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必解释。”玄尘淡声打断他，目光落回他脸上，“我只问你一句。”


    沈栖舟面色一紧：“……你问。”


    “你是自愿的，还是他逼你的？”


    暖池密室里安静了一瞬。


    渡九渊环胸的手忽的放了下来，视线落向沈栖舟的侧脸，面色有些紧绷。


    迎着两道能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沈栖舟硬着头皮答：“自愿的。”


    玄尘眸色凝了凝。


    “但也不完全是。”沈栖舟赶紧补充，“当时药效让我很难受，渡九渊说他可以帮我，我就……答应了。他也不是趁人之危，毕竟我的意识很清醒……”


    这话说完，石室里又安静了。


    玄尘立在原地，垂着眼帘，睫毛微颤，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渡九渊见二人僵着不说话，索性自己接着开口说，但语气听起来有些别扭：“你……别怪他。实在不行，等你身子恢复了，咱俩打一架。”


    玄尘没理他，只抬眸问沈栖舟：“你身子可还难受？”


    沈栖舟摇头：“不难受了，药效已经过了。”


    “那便起来喝药。”玄尘朝他靠近，端起矮柜上的药碗坐到床边，“药凉了对胃不好。”


    沈栖舟顿时愣住。


    他没想到玄尘就这样轻飘飘地把这事儿给揭过去了，眼眶蓦地红了。


    他接过玄尘手里的药碗，尽数饮尽，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渡九渊上前收回他手中的碗，经过玄尘身边时，脚步一顿：“你不生气？”


    玄尘冷冷瞥了他一眼：“气。”


    “那你……”


    “行了。”玄尘没让他把话说完，淡声催促，“从子时累到深夜，因你之故，他的残魂恐将愈发不稳。你还是先走吧，这里有我。”


    渡九渊忽的噤声，抬眸瞪了玄尘一眼。


    最终他朝沈栖舟丢下一句：“明日辰时，继续。”便端着空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沈栖舟：“……”


    石室里只剩下沈栖舟和玄尘两人。


    沈栖舟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心跳快速而紊乱。


    玄尘坐在床边，两人之间隔得很近。


    “玄尘……”沈栖舟率先开了口，嗓音发紧，“你若是生气你就骂我，千万别憋着。”


    玄尘沉默了片刻，只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栖舟脖子上的红痕：“疼吗？”


    沈栖舟赶紧摇头：“不疼。”


    玄尘轻“嗯”一声，收回手，轻轻摩挲着指尖：“我确实生气。”


    他低声道，“但不是气你。”


    沈栖舟一愣：“那你是在气渡九渊？”


    玄尘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说：“你答应试药，是为了活着。他帮你，是因为你当时确实需要有人帮。这些……我都明白。”


    他抬起眼帘，冰灰色的眼眸里映着沈栖舟错愣的脸，“但我还是会不舒服。”


    “……”沈栖舟心里堵得慌。


    他伸手去拉玄尘的手，指尖落入他微凉的掌心，随后轻轻握住：“对不起。”


    他红着眼睛解释，“他是你亲弟弟……我不该对他动心思。”


    “陛下不必道歉。”玄尘反手握住他，无奈笑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况且……我若是真生气，陛下身边有这么多人，我气得过来？”


    他继续说，“我只是在怪自己，能力不足，护不住你。”


    ----------------------------------------


    第283章 不过打起来也好


    “才不是。”沈栖舟忙朝他摇头，“你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万万不可再说这种胡话。”


    玄尘乖乖点头：“嗯。”


    “玄尘……”沈栖舟紧了紧手中的力道，将他的手背贴上自己的脸，“你身子没恢复可不能去跟渡九渊打架。你会吃亏的。”


    玄尘沉默了一会儿，没应声，只道：“渡九渊看你的眼神……和我们六人看向你时，一模一样。”


    沈栖舟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又怎会猜不到。


    他忽的想起渡九渊在说不求名分时，声音里的苦涩。


    “我知道。”沈栖舟陷入挣扎，“但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我已经有你们六个了……也没想过再加皇夫之位……”


    玄尘沉默片刻，忽说：“皇夫之位暂且不谈。若我只是让你……单纯地收了他呢？”


    “什么？”沈栖舟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是我弟弟。”玄尘的声音很平淡，“且孤身一人在回魂谷待了多年，身边连个知心的人都没有。”


