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时向来聪明，很快就明白了二人的意思：“既是里应外合，定能寻到机会要他的命。”


    *


    南楚，皇宫深处，一座位置偏僻却守卫森严的宫殿。


    沈栖舟额头的伤已被太医妥善包扎，正靠坐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休养生息。


    他穿着南楚风格的丝质寝衣，脸色还有些苍白，正茫然地看向坐在桌边悠然品茶的楚清禾。


    感受到榻上之人的视线，楚清禾放下茶杯，走至榻边坐下。


    他伸出手，试图替沈栖舟整理沾在纱布上的碎发，却被他不着痕迹地偏头躲开。


    “阿舟……”楚清禾的手顿在半空，眸色暗了暗，“你以前，可是不会躲我的。”


    沈栖舟垂下眼眸，语气带着些许困惑：“景王爷，我……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话虽这样说，沈栖舟心里却对楚清禾的印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原本以为楚清禾只是喜欢耍点小聪明，有些小心机。


    如今看来……并不简单。


    但他必须继续装下去。


    既然他已经来到南楚，刺杀楚魏这件事，必须得提上日程。


    想到此处，他眉头微蹙，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继续装，“而且，我总觉得我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还似乎忘了很重要的人……”


    楚清禾轻笑出声，但眼底却一片冰寒：“阿舟重要的人……除了我，还能有谁？”


    他倾身靠近，气息拂过沈栖舟耳畔，“阿舟，你只是撞伤了头，之后会慢慢想起来的。在这之前，你只需要记住，你……只能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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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7章 他知道沈栖舟在装。


    沈栖舟后背微微绷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迷茫的神情：“王爷，我有些累了。”


    “嗯，你好好休息。”楚清禾直起身，动作极其温柔地替他掖了掖被角，“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这附近你可以随意走动，但外面……”


    他顿了顿，提醒道，“不太平，为了你的安全，暂时还是别出这座宫殿为好。”


    他转身离开，殿门被轻轻合上，落锁的声音清晰传入沈栖舟耳中。


    眸中的迷茫瞬间褪去，脸色逐渐沉静下来。


    他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


    窗户并未封死，但庭院中巡逻的侍卫隐隐可见，且明显多于寻常。


    “……”


    楚清禾这是在软禁他。


    虽说这是在为他好，毕竟南楚出征过西陲的士兵都见过他。


    但……这是否也太过了些。


    但不论如何，他坠海失踪，那几位得知了消息肯定很着急。


    也不知道他们发现他留下的东西了没。


    他必须得尽快摸清南楚宫里的一切情况，然后找寻机会杀了楚魏。


    殿内十分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脚步声在来回响荡。


    沈栖舟回到榻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空荡荡的位置。


    那里本该有串佛珠，如今却因坠海而失去了踪迹。


    他一回想起坠海前的片段，便头疼得厉害。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今已确定楚清禾对自己并无敌意，他们的目标一致，都是想让楚魏死。


    但他暂时还不能暴露自己并未失忆的这一秘密。


    接下来的几日，沈栖舟表现得异常温顺。


    他按时喝药，配合太医换药，对楚清禾偶尔的亲昵举动也只是略显僵硬地避开，并未激烈反抗。


    他大部分时间都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庭院里的花木发呆，或是翻阅楚清禾送来的一些闲书。


    楚清禾每日都会来，有时只是坐坐，有时会带来些精致的点心或小玩意儿，轻声细语地同他说话，讲些他们过去的琐事。


    沈栖舟静静倾听，偶尔应和一两句，心里却在吐槽他厚脸皮。


    楚清禾编织的谎言漏洞百出，但他并没有打算戳穿。


    他一直在等待时机。


    第五日傍晚，楚清禾来看了他一眼，嘱咐宫女好生照料后，便匆匆离开。


    不久后，阴云密布而来，天空下起了大雨，巡逻侍卫的脚步声也因雨势而变得模糊。


    秋后的雨将空气的温度都带得冷了几分。


    沈栖舟打了个寒噤，蜷缩着身子走到内殿与偏殿相连的月门处。


    这里有一扇小窗，正对着一条通往花园的僻静回廊。


    他之前就注意到，雨天的守卫会相对松懈。


    他换上了一身之前宫女收拾衣物时，无意间落下的灰蓝色太监服饰。


    他将头发简单束起，轻轻推开那扇未被上锁的小窗，迅速侧身钻了出去。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衣衫，他又打了个寒噤。


