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陷入沉默。


    玄尘语气如常：“我会跟在陛下身边保护他。”


    厉无烬挥了挥手中的赤鞭：“本教也是。”


    傲烜烈也点头：“如今我傲古堡外还有以合欢派为首的四派盯着。咱们必须抓紧时间寻到最后一张碎片，再放出话说，东西已被人带去了西北，他们才能放弃蹲守堡外。所以，傲某也去。”


    “……”渡九渊看了眼难得统一战线的另外几人，到底是没再多说什么。


    沈栖舟满意收回视线，对苏珩认真道：“我总觉得前来报官的那名女子有些蹊跷。我可以暂时不进寨，就在外面等你们的消息。若是有任何棘手情况或者突发事件，咱们再另想办法。”


    苏珩眸色逐渐深邃，他沉默一瞬，方才点了点头。


    事情既然已经说定，苏珩便迅速去调集人手。


    县衙的衙役们听说要去剿匪，有人面露惧色，有人则跃跃欲试。


    队伍在午时出发。


    苏珩点了五十名衙役，加上他带来的五十名官差，傲烜烈又调了两百名傲古堡弟子，浩浩荡荡三百来人，沿着官道往南走。


    沈栖舟骑在马上，脸上的易容还没卸，黑黢黢的脸混在一群灰衣官差里，虽显眼，倒也不算太过突出。


    渡九渊骑骡子跟在他身侧，脸色比昨日好了些，但还是紧绷着，紫眸时不时扫一眼两旁的林子。


    玄尘走在队伍最前方，白发束起，腰间挂着一串铜钱，看起来更像云游的道人。


    厉无烬不知从哪儿搞来匹黑马，懒洋洋地跟在沈栖舟后头，鞭子缠在手腕上，面具下的眼睛半阖，看起来倒像是来郊游的。


    傲烜烈带着傲古堡的弟子走在最后面，长剑挂在腰间，目光正警惕地扫视四周。


    大家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官道变成了山路，两侧的林子越来越密，树冠遮天蔽日，其叶蓁蓁，光线逐渐暗淡下来。


    苏珩忽的勒住马儿，回头看了沈栖舟一眼。


    沈栖舟朝他微微颔首。


    苏珩会意，收回视线，朝身后做了个手势，队伍逐渐放缓了速度，开始谨慎前行。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山梁。


    山梁上方只有几块大石头镇着。


    “就是这儿了。”苏珩翻身下马，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指着地面的车辙印分析道，“这道压出来的印子，时间不超过三天。”


    沈栖舟跟着翻身下马，蹲在他旁边查看情况。


    这道车辙印很深，像是载着重物，径直往山上延伸，最终消失在林子深处。


    “恶虎寨在万厄山山顶，只有一条路能上去。”苏珩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这条路易守难攻，若是硬闯，伤亡会很大。”


    “那就先派人上去探探路。”沈栖舟回头看向厉无烬，“你的人擅长隐匿，能不能——”


    “我这就去。”厉无烬已经下了马，将鞭子别在腰间，朝他竖起一根手指，“一盏茶的功夫即可。”


    说完他也不等沈栖舟回话，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林子里。


    傲烜烈来到沈栖舟身边，手警惕地按在剑柄上，低声道：“这地方不对。”


    沈栖舟侧头问：“怎么了？”


    “太安静了。”傲烜烈的目光扫过两旁的林子，“这个时辰，山上应该有鸟叫。但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


    沈栖舟心里一沉。


    他方才只顾着看车辙印，差点忽略了这一点。


    现在经傲烜烈一提醒，他才发现，这片林子确实安静得不像话。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单调。


    “有人清过场。”玄尘走近沈栖舟，冰灰色的眼眸望向山顶方向，“而且，时间就在最近几天。”


    沈栖舟和苏珩对视一眼。


    两人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子里传来一阵窸窣声，紧接着，厉无烬从树影中闪了出来。


    “山上确实有寨子。”他拍了拍身上的树叶，面具下的眉头微皱，“但寨子里的情况不对。”


    “怎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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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4章 翠儿在撒谎


    “寨子里的人，比翠儿说的要多得多。”厉无烬竖起三根手指，“少说也有三百人，而且个个带着兵器，不像是普通的山匪。”


    苏珩皱眉：“你看清了？”


    “我大致数过，光是前院就有一百多人，后院还有一些，但我怕暴露行踪，没敢靠太近。”厉无烬蹙眉，“而且他们穿的不是山匪的衣裳，是统一的黑色劲装，一看便知是有组织的。”


