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尘听到这个称呼先是一愣，而后看向沈栖舟。


    沈栖舟忽视掉这个酸溜溜的称呼，在玄尘床边坐下，简单将渡九渊提的条件说了一遍。


    玄尘听完后，眉头紧锁，侧头问渡九渊：“你要他给你试药？”


    “嗯。”渡九渊难得没呛声，“他这身子，光靠回魂丹还不行，只治标不治本。就算他用了回魂丹，这魂魄裂痕是补上了，但以后还会不会再裂，谁也说不准。可试药若是成了，说不定就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万一不成呢？”玄尘冷下脸。


    “不成就不成呗。”渡九渊一脸无所谓道，“反正他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沈栖舟：“……”你瞧瞧，这是人话吗？


    “渡九渊！”玄尘语气带上了明显的怒意。


    “啧，你急什么？”渡九渊紫眸布上不满，幽幽瞥向玄尘，“我话还没说完。这试药虽有风险，但我会尽量控制用量。而且，他留下来，我才能随时观察他的脉象变化，调整药方。比你们拿了回魂丹就走，要好得多。”


    玄尘逐渐冷静下来。


    他知道渡九渊说得有道理，但让沈栖舟留下来试药，他心里总归有些不踏实。


    沈栖舟见他犹豫，笑着握住他的手，反过来安慰道：“玄尘，我觉得可以试试。”


    “栖舟……”玄尘于心不忍，“试药不是你所想象的这么简单。我曾经也试过药……此等痛苦，非一般人能够承受。”


    “无妨。既然你能承受，那我也能。”沈栖舟的神色异常平静，“况且，除此之外，咱们别无他法了，不是吗？”


    玄尘紧盯着他看了半晌，终是没再说出反对的言论。


    渡九渊见状，暗自勾了勾唇角。


    “行了，既然说定了，那就这么办。”他起身敲定道，“玄尘可以先养着，等身子好些了再走。至于苏大人……”


    他瞥向苏珩，眸色顿时暗沉了几分，“明天必须出谷。”


    苏珩只将目光落在沈栖舟脸上。


    沈栖舟朝他点了点头：“听他的。记得我交代给你的事。”


    苏珩垂下眼帘，沉默片刻后应道：“……是。”


    渡九渊见事情谈妥，正准备离开，苏珩忽的开口叫住他：“等等。”


    渡九渊脚步一顿，蹙着眉回头看他：“有屁快放。”


    苏珩面色未变：“在我离开回魂谷之前，想问渡谷主一件事。”


    “何事？”


    苏珩暗暗观察他的表情，出声问道：“给傲映雪藏宝图碎片的那个乞丐，渡谷主可认识？”


    石室里的气氛骤然一凝。


    渡九渊的紫眸微微眯起，死死盯着苏珩看了片刻，忽的冷笑一声：“苏大人这是在我这儿查案来了？”


    “只是问问。”苏珩淡然回视。


    见玄尘和沈栖舟的视线也默契投向他，渡九渊沉默一瞬，朝二人微微颔首：“确实认识。那个人叫周济，以前是回魂谷的药童。”


    沈栖舟心里一紧，下意识握紧了玄尘的手。


    玄尘反握住他，眉头也皱了起来。


    “周济三年前就离开回魂谷了。”渡九渊视线状似不经意地飘到两人紧扣的手上，语气起伏了一瞬，“……他偷我的药方跑出去卖，被我发现后赶走了。之后他去了哪儿，干了什么，跟我没关系。”


    苏珩面色凝重：“那你可知，罗庄主夫妇所中之毒，是否与此事有关？”


    苏珩话音刚落，石室里的气氛再次凝滞。


    渡九渊站在桌边，没急着回话。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时才慢悠悠地开口：“周济偷过我不少药方，其中确实有几味毒药。”


    “但罗庄主夫妇中的是何毒，在没有看到尸体的情况下，我也不敢断定。”渡九渊瞥了苏珩一眼，“毕竟从回魂谷出去的药，我从不追踪去向。谁买的、买了做什么，都跟我没关系。”


    苏珩眉头微蹙。


    渡九渊嗓音略带散漫：“不过周济死之前，来找过我。”


    沈栖舟心里一紧，下意识追问：“找你做什么？”


    渡九渊目光落在沈栖舟脸上：“他来找我求救，说有人要杀他。”


    沈栖舟又问：“是谁要杀他？”


    渡九渊搭在桌沿上的手指蜷了蜷：“周济说，那人自称前朝皇室之人。”


    他顿了一下，又道，“是个中年男人，下巴右侧有颗肉痣，说话带西北口音。”


