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饿。”


    “你从昨晚到现在没吃东西。”厉无烬舀了勺碗里的热粥，轻轻吹了几下，待放凉了些，才递到他嘴边，“多少吃两口。”


    沈栖舟木着脸偏头躲开：“朕说了，不饿。”


    他特意强调“朕”，就是为了提醒厉无烬，两人的身份差距。


    也是为了提醒他，别对他搞囚禁那一套，毕竟他是皇帝，迟早要回归宫中。


    厉无烬举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静了片刻，收回手自己将那口粥给喝了。


    “好。”他将碗搁在矮几上，起身走至门口，对外面的人吩咐，“去把厨房那锅粥倒了，重新熬。熬到陛下想喝为止。”


    沈栖舟蹙紧了眉头：“你折腾他们做什么？”


    “那你自己说想吃什么。”厉无烬转回身看向他，“你说了，我才好让人去做。”


    “我想离开。”


    “除了这个。”


    “……”沈栖舟抿着唇，不再出声。


    屋子里陷入诡异的僵持。


    厉无烬眸中闪过不忍，终是叹了口气，回到他身边坐下：“万蛇山那边我已经让人盯着了，你的那位玄尘皇夫若是从回魂谷出来，我的人第一时间就会知道。你在这儿等着，比你自己跑去送死强。”


    沈栖舟沉默片刻，方才出声问他：“有消息吗？”


    “没有。”厉无烬摇头，“回魂谷谷口这几天没人出来。渡九渊那人脾气古怪，他若是不想见人，你就算把山拆了，他也不会露面。”


    沈栖舟的心情跌落至谷底，手指无意识攥紧，又缓缓松开：“所以……我更应该去会会这位渡九渊。”


    厉无烬视线落在他掐出浅痕的掌心上，眉头微蹙：“自打他进去之后，谷里一直没动静，这反而是件好事。若他真出了事，他的尸体早就被渡九渊给扔出来了。”


    沈栖舟狐疑抬眸：“你确定？”


    “确定。”厉无烬笃定道，“我血影教的情报不会有假。”


    沈栖舟缓缓放松身子，瘫靠回床头，没再说话。


    厉无烬又将粥碗端起来，朝他挑眉：“现在能吃两口了？”


    沈栖舟扫他一眼，又将视线落在他手中还冒着热气的碗内，表情有些微松动，终是伸手接过。


    厉无烬唇角扬了扬，给他留下私人空间，自己则起身出去了。


    午时刚至，厉无烬又来了。


    这回他手中端的是参汤，还特意配了几碟小菜解腻。


    他进来的时候，沈栖舟正坐在窗边，望着外头的山脉发呆。


    血影教建在万蛇山北面的一处悬崖上。


    从窗户望出去，能看见连绵的山峦和山腰处缭绕的云雾。


    远处的万蛇山则藏在那片雾里，若隐若现。


    “看什么呢？”厉无烬将托盘放在桌上，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了一眼，“万蛇山？”


    沈栖舟轻“嗯”一声，便没再说话。


    厉无烬也不在意，只将参汤推向他：“喝点汤，补补气。”


    沈栖舟淡淡收回视线，端起汤碗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你口中喊的阿战……”厉无烬在他对面坐下，状似不经意地问，“可是曾经的北疆皇帝，赫连战？”


    沈栖舟又将视线放在远处的山上：“怎么了？”


    “我听你昨晚说梦话喊了好几次。”厉无烬单手撑着下巴，歪头看他。


    沈栖舟回头问他：“你还听见什么了？”


    “听见的可多了……”厉无烬，“什么萧戾、谢昭时、陆去疾、玄尘、楚清禾……这六个人的名字，你一个都没落下。”


    沈栖舟：“……”


    “你对他们，可真是上心。”厉无烬酸溜溜道，“不过他们的事迹，全天下的人几乎都知道，你上心……也是应该的。我只是有些不甘，怎么没能早点遇上你……”


    沈栖舟睫毛微颤：“厉无烬，你别这样。咱们……不熟。”


    “不熟？”厉无烬低笑出声，“总会熟的。行了，你好好休息，晚饭我让人给你炖鸡。”


    “……”沈栖舟听见门关声，抬手揉了揉犯晕的太阳穴。


    做之前不都说好了，是一夜情。


    他现在对自己如此献殷勤，算个什么事？


    况且，如今他心里头有事压着，真的无暇顾及厉无烬。


    这玄尘在回魂谷生死未卜，赫连战回北疆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宫里头那四位发现他跑了肯定气得不轻。


