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禾蹙紧了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赤影继续说：“属下让人查了，赫连战这几天一直待在宫里，并未出过门。”


    “线索太干净了。”楚清禾嗓音逐渐低沉，“确实不正常。”


    赤影点头：“属下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让手底下的人继续深查，结果却发现……”


    楚清禾眸色微沉：“发现什么？”


    “发现那个救走楚云霄的人，最后消失的地方，是京城方向。”赤影抿了抿唇，“阁主，这事……恐怕跟宫里那位脱不了干系。”


    “……”


    赤影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只好硬着头皮问他：“阁主，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要不要加派人手盯着梅园那边？”


    楚清禾掩去眸中的复杂：“嗯。明日梅园，务必护好陛下。”


    “是。”


    赤影领命，正打算走，楚清禾又出声叫住他。


    “阁主？”


    楚清禾轻声问：“你说……他是不是知道了？”


    赤影不解：“知道了什么？”


    楚清禾没再说话，只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院子里静下来。


    楚清禾在夜色深处，披着那件雪白狐裘，望着悬于天际的月亮，久久未动。


    第二日，梅园。


    天还没亮透，沈栖舟就带着人出发了。


    一行人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往南走。


    楚清禾骑马跟在他身旁，全程保持安静。


    沈栖舟也没打算打破这方宁静，只偶尔侧头看他一眼，见他神色恹恹，压下心中的怪异，又收回视线。


    梅园坐落于城外，是个皇家庄园，每年开春都有人来打理。


    到了园门口，沈栖舟翻身下马。


    楚清禾跟在他身后，视线警惕地扫过四周。


    梅林里静悄悄的，偶有几声鸟鸣。


    “陛下。”楚清禾忽的出声。


    “嗯？”沈栖舟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楚清禾迎上他的目光，轻声问：“陛下今日……只为专程看花？”


    沈栖舟眼皮一跳，没答反问：“你觉得呢？”


    “……”楚清禾抿了抿唇，没再回话。


    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陷入沉默，并肩往林子里走。


    梅林深处有一处亭子，亭子里已提前摆好了茶点。


    香气萦绕，沈栖舟在亭中坐下，转而示意楚清禾：“坐吧。”


    楚清禾点点头，在他对面落座，目光落在那些茶点上：“陛下……这茶点，可有让宫人试过毒？”


    沈栖舟沉默一瞬，问他：“若是朕说，没有呢？”


    “那陛下可不能随便乱吃这外头的东西。”楚清禾想也没想地回答。


    “……”沈栖舟忽的喊他，“清禾。”


    楚清禾抬眸：“臣在。”


    沈栖舟神色平静地问：“你可是在昨晚已经收到消息了？”


    楚清禾瞳孔缩了缩，没有否认：“……是。”


    “那你可知，是谁干的？”


    楚清禾呼吸了几瞬，方才轻声说：“是陛下的主意。”


    沈栖舟抿抿唇，“嗯”了一声。


    楚清禾眼眶逐渐泛红：“原来陛下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你知道我皇兄没死，知道我把人关着，知道……我一直在骗你。”


    沈栖舟点了点头：“嗯，知道。”


    “那你……”楚清禾喉咙有些发紧，“那你让我陪你来赏花，是为了让我亲眼目睹他杀不杀你？”


    “楚清禾。”沈栖舟起身来到他面前，轻轻摘掉不知何时，落于他鬓发间的一瓣梅花，“我不是在逼你。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总得有个了结。你关着他，并非长久之计。况且……他恨我，早晚会来找我。”


    楚清禾面色不佳：“我知道。”


    沈栖舟收回手，在他身旁坐下：“我今天让你来，是想让你弄明白一件事。南楚江山我收了，你的人我也收了……最后就看你，该如何选择了。”


    话音刚落，梅林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楚清禾猛地起身，挡在沈栖舟身前。


    只见二三十个黑衣人从梅林深处窜出，沈栖舟所处的亭子顿时被围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人便是楚云霄，而阿史那，也在他的身旁。


    他先是恶狠狠地刮了沈栖舟一眼，最后把视线落在楚清禾脸上：“清禾，好久不见。”


    楚清禾紧抿着唇，将沈栖舟挡得更严实了些。


    楚云霄勾了勾唇，带着几分嘲意：“怎么，见了亲哥哥，连声招呼都不打？”