    玄尘的脸色变了变。


    沈栖舟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紧了几分，侧头问他：“你认识？”


    “嗯。”玄尘回忆，“三年前，有人来青浮寺找过我。他自称是我皇叔，但我没见他。那人……和渡九渊方才的描述，如出一辙。”


    渡九渊冷笑：“你是没见，他倒是来找我了。说什么前朝血脉不能断，让我跟他回去共谋大业。我想也没想，派出黑蛇群将他给赶走了。”


    黑蛇群？


    沈栖舟心里一阵发颤，他和苏珩之前遇到的那些蛇，是渡九渊的宠物？


    似是看出了沈栖舟心中所想，渡九渊朝他哼了声：“说到黑蛇群……我那新官上任不到一天的蛇王，也不知道被哪个天杀的，一刀砍死了。”


    “……”沈栖舟下意识看向苏珩。


    “那人恐怕就是下毒之人。他想要藏宝图，复兴旧国。”苏珩忽的开口。


    渡九渊瞥了他一眼：“你脑子倒是转得快。”


    他没有真的计较，继续说起正事，“周济偷了我的毒药方子，又被李澈收买，去给罗庄主夫妇下毒。至于藏宝图碎片，大概率是周济从罗家偷出来后，偷偷交给他的。”


    “可傲映雪手里那块碎片，为何不一并给他？”沈栖舟不解。


    “饵。”苏珩沉声说，“目的是用来分散厉无烬的注意。至于最后的那块碎片，应该还在那人手里。且那人手中的那块碎片，大概是整张藏宝图中，最为关键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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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3章 都老夫老妻了


    “可知他的名字？”沈栖舟问他。


    渡九渊摇头：“他没说全名，只让我叫他皇叔。不过我后来查过，前朝皇室活下来的人不多。按年纪算，那人应该就是流落民间的前朝五皇子，李澈。”


    “据史料记载，前朝皇室最后一支血脉，就在临安府断绝。”


    苏珩顾不上玄尘和渡九渊会如何想，同沈栖舟分析道，“这临安府如今早已荒废。但景蓝县的邻县——临安，可是李澈从小到大生活过的地方。他如今的藏身之处，很有可能就在那里。”


    沈栖舟颇为赞同地点头：“所有的线索都已经串连到了一起，如今就只剩下确认了。”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剩下的事你们自己查。”渡九渊起身背对几人，“我回魂谷，不掺和这些恩怨纷争。”


    沈栖舟才不理他，继续同苏珩吩咐道：“你出去之后，先去知会厉无烬一声，让他务必小心临安那边来的人。这李澈，很有可能会为了藏宝图碎片，对他不利。”


    苏珩点点头：“好。”


    “之后你再去趟景蓝县。”沈栖舟又说，“尽快联系陆将军的人，他半个月前便已派人前往景蓝山庄调查罗庄主夫妇的死因了。联系上之后，你再和他们手头上的线索并一并，或许证据链能够更加完善。”


    听沈栖舟提到陆去疾也在调查此事，苏珩先是一愣，但没多问：“是。”


    “最后。”沈栖舟端起就近的茶盏，抿了一口，“传信给宫里那几位，向他们说明一下我这一路上的情况。并告知他们好的一面，就说……此番试药，我定会成功。待我残魂稳定，过段时间自然会回去。”


    “陛下……”苏珩迟疑，“这过段时间……是多久？”


    沈栖舟下意识看向渡九渊的背影：“是多久？”


    渡九渊身子一僵，转头将视线瞥过来：“苏大人，这治病救人，本就没有个具体时限。您这话……问得未免有些多余。”


    苏珩板着脸回应：“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鬼医渡九渊，能活死人肉白骨，这具体时间都说不准，未免有些浪得虚名？”


    “你！哼！”渡九渊甩了甩衣袖，径直往石室门外走，“来人，立刻送苏大人出谷！”


    三人：“……”


    玄尘全程保持沉默，目光时不时落在苏珩和渡九渊身上，反复打量。


    “渡谷主请留步！”沈栖舟忙松开玄尘的手，冲过去拽渡九渊的袖口。


    渡九渊顿住脚步，却任由沈栖舟拽着他。


    沈栖舟见他有所松动，忙劝道：“这天色已黑，万蛇山危机四伏，苏珩又有伤在身，且你说过让他明天出——”


    “我改变主意了。”渡九渊回头看他，语气硬邦邦的，“今夜他必须离开。”


    沈栖舟：“……”


    他刚准备继续劝说，坐在床上的玄尘忽的出了声：“九渊，别耍小孩子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