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死士受不住玄尘的内力逼问，吐露了沈栖珩通过楚魏传递指令的暗号方式。


    “够用了。”沈栖舟将证据摊在桌上，“三日后，拔营回京。”


    大军开拔前一夜，沈栖舟正在房中核对路线图。


    门忽然被人敲响。


    “进。”


    赫连战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喝了。”


    沈栖舟一脸苦色：“什么玩意儿？”


    “补身子的。”赫连战将药碗塞进他手里，目光扫过他仍有些苍白的脸，“那晚……怪我没控制住力道。”


    沈栖舟耳根微热，这还得多亏赫连战及时赶到……


    他终究是没舍得说什么重话：“当时情况紧急，能理解。”


    他低头喝药，苦得直皱眉。


    赫连战往他嘴里塞了颗蜜饯，顺势用拇指轻轻擦掉他嘴角的药渍：“舟舟，等这事了了，跟我回趟北疆。”


    “不回。”沈栖舟含着蜜饯，放下碗，含糊不清道，“我得留在大胤。”


    “那我也留下。”赫连战说得理所当然。


    沈栖舟猛地抬眸看向他：“那北疆怎么办？”


    “让拓跋野先管着。”赫连战俯身逼近他，“反正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


    这赫连战，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粘人了？


    “殿下。”谢昭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该商议明日行军布置了。”


    赫连战轻“啧”一声，直起身子：“这谢昭时来得可真是时候。”


    沈栖舟轻轻瞪了他一眼：“此事耽误不得，当然来得是时候了。”


    五万南楚军与北疆铁骑汇合，加上陆去疾重整的大胤边军，共八万余人，分三路隐蔽北上。


    沈栖舟坐镇中军，萧戾与陆去疾带领前锋，谢昭时与玄尘协理后勤与情报。


    赫连战非要跟在他身边，美其名曰“贴身保护”。


    沈栖舟拗不过，也就由着他去了。


    大军日夜兼程，终于在七日后抵达大胤边境。


    边关守将早已接到沈栖珩密令，紧闭城门，拒不放行。


    陆去疾在城下叫阵：“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太子殿下在此，还不速开城门？！”


    城上守将高喊：“太子殿下早已坠海身亡！尔等乱臣贼子，休想入城！”


    萧戾冷笑一声，抬手示意。


    后方军阵中推出数门新式火炮。


    此乃沈栖舟离京前留在神机坊的图纸所制，经由顾知秋改进，威力更甚。


    “放！”


    炮声轰鸣，城门在火光中剧烈震颤。


    三轮齐射，城门破碎。


    守军溃散。


    大军入关，直扑京城。


    沈栖珩的反应比预想的更快。


    沿途州府层层设阻，各地驻军被紧急调往京城勤王。


    同时，京城内传出流言，说沈栖舟勾结北疆南楚，意图谋反。


    “放他娘的狗屁！”陆去疾气得破口大骂，“分明是他谋害储君！”


    谢昭时神色凝重道：“沈栖珩擅于掌控舆论，我们虽兵力占优，但若强攻京城，恐伤及无辜百姓，亦会坐实他扣给殿下的叛军之名。”


    “先生说得有理。”沈栖舟看向地图，手指点在京城外围的一处地方，“咱们先绕开正面，奇袭京郊大营。”


    京郊大营可以说是京城外围最重要的屯兵之所，若能拿下，既可切断京城外援，又能获得物资补给。


    “我去。”赫连战立马起身，“给我五千铁骑，天亮前定会拿下。”


    萧戾冷声：“本王去。你还是留下来保护栖舟比较好。”


    陆去疾也主动请缨：“末将去最为合适，此处乃末将的地盘，末将定不费一兵一卒，将其策反。”


    “行。”沈栖舟也有这个想法，“陆将军，此事就有劳你了。皇叔领兵在此处继续牵制，先生则负责策反城内官员，小师父则……随我去见个人。”


    “见谁？”还未等玄尘点头，赫连战便蹙眉问。


    沈栖舟收起地图：“顾知秋。”


    前不久得到消息，顾知秋与苏文宴已被沈栖珩软禁在神机坊内。


    他必须得尽快。


    众人分头行动，玄尘带着沈栖舟，趁夜色潜入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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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章 舟舟，想要活的还是死的？


    两人避开巡逻士兵，翻墙进入神机坊后院。


    顾知秋正在院中独酌，见二人从天而降，先是愣了愣，随即起身相迎：“殿下果真没死。”


    “顾先生坐，咱们长话短说。”沈栖舟在他对面坐下，“我需要你模仿沈栖珩的笔迹，写几封信。”