    沈栖舟沉默了片刻，忽问：“你可有看到女人？”


    厉无烬摇头：“没有。每处房间我都去查探过，柴房厨房都去过，并未发现女人的踪迹。”


    “翠儿说她曾被关在柴房里，还说寨子里有上百号人。”沈栖舟站起身，面容严肃，“可现在的情况是，寨子里有三百多人，且全都是男人，没有发现女人。除去那些女人被他们提前藏起来这一可能，那便是翠儿在撒谎。”


    苏珩问：“那现在该怎么办？”


    沈栖舟没急着回答，转身看向傲烜烈：“傲大哥，你的人如果硬攻，有多大把握？”


    傲烜烈沉吟片刻：“加上苏大人的人和那些衙役，三百人若是硬攻……能赢，但伤亡不会小。而且山上地形复杂，他们占着地利，我们定会吃亏。”


    “那就先不急。”沈栖舟走到一块石头旁坐下，从怀里掏出水囊喝了一口，“咱们等天黑再说。”


    “等天黑？”厉无烬挑眉。


    “嗯。”沈栖舟拧上水囊，“天黑之后，他们看不清我们有多少人，我们也看不清他们有多少人。但我们可以点燃火把，把声势造大，让他们以为来的人不止三百。如此一来，主动权便在我们手中。”


    “虚张声势？”厉无烬显然来了兴趣，“有意思。”


    渡九渊没参与这事的讨论，只在他旁边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脉：“你不舒服？”


    “没有。”沈栖舟反握住他的手腕，“我在思考。”


    渡九渊抿了抿唇，耳根微红，任由他这么握着自己。


    苏珩紧紧盯了两人一会儿，随即移开视线，开始安排人手去砍树枝做火把。


    傲烜烈带着傲古堡的弟子去附近巡逻，厉无烬又消失在了林子里，说是再去探探寨子里的情况。


    玄尘守在沈栖舟身侧，白发在昏黄的光线里格外醒目。


    “你觉得翠儿会是谁的人？”玄尘低声问。


    “李复儿。”沈栖舟自然松开渡九渊的手，从地上捡起根树枝，在地上勾勾画画，“影阁查到的消息是她最后出现在万厄山，然后线索就断了。”


    “出发之前，我又去寻了一趟翠儿，问她认不认识一位叫做李复儿的人，她的表情……很有意思。嘴上说不认识，可眼神却出卖了她。”沈栖舟继续说，“就好像……李复儿确实是在寨子里，但不一定是被人抓上去的。”


    渡九渊不解：“可她一个姑娘家的，主动上土匪窝做什么？”


    “若恶虎寨本来就是她的地盘呢？”沈栖舟用树枝在地面上戳洞，“你想想，李澈蛰伏这么多年，暗中攒了不少家底。他在临安和景蓝县都有宅子，那在万厄山上有个寨子，也不奇怪。”


    玄尘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虽然只是猜测，但不无道理。”


    渡九渊冷哼一声：“所以那个翠儿，真是故意下山报官的？”


    “嗯。”沈栖舟扔掉树枝，“目的就是引我们上山。至于为什么引我们上山，得上去了才能知道。那当家的，是敌是友，不得而知。毕竟……这一路上，咱们并没有被他们埋伏，不是吗？”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苏珩的人做了上百支火把，呈一字排开，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远远望去，队伍庞大，看起来倒像是来了上千人一般。


    傲烜烈的人分成三队，一队走正面上山，两队从两侧包抄。


    厉无烬在前面带路，他探了两次山，已经把上山的路线摸得个七七八八了。


    沈栖舟走在队伍中间，渡九渊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侧，玄尘则走在他前面，手按在腰间的铜钱上，随时保持警惕。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一座寨门骤然出现在众人前方。


    寨门是用粗大的圆木做的，足有两丈高，上面还钉着铁皮，看起来很是结实。


    寨门两侧有两座箭楼，上面有火把，却没看到人影。


    “没人？”苏珩皱眉。


    厉无烬也皱起了眉：“我之前来的时候，箭楼上还有人。”


    沈栖舟从箭楼方向收回视线，又看向紧闭的寨门，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苏珩，做好准备，情况不对直接硬攻。”


    “大理寺办案，还不速速开门！”苏珩受到示意，朝着寨门方向喊了一声。


    寨子里异常安静，无人回应。


    苏珩继续说：“再不开门，我们就硬攻了。”