稀稀拉拉。


    “这地方……”玄尘忽然低声开口，气息轻轻拂过沈栖舟耳畔，“不太对劲。”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前方开路的陆去疾猛地举手示意队伍停下。


    “有绊索！”一名亲卫低声回报。


    陆去疾脸色一沉，下马查看。


    只见杂草掩盖下，数道坚韧异常的麻绳横亘在路上，若非经验丰富之人，极难察觉。


    “撤！原路返回！”萧戾当机立断。


    然而为时已晚。


    两侧山坡上，骤然响起尖锐的哨音，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箭矢从四面八方袭来。


    “护驾！”


    亲卫们迅速结阵，举起盾牌抵挡。


    “是东隅的忍者！”拓跋野挥刀格开几支角度刁钻的短箭，厉声道，“他们擅长隐匿暗杀！”


    队伍瞬间陷入混乱。


    马匹受惊，嘶鸣乱撞。


    山路狭窄，队伍被箭雨逼得混乱，首尾难以相顾。


    “兄弟们，跟着我往前冲！”陆去疾一马当先，长枪挑飞落箭，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沈栖舟被玄尘护在怀里，箭矢叮叮当当打在玄尘凝聚起的内力气墙上。


    玄尘肩伤处，鲜血又渐渐渗出，霎时染红了包扎的绷带。


    “小师父，你的伤……”沈栖舟红了眼眶。


    “无妨。”玄尘淡声应道，但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谢昭时与萧戾一左一右护在沈栖舟两侧，剑光刀影，将袭来的暗器纷纷击落。


    然而敌人实在是太多，且借助地形隐匿身形，防不胜防。


    一支带毒的吹箭从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奔沈栖舟射来。


    玄尘反应迅速，环着沈栖舟侧身躲过。


    随着“噗嗤”一声轻响，吹箭径直没入玄尘未受伤的右肩。


    他身体微微一颤，闷哼一声。


    “玄尘！”沈栖舟猛地从他怀里抬头，去检查他受伤的地方。


    玄尘迅速封住右肩穴道，但那毒素发作极快，一股诡异的灼热瞬间从伤口蔓延开来，与他左肩未清的毒性竟然产生了奇异的反应，交织成了一股更加凶猛的热流，直冲他的下腹。


    感受到了他身体的某处变化，沈栖舟顿时僵住，不敢再动。


    玄尘冰灰色的眼眸瞬间蒙上一层氤氲的水汽，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这毒……不对劲。”他咬牙，声音已带上一丝难以抑制的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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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9章 还是先看看陆将军的伤势。


    这时，护着皇帝与沈栖珩马车的那波暗卫又倒了几个。


    沈栖舟再顾不得太多，眸光一狠，拔起身上的佩剑跳下马：“小师父，他们的目标是我，我去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你们……务必保护好父皇。”


    丢下这句话，他便果断转身，边回忆地图，边往山顶的断崖方向奔去。


    “殿下！”玄尘的喊声传来，萧戾、谢昭时及陆去疾慌忙回头，却只见到沈栖舟跌跌撞撞间，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些东隅忍者见状，当真分出一大波人追沈栖舟去了。


    “殿下！”陆去疾离得近，见压力骤减，又挥刀砍翻了两个，朝着萧戾丢下一句“我去寻殿下，你们继续护驾”，便追着沈栖舟消失的方向而去。


    ……


    脚边尸横遍野。


    沈栖舟因杀了几人而胸腔剧烈起伏，喉咙弥漫出一股血腥味。


    周围倒下的尸体越来越多，他被逼至崖边，精疲力竭。


    既然楚魏要他死……


    且虽无直接证据，但直觉沈栖珩也在算计他……


    身前有几名东隅忍者继续靠近，他看了眼身后，找准角度，心下一狠，朝着他们的方向大骂了一句“八嘎”，便直直跳下悬崖。


    “栖舟！”陆去疾不知从何处飞快窜出，千钧一发之际，右手死死抓住了沈栖舟的手腕。


    他趴在悬崖边，双目充血，“我们的人已经将他们控制得差不多了，你这又是何必……快随末将起来。”


    沈栖舟看了眼他身后，瞳孔骤然紧缩：“将军当心身后，快松手！”


    陆去疾能感知到身后有危险靠近，却未听沈栖舟的话，只紧紧抓着他，手上青筋暴起：“不、松。”