    “什么内容？”


    “写他承认与楚魏勾结，谋害储君，并许诺割让边境三州。”沈栖舟将楚魏密信副本推过去，“参照这个语气写。”


    顾知秋认真看完，沉默片刻，方才道：“殿下，此举风险极大。若是被人识破……”


    “不会。”沈栖舟笃定道，“沈栖珩如今骑虎难下，这信只要流传出去，百姓和朝臣自会判断。毕竟……我才是当朝太子，而他……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


    顾知秋不再多言，铺纸研墨。


    他的模仿能力出神入化，不过半个时辰，几封足以乱真的沈栖珩亲笔信便已完成。


    沈栖舟忙将信收好，又问：“你跟我们一起走，还是继续留在这儿？”


    顾知秋摇头：“我留下。沈栖珩暂时不会杀我，神机坊对他还有用处。况且……苏二公子还在这里。”


    话音刚落，苏文宴便从厢房内冲出来抱住他，双眼通红道：“殿下！你真的还活着，太好了！”


    沈栖舟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嗯。你爹和你大哥呢？”


    “爹和大哥早已被沈栖珩召进宫了……”苏文宴哽咽道，“殿下，你一定要赢啊。”


    “会的。”


    离开神机坊，玄尘忽的拉住沈栖舟，闪身将他带进暗巷里。


    只见一队巡逻兵举着火把经过，沈栖舟心有余悸。


    等脚步声远去，玄尘才低声道：“殿下，王崇府邸就在前面两条街。算算时间，赫连战的人已将‘会把玉蟾送到’的消息传达到，是否现在过去？”


    “去。”


    王崇被软禁在府中，正焦头烂额，来回踱步。


    见到沈栖舟，他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殿、殿下！”


    “王尚书不必惊慌。”沈栖舟将装有玉蟾的锦盒放在桌上，“这是北疆皇宫药库所出的雪山玉蟾，足以保令郎数年无虞。”


    王崇紧紧盯着锦盒，双手微微发抖。


    “我要沈栖珩监国期间，所有越权调兵、私扣奏章、构陷大臣的证据。”沈栖舟背对着他，负手而立，整个人的气质带着股说不出的威严，“我要你在三日后，大军兵临城下时，带头弹劾沈栖珩篡权谋逆之实。”


    王崇脸色惨白：“殿下……二殿下他……”


    “王尚书。”沈栖舟冷声打断他，“你选他，今日我便走，这玉蟾也带走。你选我，令郎活，你王家亦可保全最后的体面。”


    王崇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良久后，才颤声道：“臣……愿为殿下效力。”


    三日后，大军如期抵达京城外。


    沈栖珩卸下轮椅，被亲卫扶着，亲自披甲登城，号令守军与他数年来私自养的亲兵，同沈栖舟的兵开启死战。


    两军对峙，战鼓雷鸣。


    沈栖舟银甲赤披，目光凛冽，骑马立于阵前。


    “沈栖珩！”他扬声道，“你勾结楚魏，伏击舰队，谋害储君，伪造遗诏，篡权监国。今日，我便替父皇，收了你这个孽障！”


    城墙上，沈栖珩面不改色道：“沈栖舟，你勾结外邦，兵临城下，还敢污蔑本殿下？众将士听令！诛杀叛贼者，封万户侯！”


    “当真是冥顽不灵。”沈栖舟抬抬手，示意身后的亲兵放信号。


    只见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城头顿时骚动起来。


    王崇带着一众文官冲上城楼，高举手中的奏章与账目，厉声喊道：“二皇子沈栖珩勾结楚魏，谋害太子，罪证确凿！臣等恳请守军放下兵器，迎太子殿下回宫！”


    守军哗然。


    沈栖珩勃然大怒：“王崇！你竟敢背叛本殿？！”


    “臣，忠的是大胤，是皇上，是太子！”王崇直接豁出去了，“诸君难道打算跟着这谋逆之徒，遗臭万年？！”


    城头守军动摇之际，城内多处起火，沈栖舟紧绷的神情顿时得到些许放松。


    看来谢昭时策反的京畿卫队开始行动了。


    与此同时，陆去疾攻破京郊大营的消息也传了过来。


    沈栖珩终于慌了神：“放箭！”


    但响应者寥寥。


    赫连战嗤笑一声，弯弓搭箭，瞄准城头那道身影：“舟舟，想要活的还是死的？”


    沈栖舟看着城上那个状若疯癫的兄长，紧紧闭了闭眼：“……留他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