    他搓了搓发凉的掌心，贴在墙根阴影里，迅速打量四周。


    回廊上空无一人，远处宫灯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光团。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宫殿侧后方的一片幽深建筑潜去。


    那里不似主殿繁华，守卫也少，或许是通往宫外的路径。


    雨声恰好掩盖了他的脚步声。


    他避开有光亮的主路，专挑树木和假山阴影处移动。南楚皇宫的布局与大胤颇有不同，这里更加曲折迂回，幸好他方向感不算太差。


    他穿过一片竹林，刚接近一堵高大的宫墙，便隐隐听见前方传来谈话声。


    沈栖舟立刻屏住呼吸，闪身躲进一旁的废弃亭子后。


    “……镇南王今日心情似乎不错，在听雨轩设了小宴，让咱们再送两坛宫里的醉春风过去。”一道尖细的太监音传入沈栖舟耳中。


    “唉，这大雨天的……他可真是好兴致。”另一人小声抱怨道。


    沈栖舟微微勾唇。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他冷静下来，继续听。


    那两位太监提着灯笼和酒坛，从他藏身不远处经过，嘴里还在嘀咕。


    “……听说北边打起来了？大胤那位摄政王跟疯了似的，陈兵边境，嚷嚷着要咱们交出他们的太子……”


    “嘘！小声点！这事儿也是你能议论的？听说这太子是坠海失踪的，谁知道是死是活……快走快走，别误了时辰挨板子。”


    脚步声和说话声逐渐远去。


    沈栖舟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眼神翻滚着复杂的情绪。


    难怪楚清禾今日如此匆忙。


    萧戾在此刻动手，于边境制造混乱，正好为他创造时机。


    他不再犹豫，循着那俩太监来时的方向，反向摸索过去。


    雨势稍小，夜色渐浓。


    他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队，终于在一片竹林掩映中，看到了一座临水而建的精致楼阁。


    楼上灯火通明，隐隐传来丝竹乐器声以及男人的谈笑声。


    楼阁四周看似静谧，但附近定有暗卫潜伏，他如今绝不能去硬闯。


    他手无寸铁，且对楼内情况一无所知。


    刺杀楚魏，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机。


    但他既已摸清楚魏的具体位置以及可能的行动规律，便是巨大的收获。


    当务之急，是找到逃离皇宫的路径。


    他在雨中又潜伏了约莫半个时辰，努力记下楼外明暗哨换班的大致时间和规律，才悄无声息地按原路返了回去。


    回到那处僻静宫殿时，天边已隐隐泛白。


    他从小窗翻回，迅速换下湿透的衣衫塞入床底，处理好痕迹，刚躺回榻上假装熟睡，殿门便传来了轻微的开锁声。


    楚清禾身上还带着夜雨的湿气。


    他走至榻边，静静看了沈栖舟片刻，伸手抚了抚他微湿的鬓角，轻声低语道：“阿舟，看来你昨夜……睡得并不安稳。”


    沈栖舟呼吸平稳，并未回应。


    楚清禾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去，殿门再次落锁。


    沈栖舟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寒意。


    楚清禾……起疑了。


    *


    楚清禾走出宫殿，面上温柔的神色一点点褪尽。


    他站在廊下，看着渐亮的天色，雨水顺着檐角滴落，在他脚边溅开细小的水花。


    “为何不信任我……”他低声呢喃，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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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8章 如今可以确定我是向着你的了？


    他知道沈栖舟在装。


    从沈栖舟在渔村木屋里睁开的第一眼开始，他便知道。


    楚清禾的心脏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


    他给过他机会。


    他编织了一个拙劣的谎言，就等着对方主动戳破。


    他等着那双眼睛重新亮起光来，并自作聪明地对着他说：楚清禾，咱们还是别演了。


    可是沈栖舟没有，他选择了继续伪装下去。


    “也好。”楚清禾轻叹道，眸底的最后一丝温度，随之湮灭。


    既然栖舟想玩这场失忆的游戏，那他便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