    随着这两字的吐出，陆去疾的后背被人用大刀砍下。


    他闷哼一声，强忍着口腔中上涌的鲜血，始终死死拽着他。


    “陆去疾你这个傻子！”沈栖舟顿时泪如雨下，慌忙晃动两下，试图摆脱他，却适得其反，带动着他一起，直直坠下。


    *


    断崖半山腰，某处隐蔽的山洞内。


    沈栖舟落地时右脚踝传来剧痛，整个人被惯性带动得翻滚了好几圈，后背重重撞在一棵悬于崖边的树上，才险险停下。


    他痛得眼前阵阵发黑。


    陆去疾的情况更糟。


    跌落时他将沈栖舟死死护在怀里，自己的背脊则撞上了尖锐的岩石，此刻正趴在地上，身下洇开了一大片暗红的血，已然昏迷。


    “陆去疾！”沈栖舟强忍着疼痛撑起身体，拖着动不了的右脚挪到他身边，指尖颤抖着去探他的鼻息。


    气息虽弱，但幸好还没死。


    沈栖舟松了口气，开始环顾四周。


    这是一处崖洞，洞口林木茂密，隐约能听到崖底远处传来的溪流声。


    其实，这是他昨日在地图上就留意到的地方。


    他本就打算找准时机，故意摔落至此处，来一招假死脱身。


    既然那些人的目标是他，只有这样，方能将敌人引至无路之地，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毫不分心地保护皇帝。


    自己则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就是怕他们不允。


    况且，昨日沈栖珩一直在他们身侧盯着，军中又有内奸，他根本就没机会聚集他们好好商议。


    他望了望崖顶方向，白雾霭霭，早已看不清来时路。


    那些人一时半会儿下不来，但陆去疾的伤口拖不得。


    他忙脱下外衫，用力按在陆去疾后背出血最厉害的地方。


    昏迷中的陆去疾眉头紧蹙，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些什么。


    “什么？”沈栖舟下意识俯身去听。


    “……殿下……对不住……”陆去疾语调含糊，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那日……我不该强吻你……不该……跪宫门逼你……我只是……怕你讨厌我……”


    沈栖舟动作一顿，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


    这缺根筋的大傻子……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况且……你又死不了。”他加重了手下按压的力道，“在说个鬼的临终遗言呢。”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衣袂破风之声。


    沈栖舟立马警觉，伸出一只手按上了腰间的剑，却空空如也。


    “……”原因无他，他的剑……在摔下来时，就弄丢了。


    只见一道白影如鹤般翩然落下。


    玄尘落地时身形微晃，脸色比之前更白，右肩处的僧袍已被渗出的血染透，左肩的伤口恐怕也已经崩开。


    “小师父！”沈栖舟顿时放松了下来，急忙唤道。


    玄尘快步走近二人。


    他先是看了眼沈栖舟的脚踝，眉心微蹙：“殿下伤到了筋骨。”


    “我没事。”沈栖舟看向情况更差的陆去疾，“还是先看看陆将军的伤势。”


    “嗯。”玄尘靠近趴在地上的陆去疾，蹲下身查看他后背的伤势，指尖在他几处大穴迅速点过，暂时止住了血往外流。


    “他内腑受震，需尽快止血。”玄尘的呼吸有些急促，额角有汗液浸出。


    “你先在此处休息。”沈栖舟看着他肩上越来越多的血迹，还有脸上那明显不对劲的潮红，起身道，“……我去寻止血草药。”


    “殿下。”玄尘出声打断他，几乎没犹豫，从身上拿出一个小瓷瓶，递过来。


    “这是……”沈栖舟接过瓷瓶，打开来看，见里面只有一颗绿色的药丸，愣愣地看向玄尘。


    玄尘淡声解释：“此药对止血……效果甚好。”


    “……”沈栖舟看着他微闪的眸光，知道他在隐瞒，“对解毒的效果呢？”


    玄尘怔愣，一时无言。


    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想来玄尘不能随意撒谎，便干脆不说话了。


    “玄尘……”沈栖舟哑声道。


    “殿下。”玄尘眸色复杂地看向他，“救人要紧，贫僧……无碍。”


    “……”沈栖舟抿抿唇，不再犹豫，伸手将陆去疾扶起，“陆将军，先吃药。”


    陆去疾艰难地抬起眼皮，囫囵咽下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