    楚清禾沉声开口：“皇兄不该来。”


    “不该来？”楚云霄冷笑出声，“他灭了我的国，占了我的地，你为了他，还将我关在密宫里不见天日。你现在跟我说，我不该来？”


    楚清禾冷下脸：“那是你自找的。”


    楚云霄面色瞬间僵住：“……清禾，你虽从小入胤为质，可在你去之前以及回来之后的时间里，我可曾亏待过你？”


    楚清禾看向他时，眸中的神色寒如霜雪。


    他抿着唇，没回话。


    楚云霄继续说：“你为了个认识没几年的男人，将朕关起来，将南楚的江山拱手送人。本以为你只是一时糊涂，可你现在……还要同我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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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0章 这可如何使得


    楚清禾指尖微蜷。


    沈栖舟看在眼里，拉过他的手，以示安抚。


    楚云霄被这一幕给刺激，声音提高了几分：“清禾，让开。皇兄不想伤害你。”


    楚清禾未有所动。


    楚云霄眸色一沉：“楚清禾，你别逼我。”


    楚清禾终于舍得开口，他冷哼一声：“皇兄，你说得没错。那些时日，你确实没亏待过我。只可惜……”


    楚清禾忽的抬眸，看向他时，眼神里充满恨意，“你想要我的命，也想要阿舟的命。”


    楚云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楚清禾接着道：“楚云霄，你想杀我，我尚可以顾及血缘关系，放你一条生路。但你要杀他，不行。”


    梅林里安静了一瞬。


    楚云霄忽的悲凉一笑：“好啊，好啊。楚清禾，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


    他蓦地挥手，黑衣人齐刷刷抽出身侧的刀。


    楚清禾依旧挡在沈栖舟身前。


    刀光亮起的瞬间，四周的梅林深处突然冲出更多的人来。


    萧戾带着人从左边包抄过来，赫连战则带着人从右边冲出。


    陆去疾和谢昭时带着禁卫堵住了后方的路。


    玄尘足间落于附近的一棵梅树顶上，白发被微风吹拂而起，顿感仙气飘飘。


    那群黑衣人被他们团团围住，进退不得。


    楚云霄眼睁睁地看着身旁的阿史那，融入赫连战身后，终是卸了浑身的力道，跌坐至地上：“……是我输了。”


    话音刚落，萧戾的人就已经冲上来将黑衣人按倒在地。


    楚云霄没有反抗，任由禁卫将他押住。


    当他被押着经过亭子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对着楚清禾轻声问道：“清禾，阿兄最后问你一句。你……后不后悔？”


    楚清禾缓缓启唇：“永远，不悔。”


    楚云霄自嘲一笑，没再说话，任由禁卫军将他押走。


    梅林深处静如画，楚清禾望着楚云霄离开的方向，久久无言。


    沈栖舟心疼地看向楚清禾略显落魄的背影。


    细细看来，不难发现楚清禾还在微微发抖的肩膀。


    沈栖舟上前拉过他微凉的手，同他十指相扣：“楚清禾。”


    楚清禾身子一僵，没有回头。


    沈栖舟绕到他面前，刚好瞧见他落下两行清泪。


    楚清禾神色一慌，抬手想擦，却被沈栖舟给拦了下来：“清禾……”


    沈栖舟伸出手，用大拇指的指腹替他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泪渍。


    楚清禾薄唇微动，却久久未能说出一句话。


    沈栖舟将他拉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安慰道：“好了好了，咱们回家。”


    楚清禾将脸埋进他颈侧的鬓发间，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沙哑的声音：“阿舟……”


    “嗯，在呢。”


    “我……”他闷声道，“只有你了。”


    沈栖舟心中微酸，随即收紧了手臂，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知道。”


    *


    翌日早朝，宣政殿。


    沈栖舟坐于龙椅上，待底下的人奏完几件杂事，方才缓缓开口道：“昨日梅园之事，诸位爱卿应该都听说了。”


    殿内霎时安静下来。


    “楚云霄没死，于昨日在梅园行刺朕。”沈栖舟的声音不怒自威，“人倒是已经被抓住了，如今正关在天牢。朕念在南楚新附，楚云霄毕竟乃旧主，杀了他，恐生事端。即日起，押入宗人府别院终身监禁，任何人不得探视。”


    话音刚落，底下就议论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