    还有苏珩……苏珩已经去过傲古堡了，那他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和厉无烬之间的事了？


    这一桩桩的事情，使得他越想越乱。


    沈栖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想什么都没用，只能先把身体养好，然后再去万蛇山找玄尘。


    其他的事……只能等找到人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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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6章 交出他，本官可饶你不死。


    下午厉无烬又来了。


    他这回端了盘切得整整齐齐的水果来。


    沈栖舟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紧张得睫毛都颤了颤。


    “别装了。”厉无烬将水果瓷盘放在床头，在他旁边坐下，“你呼吸有些急促，我听得清。”


    “……”沈栖舟无奈睁眼，“你一天到晚很闲？”


    “不闲就不能来看看你了？”厉无烬摘了面具，露出那张近乎妖孽般的脸，“你好歹是我带回来的人，我关心关心你还不行了？”


    沈栖舟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厉无烬，你究竟想怎样？”


    “我想怎样？”厉无烬挑眉，“我想追你，这还不够明显？”


    “我已有六位皇夫。”


    “我知道。”


    “我不可能再娶第七个。”


    “那可不一定。”厉无烬往他身边凑了凑，“陛下，凡事都有例外，话可不能说得太死。”


    沈栖舟将身子往后仰了仰，同他拉开了些许距离：“没有例外。”


    厉无烬佯装失落地坐了回去：“那我自己想对你好总行了吧？你总不能拦着我对自己所崇拜的大胤传奇人物……献殷勤。”


    沈栖舟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要再跟他掰扯了。


    这人油盐不进，他如今说再多都没用。


    “厉无烬，你先出去吧，我要睡觉。”


    “睡吧。”厉无烬说着就往床头的柱子上靠，“我就在这儿守着你，你安心睡。”


    沈栖舟：“……你在这儿，我怎么睡？”


    “怎么就不能睡了？”厉无烬一脸无辜道，“我又不会无理取闹。”


    沈栖舟强忍住扯起枕头砸他脸上的冲动，翻身背对他，再次闭上了眼睛。


    身后传来厉无烬低低的笑声，沈栖舟根本无暇顾及。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试着放空脑子，好好休息。


    这刚开始还只是假寐，到后来，他还真的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黑下来了。


    房间里点着灯，但厉无烬不在。


    靠近床头的案几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鸡汤。


    汤碗下，还压着张纸条。


    沈栖舟抽出来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趁热喝，我去办点事。”


    这人字迹倒是不错，和他的人一样，妖娆又张扬。


    沈栖舟将纸条放到一边，端起鸡汤喝了两口，后又放下了。


    味道是不错，但他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他拖着酸软的身子来到窗边，夜风带着山林间的草木气息鱼贯而入，他仰起头，任由凉风扑撒面上。


    远处万蛇山的方向漆黑一片，也不知道玄尘怎样了……


    与此同时，血影教山门外。


    苏珩和傲烜烈正站在一片密林前。


    他们面前的这片林子黝黑，连条路都看不见。


    “你确定是这条路？”苏珩侧头问傲烜烈。


    “确定。我上次来，是在五年前。”傲烜烈拔剑砍断挡路的树枝，“但这路，早就变了。厉无烬这人行事谨慎，山门外的机关迷阵每隔几个月就会改上一次。”


    苏珩没再多问，沉着脸跟在他身后往里走。


    此处林子很密，树冠遮天蔽日。


    两人走了约莫一柱香的功夫，前方忽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珩脚步一顿，手立马按上腰间的佩剑。


    傲烜烈也停了脚步，侧耳听了一瞬，低声道：“有蛇。”


    话音刚落，草丛里便蹿出几条黑影，直朝两人扑来。


    傲烜烈迅速挥剑斩断两条，苏珩侧身避开第三条，反手一剑将其钉在地上。


    但越来越多的蛇从四面八方涌来。


    傲烜烈往后撤了几步，从怀里掏出个瓷瓶，毫不犹豫地往地上摔。


    瓷瓶应声而碎，一股刺鼻的气味瞬间散开。


    蛇群经此动静，纷纷蛄蛹着身子往后缩。


    “走！”傲烜烈率先冲出蛇群。


    苏珩则正了正神色，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