    他顿了一下，再次看向沈栖舟，“若是你收了他，我想……他会很开心的。”


    沈栖舟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是认真的？”


    “嗯。”


    “你刚才还说你不舒服。”


    “不舒服是真的，”玄尘低声说，“想让他陪着陛下，也是真的。”


    沈栖舟：“……”


    他总觉得，玄尘是看在渡九渊能治好自己残魂不稳的份上，才选择劝自己收了他。


    他盯着玄尘看了好半晌，最终叹了口气，将脸埋进他怀里，闷声摇头，“你先让我缓缓。这事儿关乎的不止我一人，我得好好想想。”


    “嗯，不急。”玄尘伸手搂住他的腰，下巴抵上他的前额，轻轻蹭了蹭，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安静抱了一会儿。


    沈栖舟忽的抬头问：“你何时醒的？”


    “听见你这边有动静，就醒了。”玄尘淡声说。


    “……”看来这地方的隔音效果，是真不咋地啊。


    沈栖舟干咳了两声，又问：“你过来的时候，伤口还疼不疼？”


    “还好。”


    “别对我撒谎。”


    玄尘没接话，只是将他搂得更紧了些。


    沈栖舟叹了口气，从他怀里抬起头：“走，我送你回去躺着。”


    “不用——”


    “咳咳！”一道男声突兀打断沈栖舟和玄尘的二人世界。


    两人纷纷将视线落在门口方向，只见渡九渊去而复返。


    沈栖舟冷不丁问：“你……可还有事？”


    渡九渊眸中闪过复杂，沉默了片刻，方才出声问道：“厉无烬和楚清禾你可都认识？”


    沈栖舟下意识看向玄尘，只见玄尘朝他摇了摇头，他方才回过头问：“他们怎么了？”


    “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入谷之前用的驱蛇粉，可是血影教的东西？你何时招惹的厉无烬？”


    沈栖舟：“？？？”


    见他不吭声，渡九渊冷冷瞥向他：“如今他们在我谷口打起来了。这是来拆我的家，找我要人不成，反倒互相起了争执。”


    沈栖舟猛地从床上跳起来：“！！！”


    “不过打起来也好……葬身万蛇山，给我那些个黑蛇分食干净，倒也不算荼毒山川。”


    沈栖舟：“………………”


    ……


    楚清禾到万蛇山时，已至黄昏。


    他这一路从京城追过来，已经跑死了好几匹马儿。


    影阁的人沿途留了标记，他顺着线索追到景蓝县，又追到血影教，最后才追到这片毒瘴弥漫的鬼地方。


    山道愈发狭窄，树冠遮天蔽日。


    楚清禾停在一棵枯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上刻着的标记，眸色一暗。


    影阁的人追到这里就断了线索。


    地上躺着条被人斩断的银蛇，伤口整齐，想来那人武功不弱。


    楚清禾蹲下身看了看断口处的血迹，发现已经完全凝固。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程，又发现了一条断成两半，伤口血液尚未凝固的青蛇。


    杀此蛇的，和杀第一条银蛇的，不是一拨人。


    他起身继续往山里走。


    走了不到半里地，前面传来打斗声。


    楚清禾刻意放轻脚步，借着树影继续往前摸。


    只见空地上站着个红衣男人，脸上戴着个金色面具，手里的赤红色鞭子甩得虎虎生风。


    他面前是密密麻麻的蛇群，少说也有上百条，正昂着脑袋嘶嘶吐信。


    红衣男人一鞭子扫开扑上来的几条蛇，低骂了句：“渡九渊你个老东西，养这么多畜生也不怕被它们反过来咬死。”


    蛇群后方忽的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你说谁是老东西？”


    话音未落，一条手臂粗的黑蛇便从树冠上直扑而下。


    红衣男人侧身避开，反手用鞭梢卷住黑蛇的尾巴，用力甩了出去。


    “我说的是你。”他冷哼一声，“怎么，不服气？”


    在暗处观望的楚清禾，眼睛微微眯起。


    这人武功不弱，他能在蛇群里全身而退，还能分出心思跟人斗嘴……


    看起来像是来闹事的。


    不过这事与他无关。


    楚清禾正准备绕开此处，继续往山里走。


    那个红衣男人忽的侧过头，面具下的眼睛冷冷朝他这边射过来：“谁在那儿？”


    楚清禾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